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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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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誠實的狗狗才能得到獎勵”,這是鄧遲小時候時常對漢堡包說的話。

當這句極盡蠱惑的話語從周璇的口中緩緩逸出,鄧遲的瞳孔瞬間縮小,渾身的肌肉緊繃,某些地方發生了隱秘而不堪的變化,不斷不斷有血液湧向那裏,欲望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叫囂著。

他多想變成一只惡犬,一只不通人智的牲畜,緊緊咬住周璇的嘴唇,舔舐過她的纖頸、耳後,貪婪地去嗅她的氣息,不知疲倦地侵略她的身體,留下自己的氣息和烙印,宣誓自己的主權和占有欲。

周璇被鄧遲這種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她似乎沒料到自己這句話竟然這樣讓鄧遲瘋狂,她的體溫也被鄧遲傳染,變得滾燙。

“狗狗,想要獎勵嗎……唔……”周璇挑逗的話語才一出口,面前人就迫不及待地壓住她的嘴唇,強硬而笨拙地啃嚙、舔舐,紅潤的舌不容置喙地撬開她的唇瓣,探進去,侵略進犯,不知疲憊,攪動著她的口腔,糾纏著她的唇舌。

那熟練的動作不給周璇一絲一毫喘息的時機,吻得她幾乎缺氧窒息,吻得她心驚膽戰,如此熟稔竟好似在心中模擬學習了千千萬萬遍。

“哈啊……”周璇終於在自己窒息暈厥前,推開鄧遲強硬的胸口,和肌肉繃緊的手臂,逃離他熾熱的深吻。

兩人交疊的唇間牽連出一條淫靡的銀線,在兩人雜亂無章的呼吸間,猝然繃斷。

周璇已經不知何時被鄧遲拽倒在床榻,緊緊禁錮在他的懷中,籠罩在他那頎長的身體下,仰頭對上他那雙情動而瘋狂的眼睛。

周璇伸出手臂,摟住鄧遲的脖子:“鄧遲,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我……我不知道……”鄧遲別開臉,不敢看周璇的眼睛。下一瞬,猛然發出一聲痛苦難耐的呻吟。

周璇突如其來地擡起膝蓋,頂在他兩腿間,輕攏慢撚,頂著那裏不斷充血、鼓脹、叫囂著想要更近一步的欲望。

“阿璇……哈……”鄧遲在討饒。

“鄧遲是個膽小鬼,阿璇討厭膽小鬼,哼!”周璇的膝蓋打著旋兒,並不打算放過鄧遲,膝蓋下的觸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囂張。

鄧遲的身體發軟失力,像條脫水的魚,癱軟在周璇的身上,深深埋首在她頸間,破碎地呻吟著,討饒,一遍遍呼喚“阿璇”,求周璇放過他。

他滾燙昏沈的腦袋已經快要炸開了。

現在他知道,深刻地知道,面前並不是幻覺,不是他幻想出來的。

那被他牢牢用繩索捆綁囚禁的□□亟待破籠而出,他的阿璇不知道他到底對她癡迷和瘋狂到什麽程度,但他不能讓她知道,阿璇一定會討厭他的。

他弓起脖頸,喉結大肆起伏,終於在喉嚨裏聚起一句完整的話:“阿璇……你會討厭我的,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我也不配愛任何人……”鄧遲埋在周璇肩窩,聲音沈悶而破碎。

周璇抱住倚靠在她懷中的鄧遲,輕撫他後背,掌心裏滑過他凸起的一節節單薄脊骨。

周璇輕聲道:“鄧遲,你很好,如果你跟別人不一樣,那並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要一生背負的苦難。你比很多人都更有愛人的能力,你也值得他人的愛。”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一個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癥的弟弟嗎?”

“嗯。”鄧遲深深伏在周璇的頸窩,看不清模樣,像只將臉埋在絨毛裏的小狗,輕輕點頭。“他現在在哪兒?”

