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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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廢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扭曲，岔路叢生，像某種巨大生物冰冷腐爛的腸道。汙濁的空氣凝滯不動，只有遠處不明來源的滴水聲，規律得令人心煩。
陸燼沈默地跟在白曜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兜帽遮蔽了大部分視線，他只能看到白曜挺直冷硬的背影，和那雙在陰暗光線下依舊精準避開地上積水和障礙物的軍靴。
喉嚨處的疼痛持續傳來，提醒著不久前的生死一線。更難以忽略的是空氣中那屬於白曜的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標記，始終籠罩著他，冰冷，躁動，帶著未散的餘怒和一種極深的壓抑。這氣息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神經，讓腺體隱隱作痛，也讓一種混雜著負罪感的警惕始終懸在心頭。
他們之間再無交流。甚至連腳步聲都幾乎被吞噬。
這種死寂的同行，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仿佛兩只各懷鬼胎的困獸，被迫拴在同一根鏈條上，走向未知的深淵。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空氣裏的黴銹味也被一種更覆雜的、屬於地表廢墟的塵埃和輻射塵的味道逐漸取代。
白曜的腳步停在一個銹蝕的鐵梯前。他向上望了一眼，然後側身，對陸燼做了一個“止步警戒”的手勢。
陸燼立刻停下，身體下意識貼靠墻壁，手按上後腰的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時的黑暗通道。盡管彼此猜忌，但長年訓練出的戰場本能，讓他在這種時刻選擇了服從更專業的指令。
白曜動作迅捷無聲地攀上鐵梯，頂開一個沈重的、偽裝成廢墟殘骸的井蓋，探出半個身體快速觀察四周。片刻後，他向下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率先鉆了出去。
陸燼緊隨其後。
爬上地面的一瞬間，過於強烈的光線讓他瞇起了眼。
他們正處於一片廣闊的城市廢墟之中。扭曲的金屬骨架支棱著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殘破的建築像巨獸的屍骸般匍匐在地。風卷起帶著輻射塵的沙礫，打在偽裝服上簌簌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死寂和荒涼。
這裏曾是舊時代繁華的都市中心，如今只剩下被遺忘的殘骸。
白曜已經蹲在了一處斷裂的墻體後，正快速操作著一個巴掌大的便攜式環境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動。
“輻射指數超標，但還在防護服承受範圍內。空氣毒性一般，非長時間暴露無虞。”他頭也不回，聲音透過含頻通訊器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異常清晰，“東南方向三點七公裏，就是遺忘站的外圍入口。這段路不好走，跟緊，別掉隊，也別碰任何看起來奇怪的東西。”
他的語氣恢覆了那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效率，仿佛之前地下室的沖突從未發生。
陸燼沒應聲，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下喉嚨的不適和身體深處因為環境驟變及白曜信息素而泛起的細微躁動。他快速適應著光線，觀察四周環境，將幾個可能的狙擊點和隱蔽點記在心裏。
“走。”白曜收起探測儀，身體低伏，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掠出，借助廢墟的陰影快速向前移動。
陸燼立刻跟上。兩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廢墟間快速穿梭，時而隱沒在斷墻之後，時而疾奔過開闊的斷裂帶。動作迅捷，默契得驚人，仿佛又回到了戰場上那相互追捕、卻又無比了解對方節奏的七年。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腳下的地面並不平坦，到處是混凝土碎塊和裸露的鋼筋。輻射塵被風卷起，能見度時好時壞。偶爾能看到一些變異的、形態醜陋的植被從裂縫中頑強地鉆出，或是遠處有小型變異生物的模糊影子一閃而過。
白曜對這裏的地形異常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快捷的路徑，避開那些看起來就不穩定的危險區域。
在一次快速通過一個半塌的商場中庭時，頭頂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躲開！”白曜的低喝聲和陸燼自身的危險預感同時炸響！
陸燼想也沒想，猛地向左側一個飛撲翻滾！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大片沈重的、帶著玻璃碎渣的裝飾鋼結構從他們剛才經過的上方轟然砸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土！
陸燼的後背撞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震得他喉嚨一甜，差點咳出來。他迅速翻身蹲起，槍已握在手中，警惕地指向塵埃彌漫的墜落點。
另一邊，白曜也早已閃避到安全區域，同樣持槍警戒。兩人的目光在彌漫的塵埃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靜和一絲未散的驚悸。
“嘖，年久失修。”白曜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聽不出情緒。他收起槍，打了個手勢，示意繼續前進。
