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窺百相(8)

關燈
窺百相(8)

這扇子怎麽會在魔修身上?葉盈盈疑惑地跟上雲雁丘,目光死死盯著他腰間的折扇。恍惚間,她似乎見到那折扇動了一動。

該不會,裏面藏了個人吧?葉盈盈想起齊鑠珺之前將她和巫玥帶入折扇的事情,心裏不由得有了猜測。但她現在說不了話,只能拼命地啾鳴來試圖吸引雲雁丘的註意。

“怎麽了?”雲雁丘瞥了她一眼,見她在折扇邊隔空啄了啄扇骨,立即伸手將她撥開,“小心這玩意兒突然把你彈走。”

雲雁丘沒理解她的意思,弄得葉盈盈很是著急。但他忙著檢查趙懷仁的傷勢,沒空搭理她。葉盈盈只好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飛到趙懷仁手臂旁,審視起他的傷情。

趙懷仁因為護著車夫的緣故,身上的傷口明顯比雲雁丘多不少,但好在他皮糙肉厚,大部分也是擦傷。傷得最嚴重的地方,還得屬他那兩條胳膊,一條在車廂裏撞腫了,另一條在翻滾中骨了折。

雲雁丘帶的藥根本處理不了這種程度的傷勢,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趙懷仁倒是樂觀得很,哈哈大笑著跟他說這都是小傷不礙事。可嘴再硬也擋不住他痛得嘴唇蒼白的事實,天色已晚,雲雁丘只好先就地生火,勉強給趙懷仁綁了綁傷處,再從長計議。

“這車夫應該熟悉這兒的路,幹脆等他醒了帶我們回驛站。”趙懷仁提議道,火光映襯出他額上細密的汗珠。他看著沈默不語的雲雁丘,忽然問,“對了兄弟,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雲雁丘神色冷淡,瞥目看了看他,幹脆道:“雲雁丘。”

“雲雁丘?”趙懷仁咂了咂嘴,“怎麽聽著有點耳熟?”

他眉頭微蹙,記憶如潮水般翻湧,忽然間想起了什麽:“噢!乾洲雲氏酒坊的小兒子,好像也叫這名兒。”

雲雁丘身形一滯,猛地轉向趙懷仁:“你怎麽知道?”

“嗐,乾洲的朋友跟我提過,那家在當地也是響當當的大戶啊,十裏八鄉都認得他們。”他說完,話音一轉,帶著幾分唏噓,“不過那小兒子福薄,聽說還未及弱冠就去了。”

“去了?”雲雁丘皺眉。

“就是沒了呀。”趙懷仁脫口而出,卻見眼前人渾身僵硬,不由納悶道,“兄弟,你怎麽了?”

雲雁丘神情凝固,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這讓趙懷仁有點摸不著頭腦,自己又不是說的他,幹嘛這副表情?

誒,不對。趙懷仁驀地反應過來,喉結上下滾動:“兄弟,該不會你就是……?”

雲雁丘恍若未聞,雙眼直視前方,目光穿透夜色,瞳中似有怒火升起。什麽叫他沒了?到底是誰傳出的這種鬼話?爹娘阿姐他們難道真信了嗎?別讓他抓到那個造謠的混蛋!

趙懷仁看他這樣,也明白了個大概,識趣地換了個話題:“說來,那魔修的扇子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雲雁丘被這麽一問,閉眼斂了心神,隨後自腰間抽出那把折扇,打開來展示給趙懷仁看:“是件法器。”

夜晚的視線暗淡,趙懷仁瞇眼,勉強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起扇面上的畫作。畫上水煙繚繞,山巒連綿,林木叢生。可惜他不懂畫,就知道這畫上有山有水有樹林,除此之外也沒看出什麽端倪。

正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沈默許久的青白雀突然振翅而起,翠羽翻飛間不住地用喙尖隔空叩擊著扇面的某處。趙懷仁順著它的動作望去,不由地驚呼:“這樹後有人!”

雲雁丘聞言,立刻翻轉扇面,果然瞧見墨色深處藏著半截人影,似躲非躲。

山水畫是這麽畫的嗎?兩人面面相覷,齊刷刷陷入了沈默,但方才經歷的一切告訴他們——這東西不能留。

於是雲雁丘當機立斷,揚手便要把扇子往火裏扔。

葉盈盈見狀急得不行,撲棱著翅膀就要上前。眼瞅著雲雁丘正欲脫手之際,那折扇突然劇烈震顫,竟如活物般從雲雁丘手裏掙脫!

“咚”的一聲,折扇應聲墜地,一道濃稠的墨影從扇子裏鉆出,勾勒出一個少年人的輪廓。隨後,在眾人駭然的註視下,墨色褪盡,一位錦衣玉帶的貴氣公子立於月下,金絲滾邊的白袍映著火光,玉冠之下明眸如星,皓齒朱唇,看上去竟比雲雁丘和趙懷仁還要年少幾分。

那少年一出來,也是慌慌張張地擡起雙手擋在自己身前,嘴裏驚恐地大喊:“幾位大俠別殺我,我是好人啊!”

