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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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僅僅是半個月的時間,鄧遲已經形銷骨立,整個人凹陷下去。

他皮膚本就白皙,如今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接近灰青色,甚至嘴唇也如紙一樣慘白。

他正閉目熟睡,眼下一片烏青,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他往日裏很是幹凈整潔,如今嘴邊卻生出一圈青灰色的胡茬,頭發也亂糟糟地長過眉梢。

周璇坐在病床邊,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鄧遲的手。

病房的門突然間被推開,周璇連忙抽回自己的手,她起身接過鄧妤手中的水杯,道了一聲謝。這時,她才想起劉藍清的話——鄧遲小時候跟隨姑姑生活了一段時間,她的姑姑正是一名醫生。

鄧妤就是照顧過鄧遲一點時間的親姑姑。

周璇向面前人詢問道:“鄧醫生,鄧遲的情況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什麽時候能醒來?”

鄧妤顯然感受到了周璇的急切,拍了拍她的手:“勞累過度,又營養不良,他幾乎快兩周沒怎麽睡覺,不肯吃藥,還空腹喝了很多咖啡和茶水。這小子真是嫌命長,說是發現他的時候,屋子裏全部是寫滿數據的生態艙圖紙,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淹沒在裏面。”

聞言,周璇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鄧遲,這段時間正是研究所生態艙落成使用的關鍵時刻,他的壓力一定比任何人都大。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堅持幫助周璇完成了紅色森林的生態艙設計,周璇不敢想有多少個漫漫長夜,鄧遲孤身一人在燈下從天黑坐到天亮。

她一時間很自責,在這段最艱難的時刻,她應該陪在鄧遲身邊。

鄧妤停頓了一下,開口道:“我聽說鄧遲半個月前回了趟他們家,嗯……就是這個月的12號,很稀奇,鄧遲應該已經快十五年沒有回過家了。”

12號,周璇想起來,那天就是自己在會議室門口堵到所長的那天,當時鄧遲也在場。

……所以,他在看到自己的項目申請遭遇到挫折,就回了自己家為她尋求資金讚助嗎?周璇的心不可抑制地一顫。

鄧妤端詳著周璇的神色,道:“所以,這件事和周小姐有關?”

周璇看著鄧妤,一時間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別緊張,我不是來質問你的。”鄧妤嘆了口氣,“只是這小子的德行我最清楚,他從來沒有朋友,甚至不跟人交往,這十幾年,他接觸的就只有他的老師阿爾曼教授。如果他允許你越界,那就絕不會是朋友那麽簡單。相信這次你也看到這小子有多瘋了,所以,做好決定,周璇,要麽繼續,要麽停止。”

鄧妤輕扭頭看向鄧遲:“鄧遲他從小失去的太多,為了不讓自己再受到傷害,他從不跟任何人親近,饒是這樣,他已經是瘋得可以。周璇,你應該能看出來,這小子再經受不起任何傷害。”鄧妤停頓了一下,“當然,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綁架你或是怎麽樣,只是希望你做好選擇。”

“……”周璇沈默了一瞬,很認真地點頭道,“我知道,謝謝姑姑。”

聞言,鄧妤輕笑了一下,拍了拍周璇的肩膀:“你陪著他吧,我還需要查房。隨時歡迎你來醫院看他。”

“嗯。”

周璇知道鄧妤話中的深意,鄧遲這樣的人,愛上什麽就一定會至死不渝,譬如生態艙事業,譬如理想,她怎麽會不知道,但是她不想退縮,她想告訴鄧遲,她會陪他站在一起。

鄧遲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周璇這幾天就一直在研究所和病房兩頭跑,晚上就睡在病房裏。

鄧妤看出她的疲憊和憔悴,勸她回去休息,醫院裏有護士,不要緊。

“我要在這裏等鄧遲醒來,我不想他醒來身邊空無一人。他已經在那間出租屋裏無人問津地躺在地上兩日,他一定也會害怕也會孤獨,我要他醒來第一眼就看到我。”周璇搖頭對鄧妤道。

