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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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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4)

“名字?”雲雁丘楞了楞。

“對啊,你瞧人家家裏養的阿貓阿狗,哪個不是有名有姓?咱們的小鳥可不能沒名兒啊。”洲白雙手抱胸,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籠中的鳥兒,“你是它的主人,你給它取。”

“嗯……”雲雁丘覺得這話有道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起下巴。

他目光掃過小鳥渾身的絨毛,陽光透過籠子的縫隙,在青綠色的羽毛上投下道道的光影。

“要不叫青青?”

“因為它的毛是青色的嗎?”

雲雁丘點了下頭。

“那它頸間這簇白毛又作何說法?”

雲雁丘聞言,苦惱地皺起眉:“那……叫青白?”

“那不跟其他青白雀沒什麽區別了?”李洲白失笑。

“嘶……”雲雁丘撇嘴,突然聽見籠中鳥兒“啾”地叫了一聲,黑豆似的眼睛亮得出奇。雲雁丘跟它大眼瞪小眼,忽見這小家夥歪著頭,圓滾滾的身子活像顆毛絨絨的翠玉丸子。

那圓溜溜的小眼睛炯炯有神,雲雁丘看著看著,忽然來了靈感:“盈盈。”

“嗯?”

“羽毛豐盈,體態圓盈。”雲雁丘脫口而出,心裏覺得既貼切又雅致,“就叫這個了。”

“好好好,這名字合適。”

作為當事鳥的葉盈盈聽到後,眨了眨眼,一時間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這師徒倆明顯都很滿意這個名字,成天湊到她跟前“盈盈”、“盈盈”的叫喚。日子久了,雲雁丘對這個小寵物也有了感情,偶爾會打開籠子讓她出來溜達溜達。

葉盈盈趁此機會摸清了周圍的布局,發現這裏跟她印象中的玄明山還是有所差異。比如,她印象裏的玄明山只有雲雁丘待的那塊有幾座房屋和圍起來的小院,但這裏的玄明山還有李洲白和秦問雙的居所,就在雲雁丘後頭半山高的位置。

李洲白講究生活,在自己院子種了不少花花草草,還因喜愛喝茶,於院子附近弄了個小小的茶園。而雲雁丘則單調得很,別說院子裏空蕩蕩了,就連屋裏頭也只有床、桌、椅這些必需的家具。

他練功很勤奮,可以用癡迷來形容,經常一開始就是七八個時辰不停歇地練。除了主修的劍法以外,雲雁丘也鉆研符箓和陣法,有時甚至直接拿葉盈盈這只無辜小鳥做試驗,嚇得她滿院子亂飛,實在不行就躲李洲白院子裏。

李洲白自然是歡迎得很,只是還沒放棄餵她吃蟲子這點令人煩躁。

又過了一段時日,秦問雙風塵仆仆地回來了,她面色凝重,一見到李洲白,便沈聲道:“我和爹徹底鬧翻了。”

李洲白沒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沏了杯熱茶,推到她面前。秦問雙攥著茶杯,指節微微發白,像是要把積壓的情緒一股腦傾瀉出來。

屋檐上,葉盈盈正巧被放出來透氣,見狀便悄悄蹲在檐上,豎起耳朵聆聽下面的動靜。

“從前娘走了,他不管我,現在倒想對我的婚事指手畫腳!“她仰頭將茶一飲而盡,杯底重重磕在桌上,“要不是他喝醉說漏了嘴,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她越說越激動,眸中燃起怒意:“我不愛煉器,更不稀罕什麽宗門傳承,他憑什麽擅自做主,想把我塞給他的徒弟?!”

李洲白沒插話,只是默默替她續上熱茶,目光凝在她的臉上,像是要把秦問雙每一分情緒都穩當地接住。

“我不會任他擺布的。”秦問雙咬了咬牙,可話到後半句,聲音卻微微發顫,“我明明告訴過他,我已經有道侶了……可他卻說,'玩玩而已,無傷大雅'……”

她倏地擡頭,倔強地看著李洲白,可眼眶卻不由自主地變紅:“我跟你才不是玩玩而已。”

李洲白心頭一刺,立刻放下茶壺,將她攬進懷裏,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撫,嘴裏低聲安慰。

葉盈盈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看見秦問雙的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而他則收緊手臂,將道侶牢牢護住,任由對方的嗚咽一點點浸濕了他的衣襟。

那天過後,秦問雙又繼續待在了玄明山裏,對雲雁丘這個小徒弟還熱情了不少。

有了秦問雙的陪伴,李洲白來找雲雁丘的次數明顯下降。少了師父打擾的雲雁丘竟還有些不習慣,於是把葉盈盈從籠子裏放了出來跟自己作伴。

得到自由的葉盈盈整日陪在雲雁丘身邊,他打坐時就窩在他膝間睡覺,他看書時就落在他頭上打盹。雲雁丘對這只小鳥愈發喜愛,連睡覺都要在枕頭邊給它搭一個小窩,每晚摸摸它的小腦袋,跟它道聲晚安。

