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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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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百相(2)

“哼嗯——”葉盈盈瞇眼,清了清嗓子,忽地調侃道,“又是劍尊的徒弟又是盟主的舊友,你可真低調,一點也不跟我說。”

雲雁丘微楞:“你原來在意這些嗎?”

“怎麽不在意?劍尊和趙盟主都是什麽時候的人物了,你跟他們稱兄道弟的,那按輩分來說也算是我的長輩了。”葉盈盈一本正經地分析道,“以前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雲雁丘聽完,眼裏露出一絲苦澀:“你嫌我老?”

“不是!”葉盈盈心裏頓時警鈴大作,急忙解釋說,“我就是覺得,之前以為你頂多比我大……”

她猛地閉上嘴,知道自己繼續說下去,只會越描越黑。

雲雁丘臉色明顯更差了,葉盈盈見狀來不及多想,幹脆一把抱住他,半是討好地在他胸口蹭了又蹭:“誒呀,你長這麽好看,一點也不老。”

“那我要是長得不好看呢?”雲雁丘低頭問。

“嗯?”這是什麽話?葉盈盈眨了眨眼,一時間呆若木雞。

她自打認識雲雁丘起,就沒想過有這種可能,這讓她怎麽回答才好?

見她竟然在猶豫,雲雁丘很是不滿。他眉頭輕蹙,幽怨地盯著葉盈盈的臉質問道:“這就答不上來了?”

“怎麽會!”葉盈盈迅速轉動腦子,試圖為自己找補,“你就是你呀,什麽樣我都喜歡。”

說完,她又仰頭啄了下雲雁丘的唇角以示心意。等親完再一看,雲雁丘面色已經柔和不少,葉盈盈見狀,不禁露出得逞的微笑,還是這這招奏效。

雲雁丘哪能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但無所謂,他就吃這套,越多越好。

兩人親昵了一會兒,葉盈盈才說起正事:“你跟鬼算子是什麽關系?你怎麽知道他叫段游乾?”

說起這個,雲雁丘垂眸,神色平淡:“我跟他接觸的不算多,只知道他跟我師娘都出自延青宗。”

“你師娘……”葉盈盈楞了楞,北明劍尊原來有道侶?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嗯,我師娘秦問雙,曾是延青宗的內門弟子。她待我很好,一直視如己出。”雲雁丘介紹道。

“曾是?”葉盈盈有些不解。

“我拜入師父門下時,她好像就已經同延青宗斷絕了關系。”

聽起來,這裏面似乎還有什麽隱情……葉盈盈不禁陷入沈思,她突然想起剛認識雲雁丘時,他曾說過,羅剎玉是鬼算子贈予別人的。

雲雁丘沒說這玉是送給他的,那鬼算子當初贈玉的對象,難道是這個秦問雙?

葉盈盈剛想繼續詢問,趙逾霄就帶著巫玥回來了。她一不留神被吸引去了註意,狐疑地看向巫玥,那眼神仿佛在問:你竟然就妥協了?

巫玥被她盯得不自在,嘴硬道:“怎麽了,他求我的。”

“對,是我先求她的!”趙逾霄拍拍胸脯,臉上還有些小得意。

“好好好,你先……”葉盈盈忍俊不禁,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巫玥。

巫玥假裝沒看見,催促著眾人往驛站趕去。到了驛站,四人一打聽,得知前往淩雲盟和離洲要坐不同的馬車。幾匹駿馬噴著白氣,被拴在通往不同方向的車轅上。

“那就在此別過了。”葉盈盈揮揮手,跟趙逾霄和巫玥道別。

只見趙逾霄突然沖著他倆用力抱拳,鄭重地行了個禮:“雲前輩,盈兒姑娘,這一路承蒙關照。”

“幹嘛突然這麽正經,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葉盈盈噗嗤一笑。

“也是。”趙逾霄被這麽一說,尷尬地摸了摸脖子,“那我在淩雲盟準備好慶功宴,等你倆凱旋。”

他故作輕松,但心裏還是有些忐忑。鬼算子的實力究竟如何,他不甚明了,但他知道,兩人這一去,絕不比在津城容易。

在場的四人都清楚這一點,巫玥撇了撇嘴,別扭道:“可別死了。”

