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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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追蹤器的碎片從白曜指縫間簌簌落下，沒入腳下汙濁的淤泥，那點不祥的紅光徹底熄滅。
通道裏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陸勳耳邊自己血液沖刷血管的轟鳴聲。
哈蘭博士……不僅僅是隱瞞，他早就被標記為了潛在的“叛逃者”，甚至在他一無所知時，就被種下了這致命的烙印。信任的基石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得比那追蹤器還要徹底。
“……公平？”陸燼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的麻木和冰冷，“這算什麽公平？”
白曜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疏離。捏碎追蹤器並沒有帶來任何緩解，反而像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露出底下更加鮮血淋漓、互相猜忌的傷口。
空氣中，那屬於白曜的信息素依舊虛弱而不穩定，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陸燼感到刺痛。那不再僅僅是生理上的幹擾，更成了這段扭曲關系最赤裸的證明——他們因一個陰謀而痛苦糾纏，又因同一個陰謀而被迫捆綁。
“還能追蹤嗎？”陸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核心碎了，但之前的信號可能已經引來了更多蒼蠅。”白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再次拿出環境探測儀，屏幕的幽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側臉，“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地下管網有舊時代的信號屏蔽層，但需要深入。”
他不再多說，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通道更深處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依舊堅定。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腐臭味的空氣，壓下喉嚨翻湧的血腥感和心頭的冰冷寒意，邁步跟上。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沈默更加沈重，仿佛隔著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冰墻。
地下管網如同一個巨大的、早已死去的金屬迷宮。管道縱橫交錯，銹蝕嚴重，時而需要攀爬垂直的梯井，時而要涉過及腰的、散發著惡臭的積水。黑暗是這裏的主宰，只有探測儀屏幕和偶爾從裂縫透下的、來自地表廢墟的微弱天光，提供著有限的照明。
白曜對這裏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他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避開那些結構不穩的塌陷區和輻射超標的區域。但他的狀態顯然很差，步伐越來越慢，喘息聲也越來越重，有時不得不停下來，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短暫休息，額角的冷汗從未幹過。
陸燼沈默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同樣疲憊不堪，抑制劑的效果在持續消耗，身體深處那蠢蠢欲動的躁動和腺體的酸脹感再次擡頭，提醒著他自身的麻煩遠未解決。但他更多的心神，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個虛弱卻倔強的背影上。
每一次看到白曜因為脫力而晃動，他的手指都會下意識蜷縮；每一次聽到那壓抑痛苦的喘息，他的心臟都會莫名收緊。
這種不受控的關註讓他感到煩躁和恥辱。是負罪感嗎？因為星隕戰役的因果？還是因為剛才那短暫脆弱的互助，打破了某種冰冷的界限？
他說不清。
在一次攀爬一處幾乎垂直的、銹蝕嚴重的鐵梯時，白曜的手突然滑脫了一下！
他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
“！”陸燼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想也沒想，猛地向上竄了一步，一把死死抓住了白曜的手腕！
好冰！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那手腕冷得像一塊冰，皮膚下的脈搏卻跳得飛快而紊亂。
白曜懸在半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上方的梯級，粗重地喘息著。他擡起頭，看向抓住他的陸燼，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面飛快地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驚訝，警惕，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狼狽。
“松手。”他聲音沙啞地命令，試圖掙脫。
陸燼卻抓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和虛弱，那不是偽裝。
“別動。”陸燼的聲音繃著，手臂用力，幾乎是將白曜整個人往上拽，“你想摔下去嗎？”
白曜掙紮了一下，但脫力的身體根本無法抗衡陸燼的力量。他最終放棄了，任由陸燼將他拉上相對安全的平臺。
