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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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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3)

“這只小鳥兒真可愛,是送給我的嗎?”

一道悅耳清脆的女聲在耳畔響起,葉盈盈的意識漸漸清晰,她緩緩睜眼,發現周圍是幾根細長的欄桿。葉盈盈想活動一下四肢,卻感覺哪裏不太對勁,接著定睛一看——嗯,她的手上怎麽有羽毛?

正疑惑著,籠子忽然震了震,隨之而來的是另一道溫潤的男聲:“這是給小雁準備的。”

葉盈盈擡起頭,努力想要看清兩個說話之人的樣貌,奈何在她的視角下,這兩人都無比高大,自己費老大力也只能勉強瞅見他們的下巴。

“小雁?噢,你新收的那個徒弟?”女人身子斜傾,倚在石桌旁,用一只手撐著下巴,眉眼帶笑。

桌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頷首,隨即端起桌上的熱茶,吹散了升騰的白氣,小抿一口。

那女人盯著他,眼裏笑意愈濃,便打趣道:“好呀,有了徒弟就不想我了。”

“咳咳。”男人被這話嗆得不輕,連忙放下茶杯,解釋說,“小雁這孩子,年紀輕輕就離開父母跟著我修行,周圍連個能說話的同齡人都沒有。我怕他孤單,才捉來這靈鳥給他做個伴。”

籠子裏的葉盈盈歪了歪腦袋,兩只綠豆大小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消化著眼前的現狀。

她怎麽變成一只鳥了?還有小雁?誰是小雁?

對話還在繼續,女人笑著嗔怪道:“想要給他找個同齡人作伴還不簡單,你多收倆和他差不多大的徒弟不就得了。還不是你眼界太高,這些年來就看上他這一個徒弟。”

“收徒之事豈能草率?若是連我那劍陣都過不了,往後繼續跟著我修煉也只會白白丟了性命。”提起收徒的事情,男人的神情不由得嚴肅起來。

但對於女人言語間透出的那一點點酸味,他又豈能不知?於是出聲安慰道:“你若是想要,下次我帶你去東邊的山谷,那兒什麽鳥都有,你隨便挑,可好?”

話音剛落,不遠處走來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那少年濃眉大眼,戴冠束發,背負一柄長劍,走路生風。葉盈盈湊近籠子邊睜大眼一看,發現這人長得竟跟雲雁丘有幾分相似,只是那五官明顯比她認識的那個雲雁丘更加稚嫩。

一個看似荒謬的結論從葉盈盈的腦子裏蹦了出來——難道這是雲雁丘的過去?那這兩人就是李洲白和秦問雙?

那少年走上前來,畢恭畢敬地拱手行禮,朝著座上的二人打了聲招呼:“師父、師娘。”

“不必多禮。”男人朝他擺了擺手,“你來的正好,這個拿去。”

葉盈盈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周身強烈晃動,連人帶籠子被提起,送到了雲雁丘跟前。她得以近距離欣賞少年那精雕細琢的臉蛋,此時的他尚未完全長開,眉眼間透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但並不影響那股子清朗淡泊的氣質。

葉盈盈覺得好生奇妙,不自覺看呆了眼。而在雲雁丘的眼裏,此刻,一只肥圓的小胖鳥,正用它那黑溜溜的綠豆眼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這鳥看著好呆啊。”雲雁丘面無表情吐槽,惹得一旁的秦問雙止不住發笑。

李洲白尷尬地咳嗽兩聲,故作從容道:“你最近不是到結丹大圓滿了嘛,這是獎勵,以後它就歸你了。”

“……”雲雁丘和小胖鳥大眼瞪小眼,嘴邊欲言又止。

秦問雙見他這副模樣,又調侃起李洲白:“你這當師父的不行呀,送個禮物都送不到人家心上。”

李洲白聞言有些傷心,雲雁丘見狀猛地搖頭道:“沒有不喜歡,只是沒養過鳥,覺得有些新奇。”

“沒事,簡單得很!”李洲白倏地打起精神,滔滔不絕道,“這是青白雀,不挑食的,種子啊蟲子啊都能吃。每日餵個三次,有空就拎出去曬曬太陽,好養的。”

葉盈盈聽罷渾身一震,胸前的白羽都跟著抖了抖,心裏十分忐忑:不會吧,難道要餵她吃蟲子?

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雲雁丘,只見對方聽得認真,還時不時點點頭。待李洲白一番長篇大論結束,雲雁丘便鄭重其事道:“我都記下了,回頭就去捉蟲子。”

“?!”葉盈盈瞪大了眼,拼命撲棱起翅膀,驚恐萬分地看著他。

李洲白見了,指著她樂道:“你瞧,這鳥聽懂了,跟你要吃的呢!”

“啾!——”葉盈盈憤怒的鳴叫,可是青白雀的叫聲太過軟綿,根本聽不出是在生氣。

李洲白呵呵一笑,全當這小鳥在唱歌,隨即又問起雲雁丘:“最近功課練習的如何?可有什麽難處?”