“放心。”葉盈盈揚了揚下巴,目光堅定,“我還得去淩雲盟吃慶功宴呢。”

說罷,她轉身躍上馬車,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

車夫鞭子一甩,馬車在幾聲哨響下駛向遠方。葉盈盈掀起車窗上的簾幕,註視著趙逾霄和巫玥的身影在車後漸漸縮小。

“怎麽了?”雲雁丘關心地問。

“沒事。”葉盈盈放下窗簾,望向雲雁丘,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就是覺得,被人這麽記掛的感覺挺好。”

“是嗎?”雲雁丘挑眉,語氣不禁染上幾分酸味,“你當初離開玄明境的日子裏,我不一直都在想你嗎。”

嘶……葉盈盈倒吸一口涼氣,突然發現雲雁丘今天格外難哄。

但難歸難,哄還是要哄的。

葉盈盈斜靠在雲雁丘肩頭,擡眸看著他,笑瞇瞇道:“我也一直想著你呀。”

“是嗎?”

“當然!”葉盈盈摸進他手心,從指縫間伸出五指,扣住了他寬大的手掌,“這世上沒有誰會比你對我更好了……”

葉盈盈目光微沈,牽起他的手湊到唇邊,在冰冷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個柔軟的吻。

馬車一路顛簸輾轉,進入了離洲。兩人在驛站下了車,望著路邊栽種的楊樹,葉盈盈一瞬間有些恍惚。

這是她覆活以來,第一次踏進離洲的地界。曾經,她每每瞧見這些筆直高大的樹木,心裏便會生出一股歸家的喜悅。

但這一次,她看著這些樹,竟覺得陌生而緊張。

“先在這休息會兒。”雲雁丘牽著她的手,安撫似的引她走進客棧。

兩人點了壺茶,坐下小歇。客棧裏沒什麽生意,只零零散散坐著幾個過路的旅人,他們神色疲憊,隨意扒完幾口飯就匆匆往外走去,跟方才送葉盈盈她們過來的馬車交談。

雲雁丘觀察著幾人的背影,轉頭問起店裏的夥計:“最近來這兒的人都在往外面跑?”

“可不嘛。”夥計閑得無聊,同他嘮道,“迷嗔山那邊出了些狀況,方圓數十裏的人都在逃命。”

聽見迷嗔山,葉盈盈目光一閃:“那邊怎麽了?”

“不知道。”夥計搖了搖頭,“只聽說是山附近好多人突然得了種怪病,怎麽叫都沒反應,跟個木頭似的。”

夥計說著,還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那些懂點術法的說,這好像是什麽,靈魂出竅……”

這癥狀,聽著與枝縣那會兒極為相似。葉盈盈猛地想起顧無思說過的話,枝縣那些事,也不過是鬼算子利用別人替他做的試驗。

他到底想幹什麽?葉盈盈心裏一沈,面色愈發凝重。

“總之,不論二位是為何事前來,都盡早離開的好。”夥計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勸道,“我們這驛站離迷嗔山近得很,恐怕過不了多久也要關門大吉咯。”

葉盈盈沈默不語,她很清楚,迷嗔山附近的怪病定會引來周圍宗門的調查,她必須搶在其他人之前,殺了鬼算子。

想到這,她拍桌而起,撂下幾塊碎銀就轉身朝外走去,雲雁丘見狀立馬跟上:“鬼算子不見得還開著進山的路。”

“沒關系。”葉盈盈走得極快,頭也不回地答道。

迷嗔山,鬼算子隱居修煉之地,她曾經當做家的地方。它與玄明山的不同在於,進山的路並未用陣法遮蔽。鬼算子修的是煉器之術,他引以為傲,在進山的幾條路上,用各式法器設下了天羅地網,只要踏錯一步,便會萬劫不覆。

葉盈盈從幼時起就在山中嬉戲,山裏有幾條路可以到達鬼算子的居所,每條路分別在什麽地方,路上又有怎樣的機關,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唯一的變數,估計就是她死後這些年裏,機關有沒有改變。

