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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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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17)

“你在這做什麽?”秦問雙回頭,有些意外地看向雲雁丘。

“我還想問你呢!”雲雁丘激動道,“師娘,那天雷是師父召來的嗎?師父他出什麽事了?!”

秦問雙面色凝重,望著不遠處的烏雲眉頭緊擰:“我也不清楚,但我現在沒法回去。”

“為什麽?”

“有個魔修組成的教派在北洲大肆虐殺用劍的修士,並將他們煉成屍傀驅使。你也看到了,我正在追殺這些惡棍。”秦問雙側身,將被捆作一團的屍傀展示給他看,“這些家夥簡直無法無天,毫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她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氣,雲雁丘喉頭滾動:“那師父呢?師父那邊怎麽辦……”

秦問雙難得陷入了沈默,她攥緊手上的鞭子,指節發白,似是在隱忍:“你師父的修為足夠自保,至於天雷,我想他分得清輕重。比起他,外面這些人更需要我的幫助。”

雲雁丘怔楞,以為師娘是受制於鏟除魔修,無暇顧及師父,於是神色凜然道:“師娘,那些魔修是沖我來的,本就是我殺了他們教主的女兒,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麽!”秦問雙高聲打斷道,“報仇只是個由頭,魔修向來獨來獨往,會聚在一起已屬蹊蹺,現在濫殺無辜更是可疑,我不能放任他們繼續這樣猖獗下去!”

話音剛落,天邊又降下一道響雷。二人同時朝落雷的方向望去,發現那裏正是玄明山。

李洲白,你到底在想什麽?秦問雙心裏愈發煩躁,她一咬牙,抽出發間的木簪塞給雲雁丘:“把這個帶去給他,就說我沒事。”

“師娘,你不回去嗎?”

“你先走,我稍後就回去!”

雲雁丘收下簪子重新躍上馬背,雙腳一踢朝著玄明山的方向趕去。

此時的玄明山內,李洲白神色冰冷,數把靈力凝成的利劍齊刷刷沖著他面前的紅衣男子亮出鋒芒,那男子長著一副雌雄莫辨的面孔,被劍尖指著眉心也不見絲毫恐慌,反倒是嘴角上揚,露出陰惻惻的笑容:“我說白老弟,何必如此動氣?你現在是突破的關鍵時候,可不能為了我浪費靈力啊~”

“夠了!”李洲白怒吼,靈劍隨之一震,“陸九終,要是再拿些弄虛作假的把戲引我離山,我定要你人頭落地!”

“誒喲,瞧你說的。”陸九終調笑道,“我的洇兒被你徒弟殺死前,怕不是也被他這麽威脅過?”見李洲白一言不發,他又故作可憐道:“白老弟,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修魔。但世上又有幾人能像你一樣,無依無靠,單憑自己就修煉到如今這般境界?”

“這魔修之道向來被名門世家所不恥,我的乖寶好不容易才煉到築基,剛有點自保的能力就被你徒弟給殺了。”陸九終提起這事,臉色便驟然陰冷,“依你這獨善其身的性子,斷然教不出這種徒弟,想必都是你那延青宗出身的好娘子教的吧?”

李洲白舉著劍,眉間冷肅:“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不是早說了嗎?把你徒弟交出來,任我處置。”陸九終向他攤開手,像是邀請,“只要你把徒弟交給我,你娘子在外面屠殺我教眾之事一概不究。”

李洲白臉色驟寒,他立時擡手,環繞在陸九終周身的靈劍頃刻間將這個狂妄的魔修捅成了篩子。陸九終早有所料,他不驚反笑,□□化作灰燼消散如煙,陰鷙的笑聲卻如鬼魅般在空中盤旋:“好,不急,咱們來日方長。”

李洲白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消散的地方,半晌,他揮散手中的靈劍,擡眼望向不遠處的入山口,驚訝地瞪大了眼:“小雁?”

“師父!”雲雁丘著急忙慌地向他跑來,身旁還飛翔著那只圓圓的青白雀。

李洲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著衣裳帶血的徒弟,又是疑惑又是擔憂:“你怎麽在這?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師父,外面那些人在找的是我,是我殺了他們的人!”雲雁丘異常激動,他大口喘著氣,頭發和衣物被大風吹得散亂,雙眼卻目不轉睛地直視李洲白,“師娘被他們盯上了,都是因我……!”

“別慌,慢慢說。”面對徒弟,李洲白耐下性子安撫道,“你見到問雙了?”

