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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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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雨幕中的那群怪物四肢畸形纏繞,面目扭曲錯位,走路的姿勢更是詭異,或蠕動或跪行,已經緩慢來到周璇面前。

現在,周璇看清了他們的模樣,不,是“它們”,全部面色灰白,爛瘡滿身,眼球掛在發黑的眼眶外,跟車中的殘屍一般無二。

是灰死病患者。

周璇的雙眸顫抖,理智的弦一瞬間被繃斷,身體好像被瞬間抽空了力氣,站都有些站不住。忽然,腳下傳來撞擊,是漢堡包。

漢堡包急切地眨著眼睛,在提醒她:快逃,主人!

下一瞬,周璇飛速拎起在泥水裏掙紮著的漢堡包,轉過身,繞過老舊的轎車,撒腿在雨幕中狂奔。

偌大的荒野上,連綿的雨水中升起濃郁化不開的白霧,周璇漫無目的地奔跑逃竄,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該去哪裏。

這些肆虐的灰死病患者是怎麽回事?在她被囚禁的這數十天裏,灰死病怎麽會蔓延到這種程度!

還有,恩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她出來,就是……是因為面前這些灰死病患者嗎?他已經知道了外界的變化,還是說他早已預料到了外界會變成現在這樣,所以才把她囚禁在地下室?

他是誰?到底想要做什麽?

周璇在雨中沒命地跑,跑……雜亂荒蕪的草劃破了她的小腿,沾染泥汙的雨水灌進傷口,但她卻毫無知覺。周璇的腦袋被瘋狂攪動的思緒刺痛,又痛又沈。

她想不明白,在她離開了外界這數十天,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恩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周璇拖著這些沈重的思緒奔跑,一不留神,被腳下的碎石絆倒,痛呼一聲,跌倒在地,她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腳踝被扭傷,腫了一大塊,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著。周璇焦急地向後望去,原本她雙腳安然無恙,身後的怪物並追不上她,拉開了一大段距離。但是現在,她因為受傷速度驟然慢下來,與身後怪物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

同時,她發現那群怪物的眼睛好像並不能視物,它們是追尋著血腥味來的,那群怪物已經有三兩個被車內的死屍吸引走了,圍著車輛打轉,開始啃食那具屍體,並沒有繼續追趕她。

周璇低頭檢查自己,發現腿上有些傷口流出血,腳底也沾了那具死屍的血。她當即脫下鞋子,丟在自己奔跑的反方向,然後借著雨水,將雙腿清洗趕緊。

等她倒騰完這些,身後方才瘋狂追趕她的怪物們頓時變成了沒頭的蒼蠅,開始在雨水裏打轉,一小撮被周璇扔出的那雙鞋子吸引走了,而另外幾只還在爬伏在地,像是匍匐的鱷魚,仔細嗅著周璇身上殘留的血腥味兒。

周璇借著這個空檔,拖著受傷的右腳一瘸一拐地向東邊逃去,周璇看到那兒佇立著幾間破敗的房屋,她渾身發冷,嘴唇慘敗,身體已經在虛脫的邊緣,意識都有些恍惚,傷口也因為處理不當發炎紅腫,她需要找一片地方容身。不然,沒死在灰死病喪屍的嘴裏,也會力竭而亡。

終於,周璇跑到了路邊的那一片破敗廉租房,鐵皮頂子,鐵皮墻,已經被腐蝕的銹跡斑斑,雨水敲打在上面,砰砰作響。應該是進B城務工的外地農民工在城郊的住所,許久沒有人居住,門口的雜草已經吞沒了鐵門。

周璇在這片廉租房中尋找了一個較為隱蔽的房間,找到入口,撿起一旁的鐵棍,撬開門,躲了進去。她縮在角落,手中緊緊攥著那根鐵棍,那是她唯一能夠防身的東西。

她警惕地檢查完房間,其中並沒有活物,但是角落的那張鐵架子床上躺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死前應該是一對夫妻。周璇對著屍體拜了拜:“對不起,借您屍首一用。”