葉盈盈來到她記憶中的入口,那是一扇緊閉的石門,門上布滿了青苔,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使用和打理。

門邊立著一座不起眼的石燈,在風雨的她伸手摸進燈室,尋到了隱藏在底部的機關。用力一轉,沈重的石門發出轟隆聲響,在二人面前緩緩開啟。

“走吧。”葉盈盈輕聲說。

在她印象裏,這是最安全的一條道,由於入口極其隱蔽,鬼算子並未在裏面設下多少陷阱。又或者說,通道的內部,便是天然的陷阱。

這通道很安靜,裏面濕漉且陰暗,沒有任何的光亮。葉盈盈召出火焰,也不過能借著幽暗的火光勉強看清丁點前路。

雲雁丘見狀,連忙準備拿出定寒燈來照亮,但被葉盈盈厲聲制止:“巫靈鎖還在你身上呢。”

“無妨,在津城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幻境裏,我沒有使用多少靈力。”雲雁丘並未太把巫靈鎖的反噬放在心上,對他來說,那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那也不行,能不用就不用!”葉盈盈態度堅決,“跟我走就是了,這裏面的布局沒什麽變化。”

雲雁丘自覺拗不過她,遂作罷。

兩人在漆黑的山洞裏摸索著前路,越是深入,葉盈盈的記憶就越是清晰。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很愛走這條路進出,因為這裏面幾乎沒什麽陷阱,僅有的幾處陷阱也設置得十分明顯,可以說除了黑以外,非常的安全。

可是長大後她反而不愛來這裏了,這兒實在太暗,她總會不經意間就提心吊膽。

說來也是奇怪,她一踏進這條通道,心跳便不由得緊張,這股緊張從何而來,她卻說不太清楚。

是即將面對鬼算子的激動嗎?好像不太對,那是對黑暗本能的恐懼嗎?可在秘海鮫人族的幽牢時,她也並未有這種感覺。

葉盈盈的耳畔回蕩著強有力的心跳聲,她一邊忍著心中異樣的感受,一邊認真尋找著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看見了另一扇石門,與入口異樣,門邊放著一盞石燈。

“到出口了。”葉盈盈回頭對雲雁丘說道。

只見雲雁丘一臉嚴肅地走上前,伸手按在石門上探查。隨即,他神色一凝,沈聲道:“這後面的靈力不對勁。”

葉盈盈也將手放在門上,感知著門後的動靜。正如雲雁丘所說,這一門之隔的對面傳來極其雜亂的靈力波動,宛若驚濤駭浪。

“或許,就是鬼算子的陣法。”葉盈盈擡眸,與雲雁丘四目相對,昏暗的環境下,兩人挨得極近,連呼吸都彼此交織。

葉盈盈不自覺楞了楞,驀地提議說:“要不出去看看。”

雲雁丘垂下眼簾,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平靜道:“你別動,我去。”

說罷,他伸手轉動了石燈裏的機關,大門緩緩打開。一束刺眼的白光從對面照了進來,門的對面,是一條看似平平無奇的林間小道。

雲雁丘向前邁出一步,穿過石門。他踩上結實的土地,並未感覺到異樣,四周沒有腳步聲,只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響和小鳥清脆的鳴叫。

風拂過臉龐,卷起幾片落葉送入陰涼的山洞。葉盈盈站在門口,望著外面的景色,一草一木,都和她印象中的無甚差別。

她真的回來了……葉盈盈怔楞,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竟無意中驅使著她伸出了腳步。

就在她踏出石門的那一瞬,狂風大作,樹葉紛飛,和諧的景象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下一刻,空氣中回蕩開一個蒼老的聲音:“你還是回來了。”

葉盈盈心裏駭然,她想向前抓住雲雁丘,卻驚覺樹葉形成的漩渦將她團團包圍。

“鬼算子!”葉盈盈沖著周圍大喝,“你想做什麽?!”

沒有人回應她,只有紛繁的樹葉沙沙作響,撩起人心裏的急躁。

那漩渦漸漸收攏,朝她逼近,一點點剝奪了她移動的空間。緊接著,空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嗤笑,又像是安慰:“放心,你和他,都會回去……”

“一切,都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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