兩人站在狹窄的平臺上，呼吸交錯，都帶著劇烈的喘息的。陸燼的手還緊緊抓著白曜冰冷的手腕，隔著一層濕冷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急促的脈搏和自己同樣失控的心跳。
空氣中，那虛弱而不穩的信息素因為近距離的接觸而變得更加清晰，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帶著一種冰冷的脆弱感，卻依舊能輕易撩動陸燼敏感的神經。
腺體又開始突突地跳。
陸燼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白曜也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擡手似乎抹了一把臉，肩膀微微起伏著，平覆呼吸。
尷尬又詭異的沈默在黑暗中蔓延。
“……謝謝。”很久，白曜極其低沈、幾乎含在喉嚨裏的兩個字飄了過來，快得像是錯覺。
陸燼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從這個男人嘴裏聽到這個詞，比聽到死亡威脅更讓他感到荒謬。
他沒應聲，只是覺得剛才被對方手腕冰到的地方，此刻卻莫名有些發燙。
休息了片刻，白曜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氣，再次拿出探測儀。
“屏蔽層就在前面不遠了。”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淡，“那裏應該能暫時避開追蹤信號。找個地方休整。”
接下來的路，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改變。那堵冰墻依然存在，但仿佛薄了那麽一絲絲。沈默依舊，卻不再那麽令人窒息。
終於，在一個由巨大廢棄管道交錯形成的、相對幹燥的狹窄空間裏，白曜停下了腳步。
“就這裏吧。”他靠在管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輪流警戒。兩小時一輪。”
他幾乎是立刻就將自己陷入了某種淺眠或者說恢覆狀態，呼吸變得悠長而輕微，只是眉頭依舊緊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無法擺脫痛苦。
陸燼靠在另一側的管壁上，手裏緊握著槍，目光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但更多的註意力，卻無法控制地飄向對面那個沈睡（或者說昏迷）的人。
白曜的信息素在睡夢中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時而微弱得像要熄滅，時而又會突然竄起一簇冰冷的火苗，那滾燙金屬的底色下，那絲極淡的、冷冽的脆弱感更加明顯。
陸燼的腺體隨著那信息的波動而一陣陣酸脹抽痛，身體裏抑制劑的效果正在加速消退，一種熟悉的空虛和渴求又開始從骨髓裏滲出來。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那令人羞恥的反應，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警戒上。
時間緩慢流逝。
地下世界死寂無聲，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陸燼以為白曜會一直這樣睡下去時，對面突然傳來一聲極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陸燼立刻望過去。
只見白曜在睡夢中蜷縮起了身體，額頭抵著冰冷的管壁，身體微微發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抵抗什麽極大的痛苦。那冰冷的信息素也變得混亂而尖銳，甚至帶上了一種……絕望的味道。
他在做噩夢？
陸燼的心莫名地被揪緊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對方夢見了什麽——星隕戰役的爆炸？身體被強制改造的痛苦？還是那個冰冷實驗室裏的醫療艙？
鬼使神差地，陸燼竟然低聲開口，試圖喚醒他：“白曜？”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管道裏卻異常清晰。
白曜的身體猛地一顫，驟然驚醒！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裏面沒有剛醒時的迷茫，只有全然的、冰冷的警惕和一絲未散盡的驚悸痛苦，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獸，瞬間鎖定了陸燼的方向！
空氣中的信息素也驟然變得尖銳而充滿攻擊性！
陸燼被他眼中的兇光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握緊了槍。
但下一秒，白曜眼中的淩厲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疲憊覆蓋。他深吸一口氣，擡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臉，仿佛要將剛才的噩夢連同脆弱一起揉碎。
“……輪到我了？”他聲音沙啞地問，試圖用平常的語氣掩蓋剛才的失態。
陸燼看著他那故作平靜的樣子，心裏那點莫名的揪緊感反而更清晰了。他移開視線，生硬地回答：“……還沒。你繼續睡。”
白曜似乎楞了一下，沈默了幾秒，然後真的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只是這一次，他的身體不再那麽緊繃，那混亂尖銳的信息素也緩緩平覆下來，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帶有那種絕望的攻擊性。
陸燼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黑暗的通道入口。
心臟卻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沈甸甸的，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們依舊是被命運玩弄、互相警惕的困獸。
