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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SPIDER()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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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SPIDER(蜘蛛) 三十三

傑森並沒有把艾德裏安的告戒放在心上。

顯然新室友很有魅力是原因之一,而且他認為這是艾德裏安生人勿近的生活態度在作祟——他的老朋友在鬧別扭,一貫以來的兩人世界裏毫無預兆地多了個第三者,他一下子無法適應,所以產生了強烈的排斥感。

等一下——或許我可以把這看成是……吃醋?在艾德心裏,我的分量比想象中還要重,所以他下意識地把對方擺在了類似情敵的位置上?傑森看著艾德裏安緊閉的房門(他以前睡覺門都是掩著的),忽然間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他頓時感覺心情愉快多了,哼著歌走下樓梯,看見新室友正倚在沙發上讀著當天的《紐約時報》。

他走到裏奧身後,好奇地探出頭,“招聘廣告?傑森·斯潘瑟教授說,別相信報紙上甜蜜蜜的待遇許諾,它們跟謊言的區別只在於前者打了肉毒桿菌素,而後者沒有。”

裏奧笑起來:“這麽說,你很有經驗?”

“哦不,我應聘的次數還沒有沃爾瑪的全球連鎖店多。”

裏奧略一思索,決定抓住這次機會。他有著豐富的偵查經驗,知道破綻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而他從沒有這麽迫切地希望快點結束這次臥底行動。

“看來我找到了一個求職導師——我準備好簡歷了,一起去?”

傑森想了想,“引人註目率乘以二好像也不是什麽壞事,走吧。”

事實證明,無意中說出的話往往會成為現實,只不過它總是朝事與願違的方向發展。

中午,傑森和裏奧剛坐進路邊咖啡座的椅子準備小憩一番,一個自稱是電影導演的男人纏上了他們。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棕發男人,留著大把同樣顏色的絡腮胡子,而他的執著和表達欲望與毛發生長一樣旺盛。

傑森再一次看了下手表,對面的男人已經喋喋不休地說了快半個小時,跟著他們換了兩次座位,並且對報警的威脅置若罔聞。

傑森嘆了口氣,再次耐著性子對他說:“抱歉,沒聽說過名字的導演先生,我們實在是對這種工作毫無興趣。我建議你可以去大學校園找,那裏多的是你想要的材料——年輕英俊、精力旺盛,外加天真得像小紅帽。”

“只有你最符合我的要求,年輕人,你簡直就是從我的想象中走出來的!”大胡子導演激動地說,“可是你甚至連聽一聽劇情的耐心都沒有——我保證它會非常精彩,它驚險刺激、扣人心弦,同時充滿了浪漫氣息!”

裏奧無奈地說:“如果讓你說完劇情,我們就可以走了嗎?”

“我保證聽完之後你們會舍不得走的。劇情是根據一個真實事件改編的——我們研究過,如果字幕上打出這行字,對觀眾的吸引力將提升至少30個百分點——故事發生在一艘正在做環游地中海旅行的超級游輪上,一個出身西西裏島的黑手黨年輕教父帶著情人住進了豪華套房,當天夜裏,船上發生了一起離奇的命案。”

“這故事的開頭還真是該死的耳熟……”傑森喃喃地說。

裏奧仿佛一下子有了興趣,比了比他身邊的男人:“他要演的是那個黑手黨教父?”

“不,是教父的情人。”

“天哪。”傑森用手指按住了太陽穴。

對面的男人趕緊安慰道:“我知道現在同性戀電影是非主流的小眾文化,放心,只是一點點相關的情節,反而會吸引更多的關註和議論,看看FOX電視臺的作品就知道了。”他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半夜裏,教父因觸電死於浴室之內,而在場的最大嫌疑人——跟他住在同一個房間的情人,也就是你——卻宣稱毫不知情。事實上,介入調查的警長確實沒有找到任何證據證明你謀殺了他,這個案件將以意外事故告結。”

傑森松了口氣,“結束了?”

“不,故事才剛剛開始。恰巧一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也在那艘游輪上——就是你了。”他指著裏奧說,“你以敏銳的職業能力嗅出了其中陰謀的氣味,開始明裏暗裏地進行調查,決心要揭開事件真相。於是,隱藏於幕後的高智商兇手與精明強幹的FBI之間,展開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追蹤與反追蹤之戰。為了達成目的他們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卻在這過程中逐漸發現與對方之間的共通之處,從而產生了特殊的感情,每次總在生死關頭忍不住互相放水……”

“這怎麽可能!”裏奧叫起來,睜大了眼睛瞪向對面滔滔不絕的男人,“他們是警察與罪犯!是死對頭!”