見狀,鄧妤也沒再勸阻。

鄧遲醒來是第三天的晚上,他緩緩睜開幹澀的眼睛,望見一片陌生雪白的天花板,手上打著點滴,而手邊是一張熟悉的溫和睡顏。

他看向自己那只被周璇緊緊握住的手,周璇身上的溫度順著手臂鉆進心口,鄧遲覺得自己好像又出現幻覺了。

這幾天他沒日沒夜研究紅色森林數據的時候,總是能看到周璇出現在他的面前,跟他說一些尋常從來不會告訴他的話。

會滿心滿意地笑著吃下他做的蛋炒飯,咽下一杯蜂蜜水。

鄧遲分不清真假,機械地掀起唇角,討好地靠在周璇身邊。此時,周璇會撫摸他的頭,會允許他咬住她的粉頸,會回應似的從敏感柔軟的唇湊在他頰畔。

夜晚,周璇會像這樣與他十指相扣,安撫著哄他入眠,阿璇的輕語比那些安眠藥好很多,最近那些醫生開給他的藥片已經不再起作用。

鄧遲蜷縮在阿璇懷裏,淺淺入睡。

但是每當午夜子時,他都冒著一身冷汗驚醒,身邊沒有阿璇,只有冰冷的地板,空調的冷氣鉆進他四肢百骸,讓血液瞬間冷掉。

阿璇生氣了,阿璇討厭他對她的侵犯和越界,討厭他將膝蓋進犯到她兩腿之間,討厭他那冰涼的撫摸。阿璇有了喜歡的人。

鄧遲開始發瘋似的在房間不停不停地打轉,他的胃開始作痛痙攣,接著湧出一股嘔吐的沖動,他在櫃子裏翻出鎮定藥,猛得吞咽下去,那些堅硬苦澀的藥片順著他的舌根,滑向喉嚨深處,但是已經漸漸開始沒有作用。

這些藥他已經停了很久、但是最近卻服用得越來越頻繁。

他想,對了,為阿璇建造紅色森林模擬生態艙,這樣她應該會開心,應該願意原諒他。

於是,鄧遲白天完成研究所的工作,晚上不眠不休地鉆研數據。

每到子夜,周璇就會出現在他面前,於是,他開始不敢睡覺,如果睡去,就會錯過夜裏的阿璇。

鄧遲不知道自己在這種境況下度過了多少天,直到最後一天的夜晚,周璇始終沒有出現,他腦袋的眩暈感滅頂而來,他再也承受不住,昏倒在地。

而現在,他又出現幻覺了,但是他這是在哪裏?

忽然,握住他手的力道收緊,睡夢中的人兒繾綣地夢囈:“鄧遲……快點醒來……”

鄧遲的心跳在那些輕飄飄的夢囈裏漏了一拍,他不受控制地擡手撫上周璇的臉頰,今天的幻覺好像格外真實,手指觸到的肌膚並不是毫無溫度的,而是柔軟而溫暖的。

忽然,周璇扭了一下頭,鄧遲的手指堪堪碾在周璇的嘴唇上。

周璇的唇瓣嫣紅,像是春天的紅山茶,還帶著夜晚濕潤的甘露,輕輕蠕動著,微敞的唇縫間是鄧遲的名字,一點點蹭著鄧遲的指腹。

鄧遲的心跳瞬間變得很快很沈重,如果……如果這是幻覺,他想狠狠吻住那引誘他的唇,進犯那溫濕的口腔,捕捉住那抹靈巧的紅舌。他內心的欲望化成了一股巖漿烈火,瞬間將他燒得滾燙,他的指尖不住地顫抖。

鄧遲坐起來向周璇傾身,他想要品嘗這抹唇瓣太久,以致於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引誘,假的也好,假的周璇才不會用厭惡的眼神憤恨地盯著他。

鄧遲顫抖著唇,吻住周璇,那溫軟的觸覺跟他無數次肖想的一樣,他伸出舌尖淺淺品嘗,一股沁人心脾的甜味瞬間在他胸口炸開!