說罷,周璇兩只手推動鐵架床,拿它擋住那扇鐵門,然後又挪動唯一的一架衣櫃,堵住窗戶,做完這些,周璇瑟瑟發抖地抱住自己的雙膝,躲在角落裏,懷裏緊緊抱著那根鐵棍。

灰死病依靠血液和性接觸傳播,絕對不能被感染了灰死病的人咬到,不然她也會變成那副異化後的恐怖模樣。

這些讓周璇聯想到末日恐怖片裏的喪屍,這些感染了灰死病的患者就跟那些可怕的喪屍差不多。

其實,周璇現在也不是很確定異化後的那些人是否還活著,她的父母在感染灰死病之後都死掉了,但是這些人為什麽還能繼續活動?

看來灰死病的病毒在她父母之後已經發生了變化,生物能進化,病毒也能根據宿主的身體不斷進化,變得更狡猾、感染性更強、更難消除。

周璇越思考這些,腦袋越燙,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熱度嚇人,幾乎燙傷了她的手背,因為傷口處理不當,又淋了暴雨,她開始發燒了。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那些灰死病患者似乎以人為食,灰死病的病毒恰能夠通過血液傳播。現在看來,外界極可能因為灰死病肆虐,已經有很大一部分人被感染異化。

如今,她面前已不是和平安寧的世界,而是喪屍橫行的末世。

不知道是否還存在和她一樣幸存下來的正常人類。

恩……恩他算一個。

他現在醒來了嗎?周璇想起昏睡的恩,接著,她猛然反應過來,她第一次嘗試逃跑時,恩戴著黑色的防護面具,身上也是一襲嚴密的黑色沖鋒衣,大概就是來防禦這些感染了灰死病的喪屍的。

怪不得每日都給她投餵罐頭,外界已經世界末日了,存活下來的人類大概是寥寥無幾,更不可能正常耕種生產,食物一定變得格外珍貴,恩能給她的只有罐頭。

恩昏倒前那雙濕漉漉的、泛紅的眼睛再一次沖擊著周璇的心。

恩不想她出來竟然不是在囚禁她,而是在保護她,讓她活在安全的地下室裏。

所以,恩才一次次警告她不要出來,外面很危險。

但是他為什麽要救她,即使看到了恩的真容,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她也還是全無關於恩的記憶。這樣一張臉,看過又怎麽會忘記。

周璇仰頭靠在斑駁的墻壁上,心中升起一股鈍痛,攥住鐵棍的手越發緊,但她沒時間傷感,現在活命最要緊,活下來,才能去找恩問清楚,囚禁也好、保護也好,只有她活下來才能找他問清楚不是嗎?

“漢堡包。”周璇的嘴唇因為高燒,已經開始顫抖,“你可以向那個地下室的通訊設備發送信息嗎?”

漢堡包原地轉了一圈,周璇明白過來,那是搖頭的意思:不能。

漢堡包看到周璇眼睛一下子沒了光彩,著急地繞著她打轉,甚至停下來,貼著她傷痕累累的赤腳滾了兩圈。

周璇脫力,倚靠在墻壁上,忽然,頭頂掉下來一張糊墻用的報紙,蓋在她臉上,她有氣無力地撥開,那張被老鼠啃得只剩一角的報紙飄落在地,恰好映入她眼簾。

忽然,周璇的目光凝滯了,她死死盯住那張報紙上的一張人像。

那張照片像一把利刃,瞬間刺進她的瞳孔。

殘存的報紙上赫然寫著:“狂熱的科學生涯落下帷幕:曾被譽為“瘋狂怪人”的科學家鄧遲宣布隱退!”

那篇報道殘破不全,角落裏附了那個名叫鄧遲的科學家年輕時的博士畢業照。

他身穿黑色紅襟的博士服,左胸是世界知名理工大學S大的校徽,他正在低頭,接受校長的撥穗之禮。

那人作為優秀畢業生,站在聚光燈下,低垂眉眼,神色淡然而舒展,挺拔的鼻子在臉頰落下陰影,薄唇輕勾,意氣風發。

周璇的手猛然攥緊,指節發白——為什麽!這個叫做鄧遲的科學家為什麽跟恩一模一樣!