導演聳聳肩:“怎麽不可能,我又沒說產生了愛情,只是一種強悍男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你可以稱之為‘暧昧’,但決不能說成是Gay,這兩者之間存在的不僅僅是觀眾接受面有多廣的問題。我可不想拍成另一部《斷背山》,雖然你們兩個看上去確實很相配。”

“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傑森笑嘻嘻地搭住了裏奧的肩膀,“不是嗎,英勇的FBI先生?”

裏奧聽到腦袋嗡的一聲響,仿佛裏面什麽地方因為被重力敲打而跳痛起來。

“好了,故事會時間結束,再見。”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只惹人厭卻準頭驚人的棕色大蒼蠅。

傑森同情地看著這個看上去應該是異性戀的黑發男人,懷疑他被“相配”這個詞嚴重打擊到了。

被徹底無視的大胡子導演不甘心地試圖再說點什麽挽回頹勢,但是主角其中的一個已經忍無可忍地起身大步離開了。

“只是個故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傑森對身邊郁郁寡歡的男人說。

“我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被惡心到了。”

“被同性戀?”

“不,被‘惺惺相惜’。”裏奧氣呼呼地說,“一個執法者和一個罪犯,站在正義與邪惡的兩個極端,兩者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他們有什麽好惜的!簡直荒誕透頂。”

傑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臉上寫著“有必要反應這麽強烈嗎”。

“希望那部亂七八糟的電影在子宮裏窒息而死!”黑發男人憤然道。

“……我讚成。”當然,出發點跟你不同。金發男人把後半句咽進了肚子,指著前方一家銀行的大門:“那兒好像在招聘人手,進去看看怎麽樣。”

這是一家州立銀行,看上去營業狀態還不錯,大廳裏等待辦理存取款手續的人們正井然有序地排著隊。

傑森環顧大廳尋找人事部接待處,裏奧對他做了個“稍等一下,去趟洗手間”的手勢。

傑森無聊地把手插進皮衣的口袋裏,發現旁邊的沙發上一個金棕色卷發的女孩正從一大堆單子上擡起眼睛充滿熱情地觀察他。她的眼睛很大,虹膜的顏色像加了植脂末的咖啡,讓人感覺跟發色很協調。

好吧,我有5分鐘的時間給自己來個小放松——如果廁所裏的家夥沒有便秘的話,傑森對自己說。

“嗨。”他走到沙發前面,朝那個女孩微笑起來,“我可以坐這裏嗎?”

沒人註意到那幾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是什麽時候從銀行門口的臺階上下來的,當然傑森也沒有,他跟大眼睛姑娘的調情正漸入佳境。

幾秒鐘後,戴著黑色尼龍帽子和墨鏡的男人們把圍在脖子上的一圈黑色領巾拉起來,完美地遮住了口鼻。領頭的男人從手提袋裏掏出一把Mac-10式微型沖鋒槍,朝天花板連射了幾梭子。

子彈出膛的尖銳嘯音驟然撕裂了安靜有序的空間,人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尖叫起來,下意識地蹲下身子抱住了腦袋,或是撲向離自己最近的遮蔽物。

不速之客們各自持著手槍或霰彈槍,朝人群頭上震懾式地左右晃動,粗野兇悍的聲音在空氣中轟然回響:“所有人都給我趴在地上!”

“誰敢動一下就打爆他的頭!”

“離那張桌子遠一點,你這婊子!”

後臺一個銀行員工剛拿起電話,堅硬的槍柄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他連聲叫喊都沒有發出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值勤的兩個保安情況更加悲慘,他們的手槍還沒來得及拉開保險,胸口就被幾顆消音子彈開出了血洞,掛在腰間的鑰匙串被粗暴地扯下。

銀行一樓的人們被驅趕到大廳的角落,像群越冬的鴨子蜷縮在一起。

“快點!快!”一個蒙面的劫匪朝他們兇狠地揮舞著尼龍口袋,“交出你們的手機!全部放在這個袋子裏!”

