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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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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玲瓏(5)

深夜,皎潔的月亮被黑紗似的陰雲遮蓋,若隱若現。距離元城兩裏外有一座高山,山上的樹木枝葉繁茂,高聳入雲。山林間偶爾落下幾束微弱的光線,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時而掠過的冷風搖晃著樹上的枝椏,月光照著它們的影子在地面上舞動,舉辦著一場無聲的宴會,靜謐而幽異。忽然,一道孤影從林中穿過,她輕踩在滿地的枯葉上,奏起清脆的聲響。

她的速度極快,稍一晃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等再度捕捉到這身影時,明月恰到好處地投下一縷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她的輪廓,映出此人冷艷的面容。這是一個樣貌姣好的女子,皮膚白皙,未施粉黛,一雙鳳眸淩厲而深邃,讓人捉摸不透。她一襲黑衣,墨發用根簪子隨意盤在腦後,不經意垂下幾縷細絲,頗有幾分隨性的美感,可渾身上下又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氣,不容忽視。

這女子在原地站定,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最後將目光落在一塊石碑上。這塊石碑用漢白玉雕刻而成,基座寬大而穩重,碑帽上雕刻著繁覆的花紋,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手筆。石碑的正中間赫然寫著一列大字——“故顯考齊公諱敖之墓”。

這是齊家第七任家主齊敖的墓碑,若是問起他有什麽過人之處,那齊家的後人大抵都諱莫如深。畢竟,當年就是這人在世家豪傑雲集的酒會上撒下萬兩黃金,只為逗當時人稱舉世無雙第一美人的紅顏一笑,後來紅顏無情,拋下他不知跟哪個名不見經傳的相好私奔了。

此事一度傳遍整個修真界,成為大家茶餘飯後閑聊的話題,熱度之高,讓齊家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當做“人傻錢多,俗不可耐”的代表。

不過,也有人覺得齊敖當時是故意為之,畢竟自他豪擲萬金的事跡響徹各洲後,齊家的知名度一飛沖天,生意竟也跟著更上一層樓。後來齊敖終生未娶,膝下僅有一名過繼的獨子,這更是給他豪擲萬金的故事添上了幾分浪漫的色彩。然而真相究竟如何,早已隨著本人的離世歸於塵土,再多的猜測也終究只能止步於臆想。

秦芷箐看著這塊墓碑有些出神,忽然,背後的樹林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起初很輕,藏在風聲裏,讓人難以分辨。可隨後,聲音越來越清晰,聽起來似乎有四只腳交替地敲擊著地面。她警惕地望向周圍,屏息凝神,仔細聆聽聲音的方位,而那不知名的腳步聲時而急促,時而緩慢,混亂中又帶著獨屬於自己的節奏,像極了行軍的鼓點,充滿壓迫感。

秦芷箐彎身,重心下沈,作出一副防禦的姿態。她一只手撫上腰間的短刀,蓄勢待發,只要那腳步聲的主人靠近,她便會毫不猶豫沖它的要害刺上一刀。

她耐心地等待著敵人的出現,可那腳步聲繞著她四周的林木徘徊了一會兒,便漸漸遠去。

此處不宜久留,秦芷箐當機立斷朝著她原先來此的路線沖去,她腳步輕點,淩空躍起,最大限度降低了自己的聲響。漆黑的深林黯淡無光,眼見著離她標記的出口越來越近,秦芷箐逐漸放松了警惕。就在此時,一道金色的光亮闖進她的餘光裏,秦芷箐猛地側頭,那裏只有一片昏暗。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山林裏一定有什麽活物。秦芷箐咬牙,加快了腳步。纖細的身影從山林中飛奔而出,一轉眼便回到了她在元城的院落。

秦芷箐對府裏家丁巡邏的路線了如指掌,她避開這些視線,輕車熟路翻進臥房,隨後她扯下頭上的玉簪,如瀑的長發散落在肩頭。秦芷箐換下夜行衣,藏進床底,隨後翻身上床,沈沈睡去。

第二日,溫柔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了屋內,服侍她的丫鬟遵照著既定的時間來到屋前,輕輕叩門道:“小姐,該起床了。”

丫鬟推門而入,只見自家小姐正坐在床沿上,眼裏是一片清明。不愧是秦家的大小姐,克己覆禮,嚴於律己,就連睡懶覺這種稀疏平常的事情也從未在她身上發生過。

“齊家那邊可有說,今日是何安排?”秦芷箐起身,就著丫鬟端進來的水洗了把臉。

“回小姐,齊公子說今日想邀您去城裏的醉金樓裏聽曲。”

“聽曲?”

秦芷箐微微蹙眉,面上有些疑惑。齊秦兩家的婚俗裏,都沒有新郎新娘大婚前不可碰面的規矩,所以她才同意齊鑠珺近日來頻繁的邀約。但以往每次,都是齊鑠珺主動來府裏找她,這還是第一次邀她出去聚。

丫鬟似乎看出了她主子的疑惑,低眉順眼道:“興許是齊公子怕小姐您待在府裏太無趣,才想邀您出去放松一下呢?”

