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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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喉嚨處的劇痛和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燒紅的炭塊。陸燼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緩緩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下面那個冰冷實驗室裏的畫面，如同鬼魅，在他眼前反覆閃現——定格的戰場影像，年輕白曜絕望的臉，醫療艙裏模糊的人形，還有那血紅色的分析結論【關聯性確認：97.8%】……
是他。
這個認知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心臟抽痛，幾乎無法呼吸。三年前星隕戰役的慘烈景象碎片般湧入腦海，炮火，嘶吼，鮮血，還有他自己當時因為戰況焦灼、部下慘死而徹底失控暴走的信息素……
他從未想過，那場戰役的輻射，會以這樣一種荒誕而殘酷的方式，在三年後精準地回旋鏢般擊中他自己，並且……早已先一步摧毀了另一個人。
沈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同時，白曜那雙驟然湧現殺意、冰冷審視的眼睛，又像一盆雪水，澆醒了他。
現在不是沈溺於自責的時候。那個男人剛剛真的想殺了他。雖然因為“價值”而暫時停手，但裂痕已經產生，信任（如果之前有那玩意兒的話）徹底粉碎。他們之間，從這一刻起，只剩下赤裸裸的、基於真相的互相警惕和利用。
他必須活下去。至少，在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陰謀，還清這筆糊裏糊塗的孽債之前，他不能死。
陸燼艱難地擡手，摸了摸依舊劇痛的咽喉，那裏皮膚火熱，肯定已經留下了清晰的指痕。他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自嘲。聯邦最高指揮官，差點被自己的“作品”掐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真是諷刺。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脫敏訓練的後遺癥和剛才的生死搏鬥抽空了他全部力氣。他索性不再嘗試，就那麽靠著墻坐著，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思緒。
星隕戰役是關鍵節點。哈蘭博士的滅口也與此相關。對方手段利落，顯然是專業組織，並且對他們的動向甚至可能的研究進展有所了解。
他和白曜，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實驗品。
這個猜測讓他不寒而栗。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空氣中，白曜那暴烈過後殘留的滾燙金屬信息素依舊清晰可辨，帶著一種冰冷的餘燼感，刺激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那面暗門再次無聲滑開。
陸燼猛地睜開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防禦狀態。
白曜從下面走了上來。
他已經恢覆了平靜，至少表面上是。臉上的暴戾和痛楚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淡漠。他換了一件新的黑色作戰服，遮住了手臂上那些刺目的舊疤，也仿佛遮住了剛才那個失控的自己。
他甚至沒有看陸燼一眼，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控制臺前，調出光屏，手指飛快地操作起來，仿佛剛才差點掐死陸燼的人不是他。
空氣凝固般壓抑。
陸燼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開口。喉嚨的疼痛讓他也不想說話。
幾分鐘後，白曜停下了操作，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到了靠墻坐著的陸燼身上。那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能起來嗎？”他問，聲音平穩得像機器。
陸燼抿緊蒼白的嘴唇，忍著喉嚨的痛楚和身體的虛軟，用手撐住墻壁，一點點艱難地站了起來，背脊挺得筆直，盡管臉色蒼白如紙。
白曜的視線在他脖頸間那圈清晰的紫紅色指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
“收拾一下。十分鐘後出發。”他扔下一句話，語氣不容置疑。
“出發？”陸燼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去哪？”
白曜已經轉身走向裝備櫃，從裏面取出兩套看起來更破舊、像是廢墟拾荒者會穿的帶兜帽的深色外套，以及一些偽裝用的工具和臟汙的布條。
“哈蘭死了，線索斷了。留在這裏等著被包餃子嗎？”他頭也不回，聲音冷淡，“換個地方。順便……去找點新線索。”
“什麽新線索？”
白曜拿起一套偽裝服扔給陸燼：“哈蘭有個習慣，所有經手的重大病例，都會在聯邦醫療數據庫核心備份之外，自己偷偷留一份物理加密的硬拷貝。美其名曰‘學術研究’，實際上是為了捏住那些大人物的把柄。”
陸燼接住衣服，眉頭緊蹙：“你知道藏在哪？”
