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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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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8)

秦芷箐今日還是一無所獲,但先前遇見的那道金色亮光不知怎的沒有出現。她回到府裏睡去,再一睜眼又是新的早晨。她難得沒有立刻坐起身,而是躺在床上直直地望著頭上的頂蓋。她已經探查過山上大半的墳墓,都未發現她要找的那件東西。若是這東西真的還在齊家祖地,那剩下的只有最頂上的那片祭祖臺了。

可她從齊鑠珺那兒聽說過,這祭祖臺除非族中大事,否則不會輕易開啟,最近齊家能稱得上大事的,只有她和齊鑠珺的婚禮了……怎麽辦?她的時限,只到婚禮前。

秦芷箐有些犯難,她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直到枝雀的腳步聲靠近才猛地坐起身來。

枝雀如往常一般推門而入,照例為秦芷箐洗漱。嘴裏介紹起一天的安排:“齊公子已經叫人提前把婚服送來了,小姐您一會兒試試。”

“不過改了這麽多次,應該是沒有什麽大問題。”枝雀小聲嘟囔了句,最後替秦芷箐別好發飾。

秦芷箐看著鏡中的自己,熬了這麽多天的夜,到底還是讓面龐顯得有些憔悴。她讓枝雀再替自己撲了一層脂粉,這才遮掩住疲憊的痕跡。

“帶路吧。”秦芷箐起身,隨著枝雀前往放置婚服的房間。

枝雀領著秦芷箐一路穿過回廊,走進一間寬敞的別院。院子裏早有齊府的嬤嬤帶著侍女在此等候多時,見新娘子前來,畢恭畢敬地行禮問好。

隨後,兩名侍女推開房門,耀眼的金光撲面而來,一件莊重而精致的婚服被平整地展開,懸掛在屋內正中央的紅木架上,兩側的矮桌上擺滿了金銀首飾,鎏金累絲鑲玉指環、祥瑞點翠鳳形金釵、桃枝花鳥雲紋耳墜……一件件名貴的飾品盛放在絲綢紫檀木盒中,依次整齊排列開來,看得人眼花繚亂。

秦家雖也不差錢,但終歸是抵不過齊家這般富貴逼人,枝雀望著滿屋子的珠寶,驚訝得合不攏嘴。

秦芷箐則無動於衷,她走近些,輕輕撫上婚服領口。這領口邊緣鑲著一圈細膩的珍珠,亮白圓潤的珍珠與紅色的綾羅互相呼應,領口之下一寸左右的地方,有金色線繡出的蓮花雨滴紋,這是齊家嫁娶專用的紋飾,莊重而不失柔美。其他地方更不用多說,繁覆的花紋裏無不蘊含著喜氣與祝福,祥雲金鳳躍然衣間,隨便捧起一角都不得不讚嘆繡工的精湛。

“喜歡這件衣服麽?”齊鑠珺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秦芷箐一楞,回頭看去,只見齊鑠珺大步走了進來,一襲金衣在這間珠光寶氣的屋子裏更顯耀眼。他走到秦芷箐身旁,學著她的樣子牽起一邊的衣角,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細紋,沈吟道:“倒是比先前那版要精致許多,也算是對得起織金坊的招牌。”

“要不再試試合不合身,若是不方便行動再打回去讓繡坊那些人改改,時間倒也來得及。”齊鑠珺偏頭詢問道。

“先試試看吧。”秦芷箐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轉身走向一邊的屏風後面,吩咐枝雀替自己更衣。

齊鑠珺識趣地背過身,看向屋外,方才候在門口的嬤嬤撇了撇嘴,走進屋來湊到他身邊小聲提醒道:“公子,婚期將近,就算著急見新娘子,這時候還來,多少有些不合禮數,要是讓老爺和夫人知道了……”

齊鑠珺垂眸,嘴角擒笑道:“你不說不就行了?我又不是第一天來。”

這話似是詢問,卻帶著些威脅。嬤嬤無奈地抿嘴,低頭答是,隨後退到一邊。齊鑠珺是齊家的獨子,就算再任性,這諾大的家業終歸都要由他掌管,做下人的誰都不會想和他對著幹。

齊鑠珺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停下,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枝雀提著婚服的裙擺,小聲提醒了句註意安全。齊鑠珺這才轉過頭來,正好看見從屏風後走出的那一抹紅影。

秦芷箐清冷的面容在紅色婚服的映襯下更顯柔和,她眉眼如畫,肌膚勝雪,朱紅的雙唇更顯艷麗。齊鑠珺目光一凝,剎那間忘記了稱讚。

待秦芷箐左右轉動身子試了試衣服的尺寸,齊鑠珺這才反應過來,朝她微笑道:“幸好今日提前看了眼,要是大婚那天才見著,我怕是會忘了流程,光顧著看你。”

枝雀忍不住在心裏竊笑,就知道自家小姐的樣貌出眾,就連齊公子都看迷了眼。

秦芷箐的神情再度怔楞,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淡然地謝過對方的誇讚,轉而道:“這婚服很合身,辛苦繡坊那些人了,就這樣便好。”

說罷,她轉身便要進屏風後換回自己的衣物。

齊鑠珺見狀攔道:“不把首飾也戴戴麽?”

