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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滅(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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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滅(25)

趙逾霄和少伶追上沖在前頭的葉盈盈,見她的背影氣勢洶洶,兩人都只敢緊緊跟在她後面,不敢上前跟她搭話。

少伶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斜過身子,壓低了聲音問一旁的趙逾霄:“葉姑娘怎麽突然生氣了?”

趙逾霄無聲地搖搖頭,心裏大概猜到這事跟雲前輩有關。但直覺告訴他,這種時候斷然不能湊上去問,不然指不定又觸了黴頭。

好在走了一會兒,葉盈盈似乎平息了怒火,她突然站定,回過頭對兩人說:“我想了想,三個人混在商隊裏不安全,我幹脆去搞塊通行木牌來好了。”

“啊?”趙逾霄一楞,聽葉盈盈這話的意思,是要去搶牌子?

“這不太好吧……”少伶雖然天天跟著顧無思,但他著實沒幹過這種事情,一時有些猶猶豫豫地勸道。

“有什麽不好?你那塊難道是正兒八經得來的嗎?”

“我的是顧姐姐給的……”

“那不就是搶的?”

少伶瞬間噤聲,葉盈盈這話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就這麽定了,我去搞塊牌子,你們跟著商隊混進去。”

說罷,葉盈盈拋下兩人揚長而去。

趙逾霄和少伶面面相覷,但還是遵從她的指示混進了商隊。就在駝隊行至王宮側門時,趙逾霄左右眺望,忽然看見葉盈盈的身影。

她正跟一個剛從宮裏走出來的男人攀談,那男人身材平平,稱不上強壯,通行木牌被他別在腰間一晃一晃的十分顯眼。

這家夥看上去就很好欺負,只見葉盈盈有說有笑,三兩下便取得了對方的信任,隨後便將人往巷子裏帶。

趙逾霄被葉盈盈過於熟練的操作驚得合不攏下巴,連帶著一旁的少伶也露出敬畏的目光。

不一會兒,葉盈盈就把玩著搶來的木牌重新出現在二人面前,她同趙逾霄和少伶交換了個眼神,示意他們先進去。

商隊如期來到了牢房,領頭的小胡子一如既往要他們搬運籠子裏那些所謂的獅子。

趙逾霄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些,籠子清一色都是沒有鬃毛的母獅,有少數裏面還裝了幾只沒有成年的小獅子。這些獅子無一例外,都睡得死死的。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升起股強烈的不適。

少伶註意到他的異樣,屈起手肘捅了他兩下,低聲提醒道:“別去想。”

趙逾霄晃了晃神,他看向少伶,跟著他一同擡起一頭獅子的四肢,搬進旁邊的牢房。

“你不覺得心裏難受嗎?”趙逾霄一邊搬,一邊小聲問道。

“難受。”少伶目光平靜,“但這裏只是幻境。”

搬完獅子,兩人趁著小胡子數錢的功夫溜出了牢房,他們在附近四處尋找葉盈盈的蹤跡,忽地聽到有人在頭上沖他倆喊道:“這邊!”

二人擡頭一看,發現葉盈盈不知何時躥上了圍墻,她招手示意二人也上去,三人輕手輕腳地翻過圍墻,蹲身躲在了屋子後面。

院裏有兩個守衛在閑聊,聲音聽上去是一老一少。仔細聽他們談話的內容,不難發現,此處似乎是牢房守衛休息的居所。

那年輕的聊著聊著,突然好奇道:“你說,國師要那麽多人作甚?”

“不該問的別問,要不是最近人手不足,這差事能輪得到你?”

“哥,我就好奇嘛,國師怎麽想也不是會搞什麽酒池肉林的人啊?”

“呸,說什麽呢?!”年長的斥責他胡思亂想,隨後又說,“這些可不是給人用的。”

年輕的楞住了:“那是給誰用的?”

年長的沒說話,葉盈盈察覺到什麽,微微直起身,透過屋子的窗戶和門,瞧見院裏那兩人的背影。

其中一人把右手搭在桌子上,神秘地朝另一人豎起食指,指了指兩人頭頂的天空。

什麽意思?給天用?

葉盈盈意識到了什麽,那年輕人也恍然大悟,他頓時慌張不已,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可、可我記得,這種不是,不是早就被禁止了嗎?”

“還不明白嗎?”年長的見怪不怪地搖了搖頭,壓低身子,沈聲道,“獻給國師那都是幌子,真正幹這事兒的,另有其人。”

年輕人更不解了,誰敢在王宮裏,還就在國師眼皮子底下幹這種事?

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瞳孔皺縮,顫抖地問:“是、是……”

“噓——”年長之人示意他閉嘴,“自己清楚就行了,別讓人知道。”

“行了,那邊貨差不多也該點完了,去換班。”

那兩守衛出了院子,葉盈盈也重新蹲下身子,朝二人遞了個眼神。

三人再次翻墻離開院子,葉盈盈又帶著兩人走了一段路,才停下來說道:“是祭品。”

“什麽?”趙逾霄一臉迷茫。

“那些‘獅子’,是祭天用的祭品。”

趙逾霄怔然,他看了看葉盈盈,又看了看少伶,發現兩人的臉上皆沒什麽起伏。

“你早就知道了?”他不禁問少伶。

只見對方點了點頭,沒有否認:“顧姐姐跟我說過……”

趙逾霄迅速回憶著方才那一老一少的談話,不禁喃喃自問:“如果不是國師幹的,又是誰在買賣他們?”

“問一問就知道了。”葉盈盈冷聲道,“去問詹衍。”

“等等!”少伶突然插話,他神色焦急地質問,“那顧姐姐那邊呢?”

