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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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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18)

“你師父得適應適應,就慢慢等吧。”

說話的是那位蒙眼的女子,後來雲雁丘得知她叫巫韶,是巫人谷的巫女。她精通蔔算,還懂些巫族特有的秘法,此次前來便是替李洲白在身上植入一件法器。據說,可以限制他的修為,讓他在玄明山外走動也不會引來天雷。

巫韶雖然蒙著眼,但行動一點沒受影響,整日裏不是使喚雲雁丘泡茶,就是拉著他絮絮叨叨:“你真是李洲白的徒弟?不是他的侍童?”

“是徒弟。”雲雁丘略顯生疏地斟茶,茶水在杯中泛起細小的漣漪。

巫韶雙眼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麽稀罕物:“沒想到啊,他那麽孤傲的性子,竟然還會收徒。”說完,她抿了口茶水,又追問道:“那他有道侶的事也是真的咯?”

“是。”

“喲,可以嘛!”巫韶嘖嘖搖頭,“我還以為他要孤獨終老了呢!”

這般態度讓雲雁丘頗感詫異,仿佛她口中的李洲白與自己認識的師父判若兩人。他忍不住問道:“您和我師父認識很久了嗎?”

“那可有些年頭了。”巫韶翹著腿,將茶一飲而盡。那豪邁的姿態仿佛不是在喝茶,而是在飲酒,“你師父年輕的時候,常與我們一同在外闖蕩。”

雲雁丘添茶的手微微一頓,沒想到竟有這樣的淵源。

巫韶輕笑一聲,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知道我們一起的還有誰嗎?”少年一臉茫然,她歪著頭用手撐住下巴,嘴角勾起戲謔的弧度:“算了,都不是什麽大人物,如今也各奔東西了,說不定將來還會反目成仇呢。”

這話看著像是隨口一說,但只要想到她巫女的身份,雲雁丘就不由覺得沈重。

巫韶卻渾不在意,話鋒一轉:“你有道侶沒?”

“嗯?”這話題轉得太過突然,雲雁丘一時楞在原地。

“看來是沒有。”巫韶促狹地笑道,“那你喜歡年紀比你大的還是比你小的?”

“……”雲雁丘蹙眉不語。

巫韶身子斜靠在桌旁,繼續打趣:“說說唄,沒準我們谷裏有合適的,給你牽個線啊。”

“不必了。”雲雁丘果斷回絕,“沒興趣。”

“沒興趣?”巫韶反而來了精神,“怎麽,心有所屬啦?”

雲雁丘不欲多言,抿了抿嘴轉身欲走。

“別走啊。”巫韶連忙攔住,“要不我給你算算姻緣?”

“不需要。”

“嘖嘖,果然是李洲白的徒弟,連說話的腔調都一模一樣!”巫韶搖頭感慨,“小夥子,你這樣在外面很容易挨揍的啊!”

雲雁丘面無表情地快步離開,生怕多待一刻就會被這女人的嘮叨淹沒。原來巫族人竟是這般模樣,與書中描繪的神秘高冷八竿子打不著邊!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一進屋就看見了正躺在他被子上酣睡的盈盈。

回到自己院裏,他推門便見盈盈正蜷在被褥上酣睡。雲雁丘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他輕手輕腳坐到床邊,指尖撫過小鳥柔軟的羽毛,心中湧起無限憐愛。

那日盈盈為他擋下劫雷的餘波後便陷入了沈睡,許是靈力消耗過甚,它只能以這種方式恢覆。當時若非小鳥呼吸平穩,他幾乎要立刻動身前往金洲找齊榮廷幫忙了。

望著這團毛茸茸的小家夥,他不自覺躺下,眼簾微垂,若有所思。雲雁丘覺得能有這只小鳥實在是太好了,好的近乎夢幻,他根本無法想象沒有它陪伴的日子。

他忍不住揉搓起小鳥頭頂的絨毛,而此時的葉盈盈睡得十分香甜,絲毫沒註意到有人正不厭其煩地撫摸她的頭頂。就連那簇羽毛被雲雁丘壓得凹成了窪地,她也依舊安睡。

雲雁丘看著自己的“傑作”傻笑起來,腦海中浮現出盈盈醒來後抖擻羽毛的可愛模樣。想著想著,他忽然發現,小鳥惺忪地睜開了眼。

他呼吸一滯,撫摸羽毛的手懸在半空,莫名有些心虛。

葉盈盈卻未察覺異樣,習慣性地抖了抖身子,見到雲雁丘的瞬間雙眼發亮,一個打滾撞進他懷裏,親昵地蹭個不停。

少年受寵若驚,連忙蜷起身子將小鳥護在懷中,掌心再次覆上那柔軟絨毛:“睡飽了?”青白雀歡快地“吱”了一聲,主動貼緊他的掌心。雲雁丘只覺心都要化了,他單手托起這團小毛球,眼中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若讓雲魚溪看見這番景象,定又要說他玩物喪志。但雲雁丘毫不在乎——有盈盈相伴,旁人的評價又算得了什麽?