秦芷箐身子一頓,回過身看了看滿桌子的配飾,面上有些猶豫。枝雀看見,連忙在後面勸道:“小姐您就試試吧,萬一婚禮當天才發現寬或緊的,麻煩就大了。”

秦芷箐覺得也是,便點點頭。齊鑠珺立馬吩咐,讓另外兩名侍女替秦芷箐換上這些金銀珠寶。秦芷箐像個人偶似的仍由她們裝扮自己,片刻後,終於裝備齊全,她只覺自己身上這些首飾沈甸甸的,壓得她心裏喘不氣上起來。

一瞬間,秦芷箐終於切實有了要嫁給齊鑠珺的實感。塵封已久的迷惘在此時突然湧上心頭——她真的要嫁給他嗎?

她呆呆地看向齊鑠珺,只見對方目光輕柔,見自己看向他,嘴角的笑意不減反增。他站在那裏,身形修長,儀表堂堂,與生俱來的華貴氣質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仍誰看見都會被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去註意。齊鑠珺像是那高懸於空中的金輪,柔和的光芒悄無聲息地映入她眼簾,耀眼但不熾熱。

秦芷箐逼自己挪開視線,生怕多看一眼便會不能自己。這只是聯姻,秦芷箐心裏默念道。隨後她匆忙地扯掉身上的飾品:“首飾都很合身,就這樣吧。”

旁邊的侍女急急忙忙捧起檀木盒,收好這些金貴的玩意兒。

齊鑠珺有些惋惜地看著她,倒也沒說什麽。

卸完首飾,秦芷箐又馬不停蹄轉回屏風後面,迫不及待要將身上的婚服脫下來。枝雀見狀立馬跟了進去,生怕小姐脫得太急把衣服給劃著。

好不容易換回常服,秦芷箐慌亂的內心才稍微平覆下來。

她再度走出屏風,看向齊鑠珺道:“婚服已經試完了,齊公子若是沒事……”

“誒,咱倆去走走吧。”未等她說完,齊鑠珺直接說,“就在府裏的涼亭那兒。”

秦芷箐啞然,到底還是沒有拒絕。她跟著齊鑠珺出了房間,一路來到府裏的花園,花園正中間是一個寬闊的人工湖,水上屹立著一座八角涼亭。涼亭裏坐著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正依在護欄上百無聊賴地望著亭外的湖水。

另一個見他倆走來,高興地揚起眉毛,招呼道:“鑠兄!秦小姐!”

觀湖的那人聽聞此話,也轉過身來。秦芷箐步伐一滯,這才看清這兩身影是昨日醉金樓的葉盈盈和趙逾霄。

怎麽跟到這兒來了?秦芷箐不禁蹙眉,面露不解。

齊鑠珺回頭對她說:“我看昨日他倆在的時候,你比較開心,於是今天自作主張叫他們再過來陪陪你。”

見秦芷箐還是很困惑,他又解釋道:“我倆單獨相處的時候,你好像總是不太自在,所以我就猜,會不會多些人一起,你能放松些。”

說完,齊鑠珺手上還有些尷尬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折扇。

秦芷箐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也是一楞,方才心裏思忖的那些推辭話卡在了嗓子眼,一時間不知怎麽拒絕他的好意了。

也罷,都到這了,見就見吧。秦芷箐主動走上前道:“趙少主,葉姑娘,又見面了。”

“秦小姐,別來無恙呀。”葉盈盈朝她揮了揮手,笑道,“齊公子說你今日試婚服,本想過去湊湊熱鬧,結果他死活不讓,只允許我們在這兒等著。”

“就是就是。”一邊的趙逾霄應和道,“還說什麽這是齊家的規矩,把我們防得死死的,有夠神秘。”

秦芷箐失笑:“不要緊,再過幾日就能見到了,大婚那天肯定是要穿的。”

“謔?”葉盈盈故作好奇,眼裏露出狡黠的光,“來都來了,要不你先透露一點唄?”

“那可不行。”

秦芷箐拒絕得果斷,絲毫不給葉盈盈再爭取一下的機會。葉盈盈試了幾次都沒撬開她的嘴,只好無奈作罷,身子往後一靠,嘟嘴不屑道:“不說就不說,新婚那日,我倒要看看這衣服多特別。”

“那你到時候可要看仔細了,別走馬觀花看了個大概就評頭論足。”齊鑠珺走上前,打趣道,“我們織金坊出品的婚服,可不是人人有機會瞧見的。”

“看來我還得謝謝齊公子盛情邀請了。”葉盈盈瞇眼沖齊鑠珺假笑了一下。

齊鑠珺厚臉皮地搖了搖扇子:“那是自然,都沒收你錢呢。”

他這樣子怎麽這麽賤啊?葉盈盈來了興致,擼起袖子剛想跟他爭上幾句,卻被趙逾霄一把攔住。

只聽趙逾霄苦口婆心地勸道:“盈兒姑娘,算了吧,鑠兄別的都好,就是提錢的樣子真的很欠揍,我怕你一會兒忍不住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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