“不知道。”白曜拿起另一套衣服開始往身上套，動作利落，“但他有個女兒，在‘三不管’地帶的‘遺忘站’開一家破酒吧。哈蘭很寶貝她，幾乎從不聯系，但每年都會通過一個極其隱蔽的匿名渠道給她寄一大筆錢。那筆錢的流向，剛好能覆蓋在遺忘站購買和維護一個頂級安全屋的開銷。”
他的語氣篤定，顯然早就查過。
“你覺得……東西藏在她那裏？”陸燼快速思考著，“就算在，她會給我們？”
“不知道。”白曜拉上外套拉鏈，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沒什麽血色的嘴唇，“所以要去‘問’。”
這個“問”字，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友好的交談。
陸燼沈默地穿上那套散發著黴味和機油味的偽裝服，寬大的兜帽垂下，也遮擋了他蒼白的臉色和脖頸上的傷痕。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不適感，但也提供了一種怪異的安全感——隱藏在暗處，總比暴露在聚光燈下任人宰割要好。
白曜扔過來一把看起來銹跡斑斑、但保養得其實不錯的脈沖手槍，以及兩個能量夾。
“會用吧？”他問了一句廢話。
陸燼檢查了一下槍械，熟練地上膛，關掉保險，插進後腰的槍套。動作牽動了肩背的肌肉和喉嚨的傷，帶來一陣刺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白曜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又將一個微小的、像耳釘一樣的通訊器拋給他。
“含頻通訊，貼耳後。頻道加密過了。”
陸燼接過，依言貼上。冰涼的觸感緊貼皮膚。
白曜自己也戴上一個，然後走到控制臺前，開始快速銷毀數據，清理痕跡。他的動作高效而冷靜，仿佛剛才地下室裏那個失控的男人只是一場幻覺。
幾分鐘後，整個安全屋的系統進入了一種低功耗的自毀預備狀態。
“走了。”
白曜率先走向那扇普通的出口金屬門。這一次，門應聲而開。
門外是一條更加陰暗潮濕的通道，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和汙水的氣味。遠處傳來管道滴水的空洞回響。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汙濁氣息的空氣，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行走在迷宮般的廢棄通道裏。腳步聲被特殊處理過的鞋底吸收，幾乎聽不見聲響。只有彼此身上那無法完全隔絕的信息素，在陰暗逼仄的空間裏無聲地碰撞、糾纏。
一個冰冷壓抑，帶著未散的殺意和警惕。
一個躁動不安，裹挾著負罪感和被迫前行的決絕。
新的“合作”關系，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模式，拉開了序幕。
目標：遺忘站。
前路：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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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處的劇痛和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燒紅的炭塊。陸燼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緩緩滑坐在地，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下面那個冰冷實驗室裏的畫面，如同鬼魅，在他眼前反覆閃現——定格的戰場影像，年輕白曜絕望的臉，醫療艙裏模糊的人形，還有那血紅色的分析結論【關聯性確認：97.8%】……
是他。
這個認知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心臟抽痛，幾乎無法呼吸。三年前星隕戰役的慘烈景象碎片般湧入腦海，炮火，嘶吼，鮮血，還有他自己當時因為戰況焦灼、部下慘死而徹底失控暴走的信息素……
他從未想過，那場戰役的輻射，會以這樣一種荒誕而殘酷的方式，在三年後精準地回旋鏢般擊中他自己，並且……早已先一步摧毀了另一個人。
沈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同時，白曜那雙驟然湧現殺意、冰冷審視的眼睛，又像一盆雪水，澆醒了他。
現在不是沈溺於自責的時候。那個男人剛剛真的想殺了他。雖然因為“價值”而暫時停手，但裂痕已經產生，信任（如果之前有那玩意兒的話）徹底粉碎。他們之間，從這一刻起，只剩下赤裸裸的、基於真相的互相警惕和利用。
他必須活下去。至少，在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陰謀，還清這筆糊裏糊塗的孽債之前，他不能死。
陸燼艱難地擡手，摸了摸依舊劇痛的咽喉，那裏皮膚火熱，肯定已經留下了清晰的指痕。他眼中掠過一絲冰冷的自嘲。聯邦最高指揮官，差點被自己的“作品”掐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真是諷刺。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厲害，脫敏訓練的後遺癥和剛才的生死搏鬥抽空了他全部力氣。他索性不再嘗試，就那麽靠著墻坐著，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思緒。
星隕戰役是關鍵節點。哈蘭博士的滅口也與此相關。對方手段利落，顯然是專業組織，並且對他們的動向甚至可能的研究進展有所了解。