周璇瞥到了報道第一行的時間2071年7月3日。上面寫著:已經年過七旬的狂熱科學家鄧遲最終因為身患疾病,不得不宣布停止他的人體冰凍倉研究計劃。

那是她被恩囚禁後的第四十五年,怎麽回事!?她被恩綁架的那天不是2025年5月5日嗎?!

她明明只在地下室待了十多天,為什麽報道時間會是三十年後!

周璇痛苦地蹙起雙眉,她腦袋暈得厲害,面前的景色逐漸扭曲浮動。她的太陽穴像是被毒針穿刺一樣,痛得她全身抽搐。後背細細密密的汗毛炸起,周璇的身體瞬間冷熱交融,她燒得更厲害了。

跟恩一模一樣的鄧遲是大名鼎鼎的科學家,那恩是誰?

難道恩就是那個狂熱科學家鄧遲嗎?可如果恩就是鄧遲,按照報道,恩現在應該已經年過半百,已經是個老人了,但恩看起來明明只有二十歲出頭……

周璇還來不及思索出答案,窗外猛然傳來怪異而錯亂的腳步聲。

是那群感染了灰死病的喪屍,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逼近。

周璇蜷縮起手腳,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咣啷——咣啷——”門外傳來一陣砸門聲,巨大的震動連帶著擋門的鐵架床不斷搖晃。周璇透過模糊的窗子看到外面扭曲的人影,她將鐵棍握得發燙,額頭的汗珠汨汨滾落,浸濕了她的整個臉頰。

三五個喪屍聚集到門口,扒在門縫向內觀望,凸出的血色眼珠出現在縫隙裏,幾根血管粘連在眼眶上,幾乎掉下來。

周璇所在的是這間廉租房的死角,門口看不到,她應該還能再躲藏一陣子,但是也只是一陣子了,那群喪屍一定會循著血腥味找到她的,這間破敗的鐵皮房並不是一個堅不可摧的碉堡,她得想辦法脫身逃到別處。

門口的喪屍砸了一陣鐵門,發現推不開,扭著腦袋和四肢退走,又去搜尋別的房間。

周璇趁機推開朝南的那扇窗戶,翻身躍出去,腳即將落地的瞬間,忽然陷入什麽柔軟粘膩的東西,她向下看去,一只喪屍竟然正蜷縮在窗下,舔舐著墻根腐爛的野狗屍體。

喪屍緩慢僵硬地擡起那張滿是鮮血並且沾染了動物內臟的臉,眼珠外翻,血色的瞳孔對上周璇的眼睛,她頭皮一緊,心跳已經停運,她沒有想道窗戶底下會有喪屍。等她反應過來時,喪屍已經流著粘膩腥臭的唾液大張血口,向著她咬來。

周璇握緊鐵棍,迎著喪屍的血口捅去,第一棍插進了喪屍的左眼,但是因為高燒的緣故,她四肢無力,只是刺傷了喪屍的眼眶,並沒有殺死它。喪屍反而被周璇的反擊激怒,它嘶吼著再次向著周璇咬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喪屍的聲音已經驚動四周其他的喪屍,周璇知道自己必須速戰速決。

她咬破自己的嘴唇,強迫自己清醒,迎擊而上,先是刺在喪屍的腹部,阻擋住它的靠近,最後,在喪屍攥住鐵棍,轉動著腦袋向她靠近時,她一棍捅穿了喪屍的咽喉,在它腦後破開一個血洞。這次,喪屍終於再也動彈不得,扭曲著身體,轟然倒下。

那具恐怖的屍體在地上痙攣,烏黑發紫的血流了滿地,內臟和腸子從洞開的腹部湧出來,腥臭味瞬間撲鼻。

周璇看著面前這一幕,像是被人按進泥淖,腦袋被堵住,又沈又暈,她生理性地嘔吐,但是身邊緩緩靠近的腳步已經在提醒她:沒時間了,她得立刻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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