差點忘了這茬……答應的事情不好反悔,葉盈盈無奈地抿唇:“行,先帶你去找顧無思。”

話音未落,一道慍怒的聲音突然響起:“不用找了。”

葉盈盈一楞,她轉身看去,顧無思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顧姐姐……”少伶萬萬沒想到她會來這裏,一時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僵在原地。

“閉嘴!”顧無思斥道,她直勾勾地盯著少伶,眼裏滿是怒火,“原來你也和他們一樣。”

“我沒有!”少伶張皇地解釋,“我只是想你……”

“我說了閉嘴!”

她大聲呵斥,把少伶嚇了一跳,只好不甘地將話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葉盈盈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伸手擋在少伶身前:“有必要麽?大吼大叫是想威脅誰呢?”

“我想吼誰用得著你管?”顧無思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全無之前那邊從容,倒像極了一只敏感而暴躁的惡犬,不分青紅皂白地朝著所有人狂吠。

“你們拿什麽收買了他?才幾日的功夫就讓他死心塌地了?”

少伶聽到這話,頓時覺得委屈,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顧無思,可後者甚至不肯正眼看他。

葉盈盈哪兒能聽不出這話裏的諷刺,她毫不留情地回擊道:“說什麽呢?怎麽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說不定就是你又兇又固執,他才受不了要離開呢?”

“我固執?!”顧無思十分不悅地蹙起眉頭,怒火不斷翻湧,燃燒著她的理智。

她不屑地嗤笑一聲,隱隱有些自嘲。她轉動漆黑的眼珠,再次對上少伶的目光:“原來你一直是這麽看我的?”

“不是的!”

少伶驚惶地張手想要解釋,可顧無思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辯解,她毫不留情地轉身走進了拐角,消失在眾人面前。

“顧姐姐!”少伶心裏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慌亂,他連忙推開葉盈盈的阻擋,上前追趕。

葉盈盈和趙逾霄被晾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趙逾霄猶猶豫豫地開口:“雖然我接觸的少,但我感覺你剛剛火上澆油了。”

“嘖,那能怎麽辦?”葉盈盈一攤手,表示自己很無辜,“你看她那樣,我說什麽都不好使,但我也不能一句話不說啊!”

趙逾霄表示理解地安撫了兩句,隨後又問:“那我們要追上去嗎?”

“不追。”她收斂神色,看著顧無思和少伶離開的方向,目光頗有深意,“少伶就該認清楚,顧無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罷,葉盈盈提議直接去找詹衍。兩人在視野良好的王宮裏奔走,憑著模糊的記憶兜兜轉轉摸到了之前見過詹衍的院落。

見無人把守,她倆大大方方從正門走了進去。詹衍的屋前大門敞開,二人正思索著要不要直接進屋,卻聽見裏頭傳來巫玥高聲的質問:“不是你還能是誰!”

葉盈盈和趙逾霄楞了楞,立即闖進到屋內,映入眼簾的除了巫玥和雲雁丘,還有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那男子身披一襲寬大的玄色長袍,站得筆直,端莊而肅穆,連一個輕微地轉身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他只是站在那裏,似乎便將天地間的法則都握在股掌之間,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面對巫玥的質疑,他神色平靜,見到又進來兩人,絲毫不惱,只是輕輕掃了一眼,便問道:“這也是你們的人?”

葉盈盈疑惑,她看向雲雁丘,只見他神色凝重,眼眸低垂,似乎沈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

她又望向巫玥,對方沒註意到她的視線,只沖著詹衍怒道:“這幻境都是你造出來的,你卻說什麽都不知道?!”

“噢?”聽到這話的詹衍,唇角一勾,露出一副盡在掌握的笑容,“看來‘我’成功了。”

“成功?成功什麽?”趙逾霄在旁邊一頭霧水。

但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詹衍自顧自地反問:“在你們的印象裏,我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

葉盈盈渾身一震,眼前的詹衍渾身上下卻散發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氣息。

就在她猶疑為何會如此之時,巫玥不耐煩道:“我管你是多少年前的人?我知道你在巫族的時候幹了什麽,巫衍,躲避命劫的法器,你到底藏在哪兒了?!”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詹衍不急不惱,聲音依舊淡然,“我連明天自己是生是死都未可知,又怎會有能躲避命劫的法器呢?”

“何況,若真如你們所說,這幻境是‘我’創造出來的。那我也不過,是隨著這幻境沈浮輪轉的一員罷了。”

另一邊,少伶一路追著顧無思回到了他們落腳的院子裏,他氣喘籲籲地進門,顧無思站在前方,背對著他不肯回頭。

“顧姐姐!”少伶激動地喊道。

顧無思回頭,看向他的目光冰冷決絕:“你還追過來做什麽?討厭我就滾得越遠越好。”

“不是的!顧姐姐,就算躲在這幻境裏,只要鬼算子一天不死,你就永遠無法脫身。”

“到時候越陷越深,你會死在這裏的呀!”少伶愈發焦灼,他懇切道,“我不想看見你就這麽毀了自己。”

顧無思眼裏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似是心裏有所觸動。

少伶見狀,趕緊又說:“葉姑娘她們很快就能找到詹衍了,到時候一切都會結束。”

“顧姐姐,等幻境消失了,帶著我,跟她們一起去報仇吧……”

就在少伶期盼著顧無思能答應之時,她忽地嗤笑一聲,不屑道:“她們不可能結束這一切。”

少伶不解,只見顧無思目光狠厲,道出了真相:“王宮裏的詹衍,並不是這幻境的主宰。”

“你怎麽知道。”少伶怔楞,覺得眼前之人愈發的陌生。

周圍又漫起迷霧,顧無思在霧中,神情朦朧,似笑非笑:“因為在認識你之前,我就來過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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