但在這絕望的深淵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改變。
裂痕依然在。
但或許，也有別的什麽，正在從那裂痕中，艱難地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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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器的碎片從白曜指縫間簌簌落下，沒入腳下汙濁的淤泥，那點不祥的紅光徹底熄滅。
通道裏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陸勳耳邊自己血液沖刷血管的轟鳴聲。
哈蘭博士……不僅僅是隱瞞，他早就被標記為了潛在的“叛逃者”，甚至在他一無所知時，就被種下了這致命的烙印。信任的基石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得比那追蹤器還要徹底。
“……公平？”陸燼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的麻木和冰冷，“這算什麽公平？”
白曜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疏離。捏碎追蹤器並沒有帶來任何緩解，反而像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露出底下更加鮮血淋漓、互相猜忌的傷口。
空氣中，那屬於白曜的信息素依舊虛弱而不穩定，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陸燼感到刺痛。那不再僅僅是生理上的幹擾，更成了這段扭曲關系最赤裸的證明——他們因一個陰謀而痛苦糾纏，又因同一個陰謀而被迫捆綁。
“還能追蹤嗎？”陸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核心碎了，但之前的信號可能已經引來了更多蒼蠅。”白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再次拿出環境探測儀，屏幕的幽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側臉，“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地下管網有舊時代的信號屏蔽層，但需要深入。”
他不再多說，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通道更深處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依舊堅定。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腐臭味的空氣，壓下喉嚨翻湧的血腥感和心頭的冰冷寒意，邁步跟上。
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沈默更加沈重，仿佛隔著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冰墻。
地下管網如同一個巨大的、早已死去的金屬迷宮。管道縱橫交錯，銹蝕嚴重，時而需要攀爬垂直的梯井，時而要涉過及腰的、散發著惡臭的積水。黑暗是這裏的主宰，只有探測儀屏幕和偶爾從裂縫透下的、來自地表廢墟的微弱天光，提供著有限的照明。
白曜對這裏的熟悉程度令人心驚。他總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避開那些結構不穩的塌陷區和輻射超標的區域。但他的狀態顯然很差，步伐越來越慢，喘息聲也越來越重，有時不得不停下來，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短暫休息，額角的冷汗從未幹過。
陸燼沈默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同樣疲憊不堪，抑制劑的效果在持續消耗，身體深處那蠢蠢欲動的躁動和腺體的酸脹感再次擡頭，提醒著他自身的麻煩遠未解決。但他更多的心神，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個虛弱卻倔強的背影上。
每一次看到白曜因為脫力而晃動，他的手指都會下意識蜷縮；每一次聽到那壓抑痛苦的喘息，他的心臟都會莫名收緊。
這種不受控的關註讓他感到煩躁和恥辱。是負罪感嗎？因為星隕戰役的因果？還是因為剛才那短暫脆弱的互助，打破了某種冰冷的界限？
他說不清。
在一次攀爬一處幾乎垂直的、銹蝕嚴重的鐵梯時，白曜的手突然滑脫了一下！
他整個人猛地向下墜去！
“！”陸燼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想也沒想，猛地向上竄了一步，一把死死抓住了白曜的手腕！
好冰！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那手腕冷得像一塊冰，皮膚下的脈搏卻跳得飛快而紊亂。
白曜懸在半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上方的梯級，粗重地喘息著。他擡起頭，看向抓住他的陸燼，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面飛快地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驚訝，警惕，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狼狽。
“松手。”他聲音沙啞地命令，試圖掙脫。
陸燼卻抓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和虛弱，那不是偽裝。
“別動。”陸燼的聲音繃著，手臂用力，幾乎是將白曜整個人往上拽，“你想摔下去嗎？”
白曜掙紮了一下，但脫力的身體根本無法抗衡陸燼的力量。他最終放棄了，任由陸燼將他拉上相對安全的平臺。