他的同夥沖上二樓,辦公室裏為數不多的中高層職員也被揪了下來,丟進人群裏。

空氣中漂浮著女人們的啜泣和尖叫。

“Shut——the·fuck·up!”劫匪頭子朝人群身後的墻壁射了一梭子,大廳裏頓時像按了靜音鍵似的鴉雀無聲。

他滿意地掃視了一圈四周,槍口白煙升騰。

“歡迎來到Six·Flags冒險樂園!女士先生們,我們來玩劫匪與人質的游戲。人質安全手冊第一條:如果我要你們做什麽,你們就得照著做,也許能四肢健全地走出大門——當然,我可沒做任何保證。”

所有人質都繃緊神經趴在地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好極了,看來後面幾條可以省略了。”他用槍口點了點一個穿著高級西裝的男人,“你,出來!”

銀行安全部主任用恐懼的目光望著他,絕望地把身子挪出來。

“你們有個安全系統能把入口封閉,對吧。”

對方立刻知趣地回答:“是的,我馬上去辦。”

“我們打烊了,請明天再來。”劫匪頭子把門口的牌子翻到“CLOSED”的一面,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他的手下按計劃有條不紊的幹起活來:一個用保安身上的鑰匙打開保管室的鐵門,在那些堅固的保險櫃之間布好雷管;一個從銀行主機進入資金管理系統進行大額轉帳;一個掃蕩著櫃臺抽屜裏能看到的所有鈔票;另外一個和他們的頭兒一起看管人質。

顯然最後一份活兒很輕松,人質們比羊群還乖,沒有哪一個試圖冒生命危險去拯救別人口袋裏的錢。

“都做好大概要一個多小時。”電腦前面的蒙面男人說。

“可惜不能看部電影消磨時間。”他的頭兒回答,搬了張椅子坐在大廳中間,用槍口點著每個人的腦袋玩模擬射擊游戲。

旁邊那個皮膚黝黑的劫匪開始像檢驗貨物般一排排地打量著人質。

他很快找到了中意的目標——一個金棕色卷發的女孩,她正把頭埋在旁邊男人的懷中瑟瑟發抖。

他伸手抓住女孩的長發,強迫她擡起頭。

“長得還行,就是太瘦了。”他挑剔地皺了皺眉,轉頭說:“Boss,你不介意吧?”

“觀賞現場版A片?當然不。”椅子上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翹起腿,“你可以按PLAY鍵了。”

女孩仿佛突然明白了即將面臨的殘暴遭遇,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不——放開我!”她拼盡全力掙紮著想要擺脫對方的拖拽,手指緊緊抓住了汪洋中的浮木,“傑森,傑森!救救我!別讓他們對我做那種事!”

“吵死了!”劫匪不耐煩地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當他想再次扯住她的頭發時,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嗨夥計,難道你不知道嗎,只有兩廂情願才能最大限度地享受到做愛的樂趣。如果你想跟這位女士上床的話,不妨先從約會開始——比如,一次咖啡館的下午茶?”

椅子上的男人發出了嘲弄的笑聲:“哈,這小子在教你怎麽泡妞呢!聘請他當你的戀愛顧問怎麽樣?”

在櫃臺邊打包鈔票的劫匪轉過頭來起哄道:“哇哦,吉米小朋友令人懷念的青春期!”

被奚落的男人惱羞成怒,咒罵著用槍柄使勁砸在抓住他手腕的男人頭上,又朝他的腹部狠踹了幾腳。

他動作粗暴地揪著對方的頭發拎起來,猙獰的表情掩蓋在蒙面的黑布下,“你想教我怎麽談戀愛?那可太感謝了,做為回報,我來教你什麽叫強奸!”

劫匪頭子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噢,這家夥的壞癖好又犯了。”

“漂亮的金發白種女人讓人興奮,漂亮的金發白種男人讓人瘋狂。”

“拜托,到樓上瘋狂去,我是喜歡看A片,但對兩個雄性的沒興趣。”

傑森被拖拽著帶到二樓,按倒在一張長方形的辦公桌上。

對方用槍口頂著他的脖子綁住雙手,然後拉開外套把上衣撩到胸口以上,指尖擰住褐紅色的乳頭用力一掐。

傑森發出了一聲疼痛的嘶叫。

“你真是個性感尤物,小婊子。”男人滿意地扯開他牛仔褲上的紐扣,呼吸開始粗重起來,“待會兒我要你像妓女一樣大聲地叫,聽見沒?否則我就把這個(他晃了晃手中的槍管),塞進你的下面去。”

傑森咬了咬牙,他得想個辦法分散對方的註意力,只要十幾秒就夠了。

他聽出了他的南部口音,並記得另一個劫匪叫他吉米,那可能只是個化名,但還是值得一試。

“詹姆斯,”他孤註一擲地問,“你媽媽還住在德克薩斯嗎,獨自一人?”