這個小插曲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滯。但某種詭異的、基於生死邊緣培養出的信任感，卻在這種共同的危險中，微妙地增加了一絲。
他們繼續沈默前行。
越靠近遺忘站方向，周圍的廢墟開始出現一些人為活動的痕跡——被清理出的道路，隱蔽的攝像頭殘骸，甚至還有一些塗鴉和標記。
白曜的動作更加謹慎，經常突然停下，利用儀器探測前方，或者靜靜聆聽片刻。
陸燼也繃緊了神經。遺忘站是法外之地，匯聚了各路亡命徒、情報販子和逃避追捕的人。危險不僅來自環境，更來自人。
終於，在一片由巨大廢棄管道和集裝箱堆積形成的、如同巢穴般的區域前，白曜停下了腳步。
這裏就是遺忘站的外圍入口。幾個穿著混雜、身上帶著各種改裝義體和武器的人影，正松散地守在一條通往深處的、燈光昏暗的通道口。他們的眼神麻木而警惕，打量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
空氣裏混雜著機油、劣質酒精、汗臭和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白曜壓低兜帽，將整個臉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裏，對陸燼打了個“跟上，少說話”的手勢，然後便以一種略顯佝僂、腳步虛浮的姿態，朝著入口走去，瞬間融入了那些進出遺忘站的落魄流亡者之中，毫不起眼。
陸燼學著他的樣子，微微弓背，收斂起所有屬於軍人的挺拔氣質，目光低垂，混在幾個剛從外面回來的拾荒者後面，跟著白曜走向那條通往地下世界的、充滿未知的通道。
守在入口的那幾個人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陸燼略顯蒼白的下頜和脖頸處的傷痕（被兜帽陰影巧妙遮擋了大半）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沒發現什麽特別值得註意的，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們進去。
通道內部更加昏暗，空氣汙濁不堪，兩側是各種粗糙搭建的棚屋和店鋪，閃爍著廉價的霓虹燈和全息廣告，販賣著來路不明的零件、武器、藥物以及各種“服務”。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聲音嘈雜，充滿了一種病態的、虛假的繁榮。
白曜似乎對這裏輕車熟路，他帶著陸燼在迷宮般的巷道裏快速穿行，避開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和糾纏。
最終，他們在一個不起眼的、掛著歪斜“油漬”招牌的狹窄巷道盡頭停了下來。
招牌下是一扇看起來沈重古老的木門，門上的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質。門縫裏隱約滲出劣質酒精、食物和一種廉價香料的混合氣味，還夾雜著裏面傳來的模糊音樂聲和喧嘩。
這裏就是哈蘭博士女兒開的酒吧。
白曜側身，最後檢查了一下周圍環境，然後對陸燼極低地說了句：“進去後見機行事。目標是後屋，可能有保險櫃或者密室。必要時，制造混亂。”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冷得像淬火的鋼。
然後，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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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扭曲，岔路叢生，像某種巨大生物冰冷腐爛的腸道。汙濁的空氣凝滯不動，只有遠處不明來源的滴水聲，規律得令人心煩。
陸燼沈默地跟在白曜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兜帽遮蔽了大部分視線，他只能看到白曜挺直冷硬的背影，和那雙在陰暗光線下依舊精準避開地上積水和障礙物的軍靴。
喉嚨處的疼痛持續傳來，提醒著不久前的生死一線。更難以忽略的是空氣中那屬於白曜的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標記，始終籠罩著他，冰冷，躁動，帶著未散的餘怒和一種極深的壓抑。這氣息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他的神經，讓腺體隱隱作痛，也讓一種混雜著負罪感的警惕始終懸在心頭。
他們之間再無交流。甚至連腳步聲都幾乎被吞噬。
這種死寂的同行，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仿佛兩只各懷鬼胎的困獸，被迫拴在同一根鏈條上，走向未知的深淵。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些許微弱的光亮，空氣裏的黴銹味也被一種更覆雜的、屬於地表廢墟的塵埃和輻射塵的味道逐漸取代。
白曜的腳步停在一個銹蝕的鐵梯前。他向上望了一眼，然後側身，對陸燼做了一個“止步警戒”的手勢。
陸燼立刻停下，身體下意識貼靠墻壁，手按上後腰的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時的黑暗通道。盡管彼此猜忌，但長年訓練出的戰場本能，讓他在這種時刻選擇了服從更專業的指令。
白曜動作迅捷無聲地攀上鐵梯，頂開一個沈重的、偽裝成廢墟殘骸的井蓋，探出半個身體快速觀察四周。片刻後，他向下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率先鉆了出去。
陸燼緊隨其後。
爬上地面的一瞬間，過於強烈的光線讓他瞇起了眼。
他們正處於一片廣闊的城市廢墟之中。扭曲的金屬骨架支棱著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殘破的建築像巨獸的屍骸般匍匐在地。風卷起帶著輻射塵的沙礫，打在偽裝服上簌簌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冰冷的死寂和荒涼。
這裏曾是舊時代繁華的都市中心，如今只剩下被遺忘的殘骸。
白曜已經蹲在了一處斷裂的墻體後，正快速操作著一個巴掌大的便攜式環境探測儀，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動。