這樣……這樣的獎勵他肖想了無數遍,每夜每夜鉆進他的夢裏,折磨他,炙烤他,讓他在一身粘膩的熱汗裏醒來,他害怕面對床單上那片洇濕。

月光下,那片被打濕的床單泛起淫靡而下賤的銀色水光,鄧遲慌亂無措地爬下床,打開冷水,一遍一遍搓洗自己的身體,他向周璇懺悔,他求月色為他包藏,但是一想起阿璇,在冷水沖打下消減的欲望便會再次擡頭。

鄧遲感到陌生又恐懼,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周璇是一個危險而又充滿蠱惑的變量,一次次讓他失控,讓他瘋狂。

鄧遲忘情地吻住周璇,舌尖試探著撬開周璇的嘴唇,就像他無數次在夢中做的那樣,但是很快,身下的人發出了一絲呻吟,扭動了一下身體。

鄧遲像是瞬間被火舌灼燒,慌亂地抽離身體,將顫抖的手背在身後。

周璇夢到自己在嗦一根冰棍,但是那根冰棍忽然動起來,強勢得撬開她的牙關,糾纏她的舌尖,那種感覺……讓她臉紅心跳,全身發軟。

當她難耐地醒來時,看到了病床上雙眼被雨打濕、微微泛紅的鄧遲。

幾乎是下意識地,周璇立刻紅著眼睛撲上去,緊緊抱住鄧遲,哽咽著道:“鄧遲,你終於醒了,我好想你,你昏迷的這幾天我每天都很害怕……”

周璇貪戀地深埋在鄧遲的頸間,熱切的呼吸全部灑在鄧遲敏感的脖頸和耳後,帶起一陣令人難以招架的癢意,鄧遲蒼白的肌膚瞬間被點燃,泛起細細密密的紅痕,纖細的血管不斷跳躍著。

鄧遲覺得自己病得不輕,今天的幻覺竟然真實到令他眩暈。

卻聽懷裏的人兒繼續開口:“鄧遲,我不該跟你賭氣,不該不去看你,以後都不會了,我一直一直陪著你,好不好?”周璇起身,對上鄧遲遲鈍的眼睛。

她發現,鄧遲的目光再次變得粘稠,落在她的唇瓣。只是周璇不知道的是,她的唇此刻被鄧遲吻得又腫又紅,還泛著刺眼的水光,這對於鄧遲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周璇已經知曉鄧遲對她的心意,也知道這樣粘稠的目光背後蘊含著怎樣的深情。

只是、只是她的阿遲太害羞、太封閉自我,所以只是這樣癡迷地望著她,不敢迫近分毫,她應該主動向鄧遲走近一步。

周璇眨著濃密如羽扇的一排烏黑睫毛,湊到鄧遲耳邊,繾綣道:“鄧遲,上次是騙你的,我不喜歡那個男人,他也沒有吻我,我只是……只是想看你為我吃醋,為我生氣……”

“為什麽?”鄧遲顯得呆鈍,楞楞地開口。

“因為,我想聽你說你喜歡我,你在意我,你嫉妒別的男人靠近我。”

“我……”鄧遲正欲辯解,被忽然被尖銳鋒利的牙齒啃嚙住耳尖,他沙啞地呻吟一聲,身體被電流激過,猛然一顫。

“不許再說‘不’,”周璇懲罰似的狠狠咬住鄧遲白皙的肌膚,“你很想吻我吧,這裏、這裏,還是這兒……”周璇拉起鄧遲的手,劃過她的耳廓,順著鬢角,輾轉在臉頰,最後落在唇瓣。

鄧遲的呼吸順便變得粗重滾燙,他難以招架地低呼:“阿璇……”

“鄧遲,你不知道你看向我的眼神有多滾燙,”周璇懲罰似的輕啄了一下鄧遲的臉頰,“誠實的狗狗才能得到獎勵,你想要親吻哪裏,嗯?”

聞言,鄧遲理智的弦徹底繃斷,全身像是電流湧過,肌肉繃緊,猛然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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