他和白曜，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實驗品。
這個猜測讓他不寒而栗。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空氣中，白曜那暴烈過後殘留的滾燙金屬信息素依舊清晰可辨，帶著一種冰冷的餘燼感，刺激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那面暗門再次無聲滑開。
陸燼猛地睜開眼，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防禦狀態。
白曜從下面走了上來。
他已經恢覆了平靜，至少表面上是。臉上的暴戾和痛楚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淡漠。他換了一件新的黑色作戰服，遮住了手臂上那些刺目的舊疤，也仿佛遮住了剛才那個失控的自己。
他甚至沒有看陸燼一眼，徑直走到房間中央的控制臺前，調出光屏，手指飛快地操作起來，仿佛剛才差點掐死陸燼的人不是他。
空氣凝固般壓抑。
陸燼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開口。喉嚨的疼痛讓他也不想說話。
幾分鐘後，白曜停下了操作，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到了靠墻坐著的陸燼身上。那目光裏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能起來嗎？”他問，聲音平穩得像機器。
陸燼抿緊蒼白的嘴唇，忍著喉嚨的痛楚和身體的虛軟，用手撐住墻壁，一點點艱難地站了起來，背脊挺得筆直，盡管臉色蒼白如紙。
白曜的視線在他脖頸間那圈清晰的紫紅色指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
“收拾一下。十分鐘後出發。”他扔下一句話，語氣不容置疑。
“出發？”陸燼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去哪？”
白曜已經轉身走向裝備櫃，從裏面取出兩套看起來更破舊、像是廢墟拾荒者會穿的帶兜帽的深色外套，以及一些偽裝用的工具和臟汙的布條。
“哈蘭死了，線索斷了。留在這裏等著被包餃子嗎？”他頭也不回，聲音冷淡，“換個地方。順便……去找點新線索。”
“什麽新線索？”
白曜拿起一套偽裝服扔給陸燼：“哈蘭有個習慣，所有經手的重大病例，都會在聯邦醫療數據庫核心備份之外，自己偷偷留一份物理加密的硬拷貝。美其名曰‘學術研究’，實際上是為了捏住那些大人物的把柄。”
陸燼接住衣服，眉頭緊蹙：“你知道藏在哪？”
“不知道。”白曜拿起另一套衣服開始往身上套，動作利落，“但他有個女兒，在‘三不管’地帶的‘遺忘站’開一家破酒吧。哈蘭很寶貝她，幾乎從不聯系，但每年都會通過一個極其隱蔽的匿名渠道給她寄一大筆錢。那筆錢的流向，剛好能覆蓋在遺忘站購買和維護一個頂級安全屋的開銷。”
他的語氣篤定，顯然早就查過。
“你覺得……東西藏在她那裏？”陸燼快速思考著，“就算在，她會給我們？”
“不知道。”白曜拉上外套拉鏈，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沒什麽血色的嘴唇，“所以要去‘問’。”
這個“問”字，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友好的交談。
陸燼沈默地穿上那套散發著黴味和機油味的偽裝服，寬大的兜帽垂下，也遮擋了他蒼白的臉色和脖頸上的傷痕。衣服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不適感，但也提供了一種怪異的安全感——隱藏在暗處，總比暴露在聚光燈下任人宰割要好。
白曜扔過來一把看起來銹跡斑斑、但保養得其實不錯的脈沖手槍，以及兩個能量夾。
“會用吧？”他問了一句廢話。
陸燼檢查了一下槍械，熟練地上膛，關掉保險，插進後腰的槍套。動作牽動了肩背的肌肉和喉嚨的傷，帶來一陣刺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白曜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又將一個微小的、像耳釘一樣的通訊器拋給他。
“含頻通訊，貼耳後。頻道加密過了。”
陸燼接過，依言貼上。冰涼的觸感緊貼皮膚。
白曜自己也戴上一個，然後走到控制臺前，開始快速銷毀數據，清理痕跡。他的動作高效而冷靜，仿佛剛才地下室裏那個失控的男人只是一場幻覺。
幾分鐘後，整個安全屋的系統進入了一種低功耗的自毀預備狀態。
“走了。”
白曜率先走向那扇普通的出口金屬門。這一次，門應聲而開。
門外是一條更加陰暗潮濕的通道，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和汙水的氣味。遠處傳來管道滴水的空洞回響。
陸燼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汙濁氣息的空氣，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行走在迷宮般的廢棄通道裏。腳步聲被特殊處理過的鞋底吸收，幾乎聽不見聲響。只有彼此身上那無法完全隔絕的信息素，在陰暗逼仄的空間裏無聲地碰撞、糾纏。
一個冰冷壓抑，帶著未散的殺意和警惕。
一個躁動不安，裹挾著負罪感和被迫前行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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