“別的都還好,就是凝氣成劍一直不太行……”雲雁丘如實回答,“師父,靈力在我體內的時候,我分明是能操縱自如的。為何我把它們釋放出來就控制不住了呢?”

“這個嘛……”李洲白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靈力本就是分散的,它們在你體內時,身體是限制它流動的容器,可一旦離開了身體,它們也就沒了束縛。”

說罷,他又點了點鳥籠裏的葉盈盈:“就像這只鳥,若把它從籠子裏放出來,它就會本能地扇動翅膀,離你而去。”

雲雁丘似有所悟:“所以我才需要借助劍來驅使靈力?”

“沒錯。”李洲白欣慰地點頭,“修士一般都需要借助各式各樣的法器來驅使他們釋放出來的靈力,像你是用劍,你師娘用鞭。”

“但凝氣為劍,則可以不借助外物,僅憑自身神識,將靈力凝聚成型,變得堅硬銳利,削鐵如泥。”

李洲白一邊解釋,一邊攤開手掌。只見周圍的點點靈力朝著掌心匯聚,轉瞬間便形成了一柄通體純白的長劍。

雲雁丘怔怔地看著這把劍,心中躍躍欲試。

“你若是學會這招,便能出師了。”李洲白笑道,“不過照你現在的心境,恐怕還要練個百八十年吧。”

百八十年?雲雁丘撇嘴,覺得李洲白這也太小看他了:“用不了那麽久,十年就給你練出來。”

少年心高氣盛,同師父師娘道了個別,轉身提著鳥籠便回自己屋修煉去了。

待他走後,秦問雙緩緩開口:“你真想讓他繼承你的劍法?”

“有何不可?他小小年紀便能修至結丹大圓滿,在同齡人裏已是翹楚。”

“我看未必,他修道前不是商賈人家的孩子嗎?”

“是啊,怎麽了?”

“這種凡人家裏,送孩子修仙問道,都是為了讓他們庇佑家族。”秦問雙垂眸,神情晦暗,“有個金丹初期的實力在小地方就能橫著走了,你怎麽知道他會不會修完回去繼承家業?”

秦問雙的擔心並無道理,若是雲雁丘真跑回去,李洲白的心血可就白費了。

對於這事,李洲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雲雁丘的天資他看在眼裏,秉著惜才之心,他也要毫無保留地把一切都傳授給這個徒弟。

“唉,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沒什麽好多嘴的。”秦問雙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到時候被徒弟拋棄了,可別跑我懷裏哭鼻子。”

李洲白聽到這話,忽地擡頭望向秦問雙,聲音愈發柔和:“真的不可以嗎?”

秦問雙渾身一震,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突然跟自己撒嬌。頓時磕巴道:“你、那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她看向李洲白,只見對方嘴角噙著笑,眼裏滿是戲謔的意味。

“嘖!”秦問雙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她一甩衣袖,憤然道,“我要出遠門,你就跟你徒弟過日子吧!”

李洲白慌忙起身:“問雙,你要去哪兒?”

“延青宗!”

秦問雙丟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延青宗的事情她向來不準李洲白插手,身為道侶的李洲白便乖乖留在玄明山看家,順便每日監督一下小徒弟的修煉。

說是監督,實際上也就是在一邊觀摩。自從那日決心要凝氣成劍後,雲雁丘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打坐參悟,李洲白不想幹涉太多,便只能守在邊上逗鳥玩。

但這只青白雀顯然不是很喜歡他,每次李洲白一靠近,小鳥就唧唧喳喳地撲騰起翅膀,亮出它尖銳的鳥喙,作勢要啄死他。若不是有籠子攔著,李洲白臉上高低得掛點彩。

起初,李洲白以為這鳥就是脾氣大,可後來他發現,雲雁丘靠近鳥時竟然一點事都沒有。這讓李洲白郁悶不已:“難不成它知道是我抓的它,所以記仇了?”

葉盈盈心裏冷笑,只要這廝一天沒放棄想餵她吃蟲子,她就一天不會收起喙尖的鋒芒。

“師父,都跟你說了,它不愛吃蟲子。”雲雁丘無奈地勸道。

“怪事。”李洲白摩挲著下巴,“我抓它的時候還看它吃過呢。”

說著他還不死心地伸出食指,想逗弄這團毛茸茸的小家夥。誰知這鳥兒兇得很,猛地扭頭,朝他啄來。

那鳥喙尖如利刀,嚇得李洲白連忙收手,卻見雲雁丘將修長的手指探入籠中。那鳥兒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指節,甚至發出細弱的啾鳴。

真是羨慕啊……這般天壤之別的待遇,看得李洲白心裏直泛酸。他咂了咂嘴,眼巴巴望著徒弟給鳥兒梳理羽毛的模樣,忽然靈光一現:“對了,你給它取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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