“去世了。”

鄧遲的身體一僵。

“他叫小馬駒,是我在孤兒院的好朋友。我也曾教他笑,告訴他笑容能表達對其他人的善意,小馬駒記住了。從那之後,他總是機械僵硬地掀起嘴角,竭盡全力露出一個對他人滿是善意的笑。”

“因為自閉癥,他不能上學,他太孤單了,所以很想像其他孩子一樣交幾個朋友。僅僅是這樣而已,但是那天,孤兒院的一群壞孩子打架受了傷,小馬駒讀不懂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對他們笑……”周璇的聲音摻雜了哽咽,“那群壞孩子被小馬駒全無惡意的笑容激怒,推搡下把小馬駒推下了樓。”

周璇的聲音顫抖地聚不成一句話,眼眶濕潤,噙著水光:“我放學回來的時候,小馬駒已經去世了,孤兒院的護工和老師不許我見他,我只好偷偷跑進房間,看到小馬駒已經冰冷的屍體上還帶著笑容。”

“……”鄧遲一時緘默了,良久,他開口,“那你為什麽還要教我笑?”

“為什麽不?”周璇擦去眼淚,擡眼道,“難道那場意外錯的是小馬駒嗎?不,錯的不是小馬駒,也不是教他學會笑的我。錯的是那些明知道他患有自閉癥,但為了將惡意和怨氣撒在他身上,將他推搡下高樓的壞人!”

“我偏要笑,還要帶著小馬駒的那份善良和笑容活下去,要比那些傷害小馬駒的人活得都好。我相信,小馬駒也會這樣想。”

周璇捧起鄧遲的臉頰,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所以,鄧遲,不要讓這些與生俱來、無法改變的疾病成為負累,籠罩你一生。你天賦過人,有理想,也有報國學者的赤忱之心,我喜歡這樣的你。”

鄧遲眸光流轉,瞳孔微微顫抖,半晌,開口道:“但是,我喜歡漢堡包,它卻因為我被送到醫院安樂死。我喜歡弟弟,他卻因為我受傷。這些都是我的錯,小時候,爸媽就是這樣告訴我的,身邊人也都是這樣說……”

周璇仰頭,輕啄了一下鄧遲的唇瓣,目光灼灼道:“以後不會再有人這樣說了,鄧遲,你可以相信我。”

周璇說完,翻了個身,與鄧遲面對面而臥,甕聲甕氣地開口:“鄧遲,我困了,我們睡覺吧,好不好?我抱著你,你不許睜眼,也不許不睡覺。”

“好。”鄧遲勾起唇角,將周璇攬在懷裏,兩人一齊安然入眠。

又過了幾天,鄧遲逐漸好轉,精神狀態也穩定下來。

這天,周璇正坐在床邊盯著鄧遲看,鄧遲在周璇如有實質的目光裏紅了臉頰,他的目光閃躲,問周璇:“阿璇,怎麽了?”

鄧遲的漢語已經說得有模有樣,幾乎聽不出口音了。

周璇還是撐著下巴,一瞬不眨地端詳著鄧遲,若有所思,良久後開口道:“鄧遲,我覺得你的胡茬該剃一剃了。”

聞言,鄧遲似乎有點難過:“阿璇是不是覺得我變醜了。”

“差不多。”周璇坦言。

鄧遲扭過頭,背對著周璇,一言不發。他的皮囊、臉蛋,是他引誘阿璇的武器,但是現在卻被對方說變醜了,鄧遲又氣又難過,但他不能對阿璇發脾氣,只好自己一個人面壁而坐。

接著,卻聽周璇壞笑:“但是,我們鄧遲不管是醜還是帥氣,我都很喜歡啊,我又不是只喜歡你的臉。好啦,別生氣了。”周璇從身後抱住鄧遲,把下巴擱在他肩頭,笑意盈盈地說。

鄧遲卻僵著臉,冷冷道:“我要刮胡子。”

“好。”周璇還是笑,“但是醫院沒有剃須刀怎麽辦?”