這話一般是沒什麽說服力的,但他一身雍容華貴的衣服,再配上那白白凈凈的臉蛋,還是有點可信度。這不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少爺嗎?

雲雁丘雙手環胸,饒有興趣地等待他的下文。

只聽那少年強忍著內心的恐懼,顫巍巍道:“我我我、我是金洲齊氏的齊榮廷,我家世代經商,產業很大的,不信你們可以去問!”

“你家產業大關我們什麽事?”雲雁丘冷聲道,“你藏在魔修的扇子裏做什麽?”

“這不是她的扇子,這是我的!”齊榮廷說起這事就覺得委屈,“我出門辦事的路上遇到這個魔修,她殺了我的護衛又想殺我,情急之下我才躲進了扇子裏。誰知道她竟然一直把扇子帶身上,害得我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你的扇子?”雲雁丘挑眉,仍然有些懷疑。法器他在師父那兒也沒少見過,可這麽奇妙的法器他是第一次見。

齊榮廷從地上撿起折扇,心疼地收進懷裏:“是啊,這是家裏給我防身的寶貝,沒想到第一次出遠門就給我用上了……”

該說不說,還有點慘。葉盈盈扇動羽翼又落回雲雁丘肩頭,她看向齊榮廷,見對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很難想象這貨竟然是齊鑠珺的爺爺。

這麽比起來,趙逾霄和趙懷仁的相似之處明顯高了不少。也是神奇……

齊榮廷還在那兒哭訴他的悲慘遭遇,頭回出遠門就遇上這麽一出,那心頭的陰影別提有多大了:“我就說我沒到時候,可爹娘硬是要逼著我出來鍛煉。蒼天啊,你們知道我剛出門就遇上她心裏有多害怕嗎?兩個金丹高手都被她的鳥給剖了肚子,那血啊腸子啊,一股腦地往外冒呀!我差點都嚇暈了……”

他說著,又不禁想起當時那的血腥畫面,連忙捂住胸口,痛苦道:“誒呦,這魔修真是太恐怖了,跟鬼似的,我現在想起來都心慌。”

“她不過結丹的修為,竟能越級殺了兩個金丹?”雲雁丘還是有所疑慮。

“我哪能說謊啊哥哥!我家護衛什麽實力我能不清楚嗎?”齊榮廷近乎哭嚎道,“要不是親眼看見他們被殺,我也不至於怕得要死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都帶了點哭腔。雲雁丘生怕他這樣下去會哭個沒完,趕緊制止道:“行了,安靜點,別把妖獸引來。”

齊榮廷聽罷立即噤聲,緊張地眨了眨眼。他冷靜下來,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趙懷仁似乎行動不便,於是低聲問:“這位大俠是不是胳膊受傷了?”

趙懷仁揚眉,對上他目光時笑了笑,故作輕松道:“沒事,休息會兒就好了。”

“那不行!你們救了我的命,我怎麽能放任不管!”齊榮廷義正言辭,在身上好一陣摸索扒拉出一個藥瓶。他把塞子取開,從瓶子裏倒出一顆閃閃發亮的金色丹藥遞到趙懷仁嘴邊:“哥,你吃這個,肯定能好!”

趙懷仁有些猶豫,可架不住齊榮廷的目光太過熾熱,好像自己不吃這藥都對不起他似的。趙懷仁又想了想,覺得這小少爺涉世未深,應該也不會害人,便就著他的手把丹藥吞入腹中。

這藥丸果然如齊榮廷所說,效果非凡,只片刻的功夫,趙懷仁感覺雙目清明,血脈舒暢,胳膊上的傷痛也煙消雲散。他難以置信地掄了掄手臂,竟然一點也不疼,就連骨折的地方都輕松不少。

“神藥啊……”趙懷仁忍不住感慨,突然對齊榮廷背後的世家產生了一絲認識,能擁有這種丹藥的世家,肯定是非富即貴。

“都說了能好吧!”齊榮廷得意洋洋地收起藥瓶,“兩位哥放心,我不會坑你們的!”

齊榮廷一口一個哥越叫越順口,弄得雲雁丘和趙懷仁都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是得了人家的幫助,趙懷仁活動活動胳膊站起身,對齊榮廷發出邀請:“你一個人在外頭也危險,幹脆跟我們走一段路去驛站,在那裏搭輛車回家吧。”

這話本是好意,誰知齊榮廷聽了臉色大變:“不行,絕對不能回去!”

“為何不能?”雲雁丘在一邊不解地蹙眉,“你修為又不高,護衛也沒了,不回去還能上哪?”

“我事情還沒辦成呢!”齊榮廷急切道,“爹娘要我去離洲延青宗拜見宗師,我要是人都沒見著就回去了肯定會挨罵的!”

“你人差點沒了,還管這些?”雲雁丘有些無語,但齊榮廷意志堅決,說什麽也不肯就這樣回去。

不僅如此,他還從懷裏掏出兩枚金燦燦的錢幣,攤在手上伸給二人看:“我能不能雇你們護送我去離洲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