一人一鳥相視無言,雲雁丘看著入迷,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猛地坐起身,將小鳥揣進衣襟,一推門,發現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秦問雙。

“師娘?”

“噓——”秦問雙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眉宇間籠著一層覆雜的情緒,“你師父呢?”

“他……”雲雁丘一時語塞,怔怔地望著突然出現的秦問雙,“他在閉關。”

“閉關?”秦問雙疑惑地蹙起眉頭,“院子裏那女人是誰?”

“是師父的舊友。”雲雁丘如實答道,“師父想出山去尋你,特意請她來幫忙壓制修為。。”

秦問雙神色一滯:“壓制修為?他們做了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師父閉關正是為了此事……”雲雁丘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師娘,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那些魔修暫時消停了,我就先回來看看。”秦問雙兩手叉腰,語氣平靜,卻在不經意間緊了緊指節,“順便……有些事要問問你師父。”

“什麽事?”

“暫時不能告訴你。”

“哦。”雲雁丘識趣地沒再追問。

兩人短暫沈默片刻,秦問雙無意識地摩挲著後頸,忽然道:“要不,你陪我一起去見見那個女人?”

雲雁丘眼皮一跳,他才從巫韶那兒脫身,現在就回去,保不齊又被她開涮,他都能想象出那家夥的嘴臉了!雲雁丘硬著頭皮道:“師娘,那人實在難纏,要不你還是自己去吧。”

“你覺得我就能應付嗎?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秦問雙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不安,“你師父從沒跟我提過他認識什麽別的女人……”

噢,原來是擔心這個,雲雁丘恍然,連忙解釋:“她是巫人谷的巫韶,以前跟師父一起在外面游歷,其他就沒什麽了。”

“巫族的?”秦問雙瞳孔微縮,仿佛被什麽擊中般僵在原地。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師娘,你怎麽了?”雲雁丘擔憂地上前一步。

秦問雙如夢初醒,匆忙搖頭:“沒事,既然如此,我自己去見她。”說罷,她轉身離去,背影透著幾分倉皇。

雲雁丘望著她的背影,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太對勁。正猶豫要不要跟上,懷中的葉盈盈突然振翅而起,朝著秦問雙離開的方向飛去。

“盈盈!”雲雁丘見狀心裏一慌,趕緊跟了上去。

小鳥在枝繁葉茂的林間靈巧地穿梭,引著他在蜿蜒小徑中穿行。最後他不得不竄上枝頭,才將這個小淘氣捉回手中。他一扭頭,卻發現這個位置恰好能望見不遠處的院落——秦問雙與巫韶相對而立,一個端坐在石凳上,一個僵立在原地,中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即便隔著距離,雲雁丘也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氛圍。他屏息凝神,隱約聽見巫韶帶笑的聲音:“原來李洲白真的有道侶,我還當是他徒弟在說笑呢。”

秦問雙站在那裏,環抱雙臂,神色隱約有些緊張。巫韶見狀便打趣道:“秦姑娘何不坐下來一起喝杯茶?你這樣站著,倒顯得我這個當客人的不禮貌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秦問雙聲音發緊,“我只是……回來的路上聽到些風聲。而你剛好又出現在這裏,實在是……太過湊巧。”

“哦?”巫韶饒有興致地傾身,“什麽消息讓你這麽緊張?不妨說與我聽聽?”

巫韶的態度還算友善,秦問雙深吸一口氣,隨即緩緩問:“你……認識陸九終?”

石桌上的茶盞輕輕一顫,巫韶楞了楞,思索片刻,還是點頭承認道:“我和他的確有些交情。”

秦問雙聞言,臉色驟沈,眼前猛然一陣眩暈。她連忙扶住額頭,指節用力得發白,強逼自己鎮靜。

隨後,她艱難的開口,聲音近乎沙啞:“那李洲白以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山上的微風驟然靜止,回應她的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巫韶蒙眼的綢帶停擺,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她一言不發,似是在斟酌如何開口。而她越是無言,秦問雙心裏越是煎熬。

良久,巫韶輕嘆一聲:“秦姑娘,我認識的那個李洲白,肯定與你所知的相差甚遠。”她頓了頓,隨即又說:“但無論陸九終跟你說了什麽,李洲白待你的心意絕非虛假。人會變,事會改,有些結論......不宜下得太早。”

秦問雙如雕塑般凝固在原地。巫韶像是看見了她顫抖的指尖,輕聲道:“比起從我這知道答案,你其實更希望聽他親口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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