“我家裏有,我要回去拿。”

周璇咯咯笑道:“別,你在養好病之前都不能離開,我去給你拿。”

“嗯。”鄧遲點頭。

……

周璇拿了鑰匙,打開鄧遲的家門,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裏,遍地都是草稿紙和資料,甚至掛著時鐘的那面墻也貼滿了寫有無數筆記的圖紙。

周璇看到時,那些白紙瞬間變成霜雪,飄入她心頭,帶起絲絲縷縷滲入骨髓的涼意和感動。她將散落在地的文件拾起,整理整齊放在那張小桌板上。

整理完客廳,她發現陽臺的窗子大敞,此時正吹著風,窗戶不斷拍打著窗臺上的那些花盆。周璇怕花盆掉下來,將所有的盆栽都移到了陽臺的地面,隨後又將窗戶關閉。

此時,她忽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食物腐爛變質的臭味。

周璇循著味道,打開了廚房的門,她看到竈臺上擺著一盤已經變質的蛋炒飯和一盤咕咾肉,這是鄧遲做的,那天,鄧遲在昏倒前,還是做了周璇喜歡的飯菜。

周璇霎時間怔住,她轉身打開那臺冰箱,當她看清冰箱裏放著的東西時,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冰箱裏擺著滿滿的蛋炒飯,一共二十一碗,塞滿了冰箱,周璇多少天沒有來找鄧遲,鄧遲就做了多少份蛋炒飯,每天不輟,直到他失去意識,昏迷在這間出租屋。

周璇紅著眼眶,看著那些冷掉的蛋炒飯,她才意識到,那段她缺席的時間,鄧遲的病情已經惡化到產生幻覺的地步。他幻想出了一個周璇,每日給她做飯,每日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和自己的幻覺自言自語。

周璇的眼淚滾落下來,她渾身顫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鄧遲家的。

她回到醫院,在去病房之前,先去找了鄧妤,她想知道鄧遲的病情,不是身體,而是精神疾病。

鄧妤看到周璇的樣子,明白周璇已經有所察覺,嘆了口氣道:“這小子從小患有自閉癥,一直都是藥罐子,常年服藥。但是自從他開始從事科研工作後,他便悄悄停止了服藥。因為那些藥會讓人的腦子變慢,軀體僵化,無法集中註意力。鄧遲為了不影響他的研究,瞞著所有人停了藥。”

“這樣一來,雖然不會讓他的反應變慢,但是後果就是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甚至會產生幻覺。周璇,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幫幫他,勸他好好吃藥。”鄧妤拉住周璇的手,“這樣下去不行,工作可以放一放,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周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了許久。

周璇開口道:“姑姑,我也從事科研工作,我和鄧遲交換過彼此的科學理想,所以我想我懂得鄧遲有多熱愛他的事業,有多想要為祖國的事業奉獻自己的力量,我也理解鄧遲為什麽願意為了自己的事業停止服藥。”

周璇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鄧妤:“所以請原諒我沒有辦法替鄧遲做這個決定,如果是我,讓我放棄自己的科研工作,行屍走肉般地活著,那我寧願選擇死亡。”

“沒有人能替鄧遲做決定,我會和他溝通,無論他的答覆是什麽,我都會尊重他的選擇,也無條件支持他的決定。”周璇垂下眼睫,避開鄧妤的目光,語氣有點自責,“……對不起,姑姑。”

聞言,鄧妤一怔,久久才開口:“阿璇,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鄧遲這小子選擇了你。哎……人各有命,這小子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會輕易改變,那你就好好陪著他,讓他盡量好過一點吧。”鄧妤輕撫周璇的手背,點頭道,“我相信,鄧遲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而你也有這個能力。”

周璇回到病房時,看到靠在床榻上研讀論文的鄧遲,鼻子猛然一酸,雙眼不可抑制地泛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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