蒙面男人撕扯褲子的手僵住了,傑森甚至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震驚與傷感交織的神色,像一根燒紅的鐵根被丟進了冷水裏,冒出的白煙仿佛一段年代久遠的記憶籠罩了他的雙眼。

與此同時,一記手刀以精準的力度與速度劈在他後腦的延髓部位,蒙面男人一聲不吭地癱軟在地板上。

“我以為你躲在廁所裏不敢出來了。”傑森朝偷襲者露出調侃的神情,“身手不錯啊,FBI先生。”

裏奧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松開他手腕上的繩子,“幹嗎不反抗?”

“反抗?開玩笑,你沒看到他手上的柯爾特2000嗎?”

“可你看上去並不擔心。”

“因為我知道有人會趕來英雄救美。”金發帥哥神色自若地套上褲子,“還剩下四個,怎麽辦?”

裏奧揀起地板上的手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又從暈過去的劫匪身上摸出幾個備用彈匣。

“把大廳裏的兩個引開來,逐一收拾掉,先放人質出去。”

“怎麽引?”

“那是你該考慮的。”裏奧冷淡地說。

看著金發男人毫無懼色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興奮的臉,某種壓抑許久的情緒浮出心底,裏奧幾乎是惡毒地想著,這個經驗豐富的殺人犯會用什麽手段報覆那些冒犯到他的劫匪。黑吃黑,再好不過了,這樣他就不得不全力以赴。而他會緊緊盯著他,直到揭開那一副“精神健全的面具”為止。

傑森很快就想到了辦法。

他看了看手表:“……二十多分鐘,時間差不多,但願這家夥沒有吃藍色小藥丸的習慣。”他用衣領蒙住口鼻,壓低了聲線,用黏糊糊的德州口音朝樓下喊道:“嗨,這小子的屁股又緊又熱,真他媽的是個極品!有沒有人也想來一炮?”

裏奧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面不改色地猥褻自己隱私部位的男人。他完全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會用這麽……變態的方法!

聲音有些模糊地傳到樓下大廳,卻難掩語調中的極度興奮和滿足,果然有人動了心——原本在櫃臺邊的那家夥已經幹完了活,回到大廳中間幫忙看管人質,他興致勃勃地朝頭目打了個手勢:“我去換他的班?”

“你們這些低級趣味的雞奸犯!”他的Boss笑罵道,“只有三十分鐘,別他媽的玩過了頭耽誤正事!”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的時候,傑森正拿著根從櫃子裏找出來的棒球棍躲在門後。

可惜他朝後腦勺一棒揮下的時候,低估了對方的抗擊打能力。那個強壯的大黑個子並沒有如他所願地昏過去——他只是捧著腦袋嗥叫了一聲,轉身撲向偷襲者。

這場近身肉搏戰不論是從重量還是體積上看,傑森都落了下風。他一邊在對方的拳頭下艱難地保護著要害部位,一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邊的黑發男人。

裏奧皺了皺眉,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好了,別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我看看你的真本事。他無聲地說,傑森,拿出你的手段來,你有很多辦法可以殺了他,就像你殺那些人一樣。

傑森奮力扯著勒住喉嚨的粗壯手臂,皮膚上逐漸出現了窒息充血的色彩。驚疑、憤怒、哀求……種種情緒在他的臉上浮動,他用那雙綠得像水中寶石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袖手旁觀的黑發男人。

這眼神讓裏奧的心臟痙攣般疼痛起來。他不堪重負般垂下了頭。

就在傑森絕望地準備放棄意識的時候,脖子上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身上的男人像包麻袋翻倒在地,他一下子緩過氣來,迫不及待地往肺部填塞著新鮮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裏奧蹲在他身邊,把他的後腦擡高一些,幫助他重新恢覆呼吸。

“……你這個混蛋!我差點就掛掉了!”金發男人一取回說話能力就怒不可遏地指控道,“你他媽的居然袖手旁觀!”

裏奧沈默了片刻,“我很抱歉。”他輕聲說。

他小心地把傑森的上半身放平,一腳踢在旁邊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砰然巨響。

劫匪頭目從椅子上跳起來,“怎麽回事!”他大聲叫道。

二樓樓梯口似乎有人回答了一句什麽,他聽不太清楚,就走過去幾步,擡起頭:“你們他媽的搞什麽鬼!給我滾下來,馬上!”

