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窺百相(7)

關燈
窺百相(7)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幾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雲雁丘撐著佩劍站起身,被碎石劃過的衣衫上滿是塵土,臉上也處處是細密的血痕。

他望向趙懷仁,對方比他更加狼狽。為了護住車夫,趙懷仁的兩條胳膊都受到了不小的撞擊,重劍也因為搶救不及時隨著馬車墜入了懸崖。

雲雁丘看著他,餘光忽然瞥見一旁緩緩起身的陸洇,便立刻拖著身體,朝趙懷仁的方向快步走去,隨即一個轉身,將趙懷仁和車夫護在身後。

葉盈盈也用力拍打翅膀在雲雁丘附近飛舞,時不時朝陸洇發出警告似的鳴叫。

“真是過分,明明我也是受害者……”陸洇陰惻惻地勾起唇角,露出陰鷙的笑意。

她揚起下巴,掀開額前的碎發,露出額角那一抹殷紅的擦傷。

雲雁丘心裏有所動搖,可一想起師娘的教誨,他又立刻冷下臉道:“不管是不是你幹的,不準靠上來。”

身後的趙懷仁從疼痛中緩過神來,他先是看了眼身旁昏迷的車夫,隨後擡起頭,望見雲雁丘略顯單薄的背影。他嘗試起身,可胳膊肘傳來的刺痛激得他冷汗直冒,嘴裏痛得只剩下呻吟。

雲雁丘察覺到他的動靜,微微側首,用餘光瞥向他:“別動。”

趙懷仁楞了楞,神不知鬼不覺聽從了他的話,乖乖躺回地上。就在他尋找那名同行女子的身影之時,被雲雁丘遮擋住的視野裏傳來那女子陰柔的笑聲:“你果然是見過我吧?”

趙懷仁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他看向雲雁丘,對方一言不發,周身卻散發出強烈的寒意。那寒意不是朝著他,而是對著那個女人。

到底是怎麽回事?趙懷仁心裏正迷糊,又忽地聽見雲雁丘開口:“少廢話!你一個魔修,藏在我們之中到底是何居心?”

魔修?!趙懷仁心裏一緊,不禁咽了咽口水。那女的原來是魔修嗎?這兄弟是怎麽看出來的?他倒是對魔修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上。

趙懷仁突然有些悔恨,竟然在這麽關鍵的時候把重劍給丟了,但為了救下凡人之軀的車夫,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看來眼前的魔修也是算準了這一點,借此削弱他們的力量。

這兄弟護著他和車夫兩個傷患和魔修對抗,屬實是有點劣勢,趙懷仁想到這兒,心裏更加焦急。

這該如何是好?他擡眼,忽然瞥見空中盤旋的青白雀,不禁開始說服自己:兄弟帶這靈寵出來總不能只擺著看吧?別看它胖的像個球,說不定打架很厲害呢?趙懷仁眨眨眼,試圖幻想這顆青色肉球跟魔修戰鬥的樣子,可怎麽想都覺得別扭。

罷了,在邊上助威也是種本事。趙懷仁放棄幻想,收回目光,又聽見那個魔修悠然道:“我來北洲不過是為了修煉。可是不知道是哪路義士,殺了我的寶貝獰雕,害我功虧一簣。”

雲雁丘聞言駭然:“那獰雕傷你在先,你竟然還喊它們寶貝?”

“哪兒是傷我啊?”陸洇驚奇地睜大了眼,“本就是我在拿血餵它們,只不過那群孩子不太懂得分寸,在我肚子上咬了個大口子。”

我去……趙懷仁聽得寒毛直豎,這還是人話嗎?什麽叫不懂分寸在肚子上咬了個口?

雲雁丘明顯也被她的話驚呆了,一時間都忘記反駁。陸洇雙手抱胸,一條腿岔開站立,目光愈發陰狠:“殺了我那些寶貝的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殺了那些妖獸的人就是我。”雲雁丘手腕一轉,劍鋒亮出刺眼的寒芒。

“不可能是你。”陸洇瞇起雙眼,冷靜地審視著他,“那些獰雕的屍體上全是鞭傷,僅有一只被斬了頭。”

說到這,她忽然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噢,這麽說來,那一只被斬斷頭的獰雕,眼睛明顯是被啄爛的……”

魔修邊說,邊緩緩擡眼,視線看向正在雲雁丘上方盤旋的葉盈盈身上。

“看來,你倆都是兇手。”她的聲音無比冷淡,卻仿佛是在平靜之中醞釀著一場雪崩。

雲雁丘心中警鈴大作,提起劍先發制人地朝陸洇沖去,葉盈盈也幾乎在同一時刻揮動翅膀向魔修俯沖。

只見那女子不慌不忙地擡手,兩指拈起送入口中,吹出一記響亮的指哨。伴著這一聲脆響,叢林中霎時間竄出四匹兇神惡煞的灰狼,它們各個眼含精光,爭先恐後地朝雲雁丘撲去。

雲雁丘反應極快,腳下急剎,立馬朝反方向躲閃,葉盈盈也不得不急轉直上,避免落入狼口。那魔修見狀,得意地昂首,一邊欣賞他們狼狽的模樣,一邊在掌心用力劃破一道傷口。濃稠的血腥味瞬間飄蕩在空氣之中,本就狂躁的惡狼在聞到氣味的剎那間雙目猩紅,張開血盆大口,亮出裏面尖銳的利齒。