“輻射指數超標，但還在防護服承受範圍內。空氣毒性一般，非長時間暴露無虞。”他頭也不回，聲音透過含頻通訊器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異常清晰，“東南方向三點七公裏，就是遺忘站的外圍入口。這段路不好走，跟緊，別掉隊，也別碰任何看起來奇怪的東西。”
他的語氣恢覆了那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效率，仿佛之前地下室的沖突從未發生。
陸燼沒應聲，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下喉嚨的不適和身體深處因為環境驟變及白曜信息素而泛起的細微躁動。他快速適應著光線，觀察四周環境，將幾個可能的狙擊點和隱蔽點記在心裏。
“走。”白曜收起探測儀，身體低伏，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掠出，借助廢墟的陰影快速向前移動。
陸燼立刻跟上。兩人的身影在巨大的廢墟間快速穿梭，時而隱沒在斷墻之後，時而疾奔過開闊的斷裂帶。動作迅捷，默契得驚人，仿佛又回到了戰場上那相互追捕、卻又無比了解對方節奏的七年。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腳下的地面並不平坦，到處是混凝土碎塊和裸露的鋼筋。輻射塵被風卷起，能見度時好時壞。偶爾能看到一些變異的、形態醜陋的植被從裂縫中頑強地鉆出，或是遠處有小型變異生物的模糊影子一閃而過。
白曜對這裏的地形異常熟悉，總能找到最隱蔽快捷的路徑，避開那些看起來就不穩定的危險區域。
在一次快速通過一個半塌的商場中庭時，頭頂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躲開！”白曜的低喝聲和陸燼自身的危險預感同時炸響！
陸燼想也沒想，猛地向左側一個飛撲翻滾！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大片沈重的、帶著玻璃碎渣的裝飾鋼結構從他們剛才經過的上方轟然砸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土！
陸燼的後背撞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震得他喉嚨一甜，差點咳出來。他迅速翻身蹲起，槍已握在手中，警惕地指向塵埃彌漫的墜落點。
另一邊，白曜也早已閃避到安全區域，同樣持槍警戒。兩人的目光在彌漫的塵埃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冷靜和一絲未散的驚悸。
“嘖，年久失修。”白曜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聽不出情緒。他收起槍，打了個手勢，示意繼續前進。
這個小插曲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凝滯。但某種詭異的、基於生死邊緣培養出的信任感，卻在這種共同的危險中，微妙地增加了一絲。
他們繼續沈默前行。
越靠近遺忘站方向，周圍的廢墟開始出現一些人為活動的痕跡——被清理出的道路，隱蔽的攝像頭殘骸，甚至還有一些塗鴉和標記。
白曜的動作更加謹慎，經常突然停下，利用儀器探測前方，或者靜靜聆聽片刻。
陸燼也繃緊了神經。遺忘站是法外之地，匯聚了各路亡命徒、情報販子和逃避追捕的人。危險不僅來自環境，更來自人。
終於，在一片由巨大廢棄管道和集裝箱堆積形成的、如同巢穴般的區域前，白曜停下了腳步。
這裏就是遺忘站的外圍入口。幾個穿著混雜、身上帶著各種改裝義體和武器的人影，正松散地守在一條通往深處的、燈光昏暗的通道口。他們的眼神麻木而警惕，打量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
空氣裏混雜著機油、劣質酒精、汗臭和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白曜壓低兜帽，將整個臉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裏，對陸燼打了個“跟上，少說話”的手勢，然後便以一種略顯佝僂、腳步虛浮的姿態，朝著入口走去，瞬間融入了那些進出遺忘站的落魄流亡者之中，毫不起眼。
陸燼學著他的樣子，微微弓背，收斂起所有屬於軍人的挺拔氣質，目光低垂，混在幾個剛從外面回來的拾荒者後面，跟著白曜走向那條通往地下世界的、充滿未知的通道。
守在入口的那幾個人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陸燼略顯蒼白的下頜和脖頸處的傷痕（被兜帽陰影巧妙遮擋了大半）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沒發現什麽特別值得註意的，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他們進去。
通道內部更加昏暗，空氣汙濁不堪，兩側是各種粗糙搭建的棚屋和店鋪，閃爍著廉價的霓虹燈和全息廣告，販賣著來路不明的零件、武器、藥物以及各種“服務”。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聲音嘈雜，充滿了一種病態的、虛假的繁榮。
白曜似乎對這裏輕車熟路，他帶著陸燼在迷宮般的巷道裏快速穿行，避開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和糾纏。
最終，他們在一個不起眼的、掛著歪斜“油漬”招牌的狹窄巷道盡頭停了下來。
招牌下是一扇看起來沈重古老的木門，門上的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質。門縫裏隱約滲出劣質酒精、食物和一種廉價香料的混合氣味，還夾雜著裏面傳來的模糊音樂聲和喧嘩。
這裏就是哈蘭博士女兒開的酒吧。
白曜側身，最後檢查了一下周圍環境，然後對陸燼極低地說了句：“進去後見機行事。目標是後屋，可能有保險櫃或者密室。必要時，制造混亂。”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冷得像淬火的鋼。
然後，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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