裏奧屏息伏身在樓梯口,槍口從欄桿的縫隙中瞄準了隱約可見的人影,就在準星與目標眉心重疊的那一瞬間,扣動扳機。

一聲槍響。

大廳裏的人質們騷動起來,仿佛神經再也無法負荷一般再次發出了哭泣和尖叫聲。

裏奧抓緊手槍,矯捷地翻身從樓梯上滾下,朝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安全部主任喊道:“去關閉安全系統,打開大門!快!”

另一個劫匪已經沖過來,霰彈槍強大的破壞力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體現無餘——每一顆子彈都在墻壁上留下足球大小的爆洞,不少人質被鉛彈的碎片射傷,像炸了窩的蜜蜂一樣慘叫著四下奔逃。

大廳裏頓時一片混亂,場面完全失控了。

裏奧懊惱地咬了咬牙,人流遮擋住了視線根本沒法瞄準,對方卻肆無忌憚地朝所有人噴撒遷怒的子彈。

他只能不顧一切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以免誤傷人質,但這在對方的火力壓制下基本上等於自殺。

危急時刻,劫匪的身體突然一個大的震顫朝後傾斜,霰彈槍在後坐力的作用下槍口翹起,在天花板上吐出最後一個強音後寂然無聲了。

他握著槍倒下來,頭頂被擊穿了一個洞,地板上轉眼間擴散出暗紅色的血泊。

裏奧下意識地朝樓上望去,傑森正持著一把從劫匪身上搜出的德爾塔手槍從欄桿上探出半個身子,有些不安地朝他比畫道:“算正當防衛嗎?”

黑發男人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墨藍色眼睛裏冷峭的神色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慢慢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笑意,“這次算是吧。”

空蕩蕩的大廳裏只剩下幾具屍體,裏奧換了把微型沖鋒槍進入保管室,最後一個匪徒卻不見蹤影,估計是混在慌亂的人群中逃之夭夭了。地上胡亂堆著幾包黑索金和導火線,他們可能想在離開的時候引爆,炸毀整層大樓不留任何蛛絲馬跡。

逃出去的人們在第一時間報了警,呼嘯的警笛聲正由遠而近地傳來。

“颶風過境。”傑森從樓梯上下來,環顧四周,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幸虧他們沒來得及引爆炸藥,不然大家一快玩兒完。”

他滿不在乎地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裏奧面前,手裏利落地把玩著那把花紋手柄的德爾塔。

裏奧看著他,忽然說:“你看上去冷靜得不像第一次殺人。”

“你看上去也不像第一次經歷這種大場面。”傑森回答道,“你受過專業訓練——我是指殺人之類的,開槍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眼神冷酷得像個死神。”他聳了聳肩,綠色的眼睛意味深長,“但那又怎樣呢,人人都有點小秘密。”

“是的。”裏奧說,“但我們之間的秘密水火不容。”

他的眼裏的光芒逐漸沈澱下來,那是人們在下定決心時的眼神,帶著難以言喻的銳利和堅定,以及一種冰冷的決絕。

他把槍口對準了對面的男人,“放下槍,雙手抱頭。”

傑森楞了一下,笑起來:“噢,現在可不是玩警匪游戲的時候。警察快進來了,他們看到了會大喊大叫著把我們按在地板上的。”

“不,游戲已經結束了。”黑發男人從懷裏掏出證件本在他面前抖開,“FBI。傑森·斯潘瑟先生,你被懷疑與至少五起謀殺案有關,請你跟我回聯邦調查局接受刑事調查。”

身穿防暴衣的警察像流水一樣從銀行大門口湧進來,朝他們舉槍叫著“Freeze!Don’t·move!Hands·up!”

但這一切都仿佛隔絕在了知覺之外,傑森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證件,鷹與盾牌的標志閃著正義凜然的金黃色光澤。

“裏奧·勞倫斯……”他念出證件上的名字,無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個FBI?天哪!簡直像一部好萊塢動作片!銀行劫匪、槍戰、FBI,這劇情真狗血……等等,你剛才說什麽?謀殺案?可你剛才明明說算正當防衛的!”金發男人委屈地叫起來。

怒氣在年輕探員的心底迅速堆積。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能擺出一副無辜者的樣子,把自己當作一無所知的天真羔羊!

裏奧深吸口氣,克制住朝他扣下扳機的沖動,冷冷地說:“斯潘瑟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主動跟我走,或是由我們采取強制措施把你帶走。”

傑森環顧周圍黑壓壓的槍口,露出了極度郁悶與無奈的表情,“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認為還有選擇的權利。”

他嘆了口氣,丟掉槍,舉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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