幾人恍然大悟——她修的是馭獸之術。

葉盈盈緊張地在高處盤旋,卻遲遲找不到下落的時機,這魔修對付他們異常地謹慎,明明有四匹狼,卻只讓兩只纏著雲雁丘,另外兩只護住自己。

眼見著雲雁丘漸漸落於下風,葉盈盈心中越發地急切。她顧不得更多,只能奮力撲動翅膀,以閃電之勢向魔修襲去,試圖制造一個空檔。

魔修早有防備,她輕盈地後退,讓兩匹灰狼擋在身前。葉盈盈雖然靈活,但在被如此防備的情況下還是只能轉攻為守。她不得已又飛至高處,卻發現那兩匹狼的視線已經緊緊鎖在了自己的身上,狼嘴大張,垂涎欲滴。

壞了,葉盈盈心頭一顫,她可不能命喪狼口。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那魔修面無表情地欣賞著她親手促成的戲碼,可手上卻一下又一下點著指頭,似乎正盤算著什麽。

不遠處的趙懷仁盯著她的手指,那敲擊的頻率先是平緩,隨後逐漸有些急躁。趙懷仁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大吼:“拖住她,她不能耗太久!”

雲雁丘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什麽,他改變策略,與灰狼玩起了迂回。葉盈盈也心領神會,在魔修頭頂不停地盤旋,時不時俯沖一下又立即上升,給陸洇施加了無形的壓力。

陸洇有些意外,她面上依舊保持鎮定,心裏卻有了些波瀾。她深知,自己雖能靠著血液的腥味讓妖獸在短時間裏發狂,可這血腥味一旦超過某個界限,便會讓妖獸徹底失控。先前被獰雕所傷,正是沒控制好這血腥味的度。

她本以為就這倆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是看不出來的,可沒想到眼最尖的,竟然是那個負傷的大嗓門。

不過好在,灰狼的度她是熟悉的,就算他們看穿了這點,也不影響自己在到達臨界點之前率先逃脫。

陸洇敲打手指,正是在盤算撤退的時機。若是在時機到來前這幾個人死了,她多賺幾顆內丹,就算時機到來他們沒死,也不過是開啟一場爭分奪秒的逃亡,但無妨,她這個知道時機在哪兒的人顯然更有勝算。

想到這,陸洇心裏又恢覆了平靜。可令她沒料到的是,那只看似人畜無害的青白雀,卻成了變數。這只胖乎乎的小鳥突然一個轉身,朝著陸洇的面門直撲而來。

陸洇猛地揮袖,兩匹灰狼齜著森白獠牙撲上前去。誰知那青白雀竟不閃不避,雙翼收攏如離弦之箭,迎著狼吻直墜而下。陸洇瞳孔驟縮,倉促間只來得及擡起手臂。

這一擋,尖利的鳥喙紮進血肉,帶起一蓬血霧。

血腥氣在寒風中驟然炸開,陸洇臉色劇變,甩開葉盈盈轉身就逃。

可為時已晚,四匹灰狼的瞳孔泛起猩紅,涎水混著血沫從齒縫滴落,發狂般撲向魔修。千鈞一發之際,陸洇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柄素白折扇。“錚”的一聲清響,扇面展開的剎那竟凝出一道透明的氣墻,灰狼接連撞上無形屏障,悶響中紛紛倒地。

眾人皆被這一幕驚住,就連魔修自己,也楞了幾秒,隨即癲狂大笑:“好啊,原來還能這樣用!可真是個好寶貝!”

她頓時又恢覆了囂張的氣焰,對著提劍襲來的雲雁丘再次舉起扇面。劍鋒與扇骨相擊,預料中的屏障卻未再次展開。

雲雁丘一個旋身,劍鋒穿喉而過。血花四濺,在地上綻開朵朵鮮艷的紅梅,卻唯獨那柄折扇纖塵不染。

待解決剩餘灰狼,雲雁丘拾起折扇細看。華絹扇面上用墨色暈染出層巒疊嶂的山峰,近水含煙,題跋處還沾著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氣。

他摩挲著檀木扇骨,眉頭不自覺擰緊。可翻來覆去看了又看,除了知道這是件法器外也沒有看出什麽別的名堂,便也只好收起來別在腰間。

他轉身,朝趙懷仁的方向走去。

可一旁的葉盈盈卻楞在原地,腦子裏回味著這扇子的特別之處——尤其是那上面的山水畫,怎麽看著跟齊鑠珺扇子上那幅一模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