不過雲雁丘拿它試驗符箓和陣法的習慣還是沒改,而且變本加厲。葉盈盈經常不堪其擾,每每預感到危險就飛得遠遠的。

一日,她照例趁著雲雁丘沒發現的功夫飛出來避難,卻在一處樹林間發現了秦問雙正與一個生面孔交談。

直覺引著葉盈盈落在了不遠處的樹杈上,讓她得以看清那個生面孔的樣貌——那是個身形瘦削的青年,眉骨高聳,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像被一層陰霾籠罩著。他微微弓著背,站姿透著幾分畏縮,連喚秦問雙“師姐”時,聲音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好了,小游。”秦問雙擺了擺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那些本就是我父親酒後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段游乾眼中的光亮驟然黯淡,他低下頭,肩膀不自覺地塌陷下去,恍惚間又變回了當年那個陰郁寡言的少年——被同門排擠時只會沈默,受了委屈也從不辯解。

到底是一起長大也照顧了這麽多年的親師弟,秦問雙心頭一軟,語氣不由得柔和了幾分:“小游,我雖沒有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但一直把你當成親弟弟對待。”

“旁人說你恃才傲物也好,離經叛道也罷,在我這兒,你就是個受了委屈也只會獨自躲在煉器室裏的傻弟弟。”秦問雙說著,溫柔地笑了笑。

晨光穿過樹隙,在秦問雙眉間鍍了層金邊。段游乾怔怔地望著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為他挺身而出的身影。彼時她也是這樣笑著,隨後轉身就把那些嚼舌根的家夥揍得哭爹喊娘。

“我的傻弟弟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就算沒有我,你也是當之無愧的下一任宗主。”她忽地挺背,重重拍了兩下段游乾的肩膀,“別怕,我可不會因為離開了宗門就把你忘掉。要是有誰還敢欺負你,就來這兒找我給你撐腰!”

段游乾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將心裏翻湧的情緒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那說好了,下次我來,你可不能躲著我"

“那肯定啊!”秦問雙欣慰地點點頭,目送段游乾離開了玄明山。

待他走後,李洲白才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俯身打量了一番道侶神色,隨後刻意清了清嗓子:“聊完了?”

“嗯。”秦問雙回答,側首對上他的視線,不禁逗弄道,“怎麽,怕我跟人跑了?”

“怎麽會……”李洲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是怕你那小師弟奉命前來逮你回去,我不得守在旁邊保護你嘛。”

李洲白那點小心思在秦問雙面前真是一覽無餘,秦問被他給逗得哈哈大笑,弄得李洲白更不好意思了:“你笑什麽,你師弟的煉器之術不是號稱獨步天下嗎?萬一他掏出什麽稀奇古怪的法寶……”

煉器的比耍劍的有錢,還更會討女人歡心,這可是修仙界公認的。雖然秦問雙不看重名利,但李洲白還是擔心這個姓段的會煉些什麽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兒來哄騙她上鉤。

“誒喲。”秦問雙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平覆下來,才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呀——”

她說著,突然逼近,身上清淺的花香傳入李洲白的鼻間,沁人心脾。

她的指尖順著鼻梁一路滑下,落在了對方的雙唇之上,她輕輕開口,聲音喑啞:“能讓我心甘情願被拐走的法寶,不就在這裏嗎?”

山風掠過樹梢,驚起一片片熟睡的綠葉。葉盈盈在枝頭抖了抖羽毛,默默把腦袋轉了個方向。

就是這麽一轉,她驀地看見雲雁丘正朝這邊走來,仰著頭東張西望,顯然是在尋找自己。葉盈盈一激靈,撲騰著翅膀朝他俯沖過去,又一個急停落在了他的肩頭。

“盈盈,你去哪兒了?”雲雁丘低頭故作嗔怪,擡手撓了撓她胸前的白羽,“真是貪玩。”

葉盈盈十分享受地發出幾聲鳴叫,隨後扇著翅膀示意他回家。

“知道餓了吧。”雲雁丘點了點她的腦袋,嗤笑道,“餓了才想起我,小沒良心的。”

“啾——”

那笑容溫和而明媚,如和煦的暖陽照進心頭,直叫葉盈盈心神蕩漾。

她真恨不得抱住雲雁丘親親他的嘴角,可自己如今的模樣只能委屈點,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他下巴以示喜愛。

葉盈盈陪著雲雁丘回到小院,日子又恢覆了平靜。雲雁丘的修行一直不太順利,她便時常在旁邊用啾鳴聲給他加油打氣。

這樣的日子十分愜意,葉盈盈也越來越習慣做一只無憂無慮的小鳥了。雲雁丘將她照顧得油光發亮,胖乎乎的身子非但沒抽條,反而愈發圓潤。

李洲白看在眼裏,覺得這樣下去不太行,萬一哪天飛不動了咋辦?

於是乎,他向雲雁丘提議道:“帶著盈盈跟你師娘出去鎮壓妖獸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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