兩人站在狹窄的平臺上，呼吸交錯，都帶著劇烈的喘息的。陸燼的手還緊緊抓著白曜冰冷的手腕，隔著一層濕冷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急促的脈搏和自己同樣失控的心跳。
空氣中，那虛弱而不穩的信息素因為近距離的接觸而變得更加清晰，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帶著一種冰冷的脆弱感，卻依舊能輕易撩動陸燼敏感的神經。
腺體又開始突突地跳。
陸燼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白曜也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擡手似乎抹了一把臉，肩膀微微起伏著，平覆呼吸。
尷尬又詭異的沈默在黑暗中蔓延。
“……謝謝。”很久，白曜極其低沈、幾乎含在喉嚨裏的兩個字飄了過來，快得像是錯覺。
陸燼楞住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從這個男人嘴裏聽到這個詞，比聽到死亡威脅更讓他感到荒謬。
他沒應聲，只是覺得剛才被對方手腕冰到的地方，此刻卻莫名有些發燙。
休息了片刻，白曜似乎恢覆了一些力氣，再次拿出探測儀。
“屏蔽層就在前面不遠了。”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淡，“那裏應該能暫時避開追蹤信號。找個地方休整。”
接下來的路，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改變。那堵冰墻依然存在，但仿佛薄了那麽一絲絲。沈默依舊，卻不再那麽令人窒息。
終於，在一個由巨大廢棄管道交錯形成的、相對幹燥的狹窄空間裏，白曜停下了腳步。
“就這裏吧。”他靠在管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輪流警戒。兩小時一輪。”
他幾乎是立刻就將自己陷入了某種淺眠或者說恢覆狀態，呼吸變得悠長而輕微，只是眉頭依舊緊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無法擺脫痛苦。
陸燼靠在另一側的管壁上，手裏緊握著槍，目光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但更多的註意力，卻無法控制地飄向對面那個沈睡（或者說昏迷）的人。
白曜的信息素在睡夢中似乎變得更加不穩定，時而微弱得像要熄滅，時而又會突然竄起一簇冰冷的火苗，那滾燙金屬的底色下，那絲極淡的、冷冽的脆弱感更加明顯。
陸燼的腺體隨著那信息的波動而一陣陣酸脹抽痛，身體裏抑制劑的效果正在加速消退，一種熟悉的空虛和渴求又開始從骨髓裏滲出來。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那令人羞恥的反應，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警戒上。
時間緩慢流逝。
地下世界死寂無聲，只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就在陸燼以為白曜會一直這樣睡下去時，對面突然傳來一聲極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陸燼立刻望過去。
只見白曜在睡夢中蜷縮起了身體，額頭抵著冰冷的管壁，身體微微發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抵抗什麽極大的痛苦。那冰冷的信息素也變得混亂而尖銳，甚至帶上了一種……絕望的味道。
他在做噩夢？
陸燼的心莫名地被揪緊了。他幾乎能想象到對方夢見了什麽——星隕戰役的爆炸？身體被強制改造的痛苦？還是那個冰冷實驗室裏的醫療艙？
鬼使神差地，陸燼竟然低聲開口，試圖喚醒他：“白曜？”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寂靜的管道裏卻異常清晰。
白曜的身體猛地一顫，驟然驚醒！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裏面沒有剛醒時的迷茫，只有全然的、冰冷的警惕和一絲未散盡的驚悸痛苦，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獸，瞬間鎖定了陸燼的方向！
空氣中的信息素也驟然變得尖銳而充滿攻擊性！
陸燼被他眼中的兇光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握緊了槍。
但下一秒，白曜眼中的淩厲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疲憊覆蓋。他深吸一口氣，擡手用力揉搓了一下臉，仿佛要將剛才的噩夢連同脆弱一起揉碎。
“……輪到我了？”他聲音沙啞地問，試圖用平常的語氣掩蓋剛才的失態。
陸燼看著他那故作平靜的樣子，心裏那點莫名的揪緊感反而更清晰了。他移開視線，生硬地回答：“……還沒。你繼續睡。”
白曜似乎楞了一下，沈默了幾秒，然後真的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只是這一次，他的身體不再那麽緊繃，那混亂尖銳的信息素也緩緩平覆下來，雖然依舊虛弱，卻不再帶有那種絕望的攻擊性。
陸燼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黑暗的通道入口。
心臟卻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沈甸甸的，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們依舊是被命運玩弄、互相警惕的困獸。
但在這絕望的深淵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改變。
裂痕依然在。
但或許，也有別的什麽，正在從那裂痕中，艱難地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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