秦芷箐自從來到元城這處宅子裏住下後,幾乎就沒再出過門,這麽看,齊鑠珺邀約的意圖,好像也不難理解。

“小姐,咱們也可以趁這個機會,看看酒樓裏那些個鶯鶯燕燕的,對齊公子有沒有非分之想。”丫鬟提議道,“最次,也能漲漲威風,讓她們看看誰才是未來的齊家主母。”

“枝雀。”秦芷箐喝道,朝她投去略帶警告的目光,“越說越離譜了。”

“是奴婢多嘴了。”名為枝雀的丫鬟低頭認錯,對秦芷箐欠身行禮。

“說了多少次,謹言慎行,這還是齊家的宅邸,要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丟的不僅是我,更是秦家的臉面。”

枝雀不敢再多說什麽,只低聲道:“奴婢知錯。”

“給我梳頭。”

秦芷箐將頭發撩至身後,在鏡前從容地坐下。枝雀上前拿起一旁的檀木梳,捧起一縷長發便輕柔地梳理起來。

枝雀服侍秦芷箐的時間不短,但總是琢磨不透這位主子的心思。秦芷箐與她見過的所有主子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這位大小姐不愛提及後宅的勾心鬥角。

以往秦府只有她一位小姐的時候,枝雀也沒多想,可後來老爺納了一房妾室,接連有了二小姐和三小姐後,秦芷箐依舊不在乎。她不爭不搶,總是家裏最不顯眼的那個,若不是在群英會上一鳴驚人,恐怕連和齊公子婚事,都會被那兩位小姐搶了去。

雖然秦芷箐不在乎,但枝雀她在乎啊!在秦家的時候,大小姐好歹是嫡長女,有這名頭壓著,那倆小的再造次也跳不到她頭上。可到了元城就是齊家的天下,萬一齊公子哪天有個什麽紅顏知己的迎進門,小姐豈不是要被欺負了!她枝雀作為丫鬟,和主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點利害關系,她能不清楚嗎?

大小姐和齊公子說白了也只是幼時長輩定下的娃娃親,感情基礎不紮實就已經是隱患了,好不容易齊公子找上門來想聯絡感情,大小姐卻總是一副寧靜淡泊的神色,絲毫不給齊公子幾分笑臉。別說齊公子,就算換做是她枝雀,要娶這麽個對自己冷冰冰的女人為妻,心裏多少都是有點想法的。

天下男人本就三心二意,要是因為婚後小姐態度冷淡讓齊公子跑去外面找新歡,以後姨娘騎到夫人頭上作威作福,那可如何是好?總不能仗著自己修為高,把她們都打服氣吧?還是說,小姐想直接把齊公子打到沒脾氣,讓他不敢在外面三妻四妾?不對不對,我們家小姐不是這麽暴力的人!

枝雀心裏還在胡思亂想,秦芷箐卻無心在意這些。前往齊家祖地探查的事情卻絲毫沒有進展,那神秘的金光到底是何物,若是不查清楚,恐怕會影響她之後的行動。大婚將至,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但急歸急,齊鑠珺每天都要來找她,一待就是大半天,她不得不去應付,以免他生疑。正是因此,除了夜深人靜的晚上,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祖地摸查情況。正如眼下,她也只能先去醉金樓赴約——

秦芷箐坐上齊鑠珺為她準備的馬車來到了醉金樓,枝雀跟在她身後,與她一同被掌櫃請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包廂。還未推開門,房間裏已然傳出絲竹管弦之聲,其中還夾雜著幾句人聲,似乎在聊些什麽。秦芷箐心有疑慮,她註視著房門被推開,只見她那位衣冠楚楚的新郎坐在正前方,端著酒盞側首和一旁的白衣少俠攀談。

那少俠她認得,是群英會上輸給自己的手下敗將,淩雲盟少主趙逾霄。而趙逾霄的旁邊還坐了一個生面孔,三人見房門被推開,齊刷刷朝這邊望了過來。

齊鑠珺見是她,眼睛都亮了,笑著朝她招手,隨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說道:“芷箐,快來坐!”

秦芷箐沒多說什麽,徑直移步到他身邊,隨後又掃了眼那名陌生的女子。只見那女子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對上她的目光時揮手向自己示好。

“這位是葉姑娘,我請來的客人,昨日剛從秘海過來。今天一起吃個飯,也算是為她接風洗塵。”齊鑠珺在一旁為她引見。

葉盈盈主動朝著秦芷箐行禮:“在下葉盈盈,見過秦小姐。”

齊鑠珺咳嗽兩聲,又補充道:“本來我還邀請了一位雲前輩,他是淩雲盟的客卿,平常趙逾霄都見得少,特地來參加我倆的婚禮。但前輩今日身體抱恙,在客棧休息,就沒來成。”

秦芷箐聽著這番介紹,再次觀察起葉盈盈,只見葉盈盈還是那副笑容,讓人琢磨不透。

齊家大婚可不是什麽人都能來的,婚禮的賓客名錄也早在一個月前便已敲定。這個節骨眼才突然到訪,定然是有別的原因。秦芷箐見狀,心下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這頓飯,她恐怕是來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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