“是。”雲雁丘重重地點頭,從懷裏掏出那只木簪,“這是師娘要我給你的。”

李洲白接過簪子,指腹撫過上面那熟悉又陌生的紋路,霎那間有些錯愕。

“師父,你怎麽了?”雲雁丘不禁問。

“沒事。”李洲白眼神躲閃,他收起簪子,轉而對雲雁丘說,“你辛苦了,先去處理下傷,待會兒還得麻煩你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

“替我護法,別讓雷劫擴散。”

李洲白準備渡劫了,若是順利,他便可躋身化神境之列,真正與那些世家宗門背後的大能比肩。這一劫至關重要,其難度之大自然也不言而喻,雲雁丘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師徒二人來到一片空曠的山崖,烏雲近在咫尺,醞釀著沈悶的雷鳴,閃電在雲間游走,時隱時現。李洲白盤坐在崖邊,素白的道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周身凝結出一圈紋絲不動的劍陣。

雲雁丘持劍立於三丈之外,劍鋒映著雷光劃出雪亮的弧線。他左膝微曲,右腳陷入泥土。當第一道劫雷劈下來時,氣浪就吹亂了他束起的長發,黑發混雜著空氣中細密的血沫糊在臉頰,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天雷如瀑,一道接著一道落下。三十五、三十六……雲雁丘默默數著雷劫,李洲白則操縱著劍陣不斷變化,時而如密網收束,時而似流雲舒展,硬生生為李洲白築起一道屏障。但雷劫的威勢不減反增,劍陣上蛛網般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雲雁丘握劍的手已經血肉模糊,師父給的符箓在掌心燃盡了最後一縷青煙。他猛地將長劍插入地縫,齒間溢出的血絲染紅了唇畔。就在他雙腿發顫的剎那,一團青白色的影子突然從衣襟裏竄出——

"盈盈!"

青白雀圓滾滾的身軀在雷光中展開雙翼,它周身流轉著瑩光,體型竟比往日大了數倍,如一面小小的盾牌擋在雲雁丘面前。這小家夥不知何時積蓄了如此深厚的靈力,硬是替他扛下了猛烈的攻勢。

一人一鳥就這樣見證風雷漸息,烏雲散去。青白雀撲通一聲,變回原樣,隨即搖搖晃晃地落回雲雁丘的肩頭。它的羽毛被濺起的雷火燒焦了幾處,卻仍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雲雁丘擡頭,天邊灑下一縷金光照在李洲白身上,連劍陣上的裂痕都被映襯得流光溢彩。

雲雁丘正要上前祝賀,卻發現李洲白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師父!”他慌忙上前將人扶起,瞥見師父的嘴角淌下的鮮血,“師父你受傷了!”

李洲白猛烈地咳嗽兩聲,擡手隨意抹去了血跡:“無礙,總算是成了。”

他緩緩站直身體,掌中喚出數把靈劍,那劍尚未凝結成形便被他全部揮出,朝著懸崖對面的幾處山頭擲去。接連幾聲重響,只見那山頭煙霧散去,原本尖尖的山頂瞬間被夷為了平地。

此等力量,卻是非凡。雲雁丘怔楞之際,李洲白甩了甩衣袖,淡然道:“該去見見客人了。”

客人?雲雁丘不解地問:“師父,哪兒來的客人?”

“巫人谷。”

巫人谷?這時候?雲雁丘更不明白了:“師父,那師娘她……”

“不必擔心,外面那些家夥,短時間不會再找她麻煩了。”李洲白語氣篤定,可雲雁丘還是懵懵懂懂。他見狀也不多做解釋,只讓雲雁丘跟上自己。

兩人回到住所,雲雁丘發現那裏坐著一個蒙眼的女子,她似是有所感應,轉頭朝兩人看來,嘴角戲謔道:“大忙人終於是得空了,我差點以為會被你牽連,死在雷劫下呢。”

那女子說話間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打趣著李洲白:“不過怎麽有股血腥味?待會兒我再給你劃上兩刀,你不會死翹翹吧?”

聽到要動刀,雲雁丘瞬間不淡定了,他剛想提劍上前,卻被李洲白摁住了肩膀:“師父,你要做什麽?”

李洲白神色嚴肅,將他推到身後,自己走到那蒙眼女子的面前:“放心,這點小傷死不了。你先前說的,可還算數?”

“當然,你以為巫人谷的都是什麽三流騙子嗎?”面對化神境的氣壓,女子依舊神態自若,“這是交易,我都拿女兒的性命做擔保了,絕不可能失手。”

李洲白短暫沈默片刻,說了聲“好”。隨後,他轉過身望向雲雁丘,神情溫柔,輕聲細語:“小雁,師父找到個可以離山的方法。先回去休息,等完成了我就去找你。”

“到時候咱們一起出山,找你師娘,好不好?”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灑下,在李洲白身上鍍了層柔和的白光。雲雁丘看著師父的眼睛,那裏面有種說不出的力量讓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李洲白所謂的離山方法,跟那女人揚言要在他師父身上動刀有什麽關系。但他知道,那日之後,師父獨自一人閉關了許久,都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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