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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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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寒芒

知道梁成修即將回國,路餘的心情也輕松了許多。

這些天梁成修不在家,路餘面臨著期末考,覆習都是朋友們一起在圖書館。學習的時候有事可做,可一旦回到家,那種細微的,仿佛小針一般細細密密戳著心臟一角的失落感就緩緩將他圍住。

因此路餘只能努力將自己的時間投入學習和工作,盡量不讓自己分出空餘的時間。

接完電話後回到座位上,路餘的臉上和眼裏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坐在他對面的楚桑和黎元相互對視一眼,輕笑了下,卻沒出聲打擾。

直到天色漸晚,幾人走出圖書館,楚桑看著他和仿佛陡然活過來的申請,終於忍不住開口打趣:“笑得好開心啊。”

路餘一楞,轉頭看向他們倆。

誰想到黎元也跟著開起了玩笑:“什麽好事,說說?”

路餘耳根倏然燒了起來。

“唉,不說我們也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回來了?”楚桑拽了拽黎元的背包帶,捋直後握在掌心不肯松手,被黎元毫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在了小臂上,“你這幾天都快學成機器人了,開考前放松放松心情也好。”

路餘有點心虛地咳了兩聲。他真的有這麽明顯嗎……

但自我懷疑歸懷疑,被揶揄了的路餘終於忍不住抱臂遠離了這兩人一來一往旁若無人的小動作。

“你們兩個不也天天當著我的面眉來眼去。”路餘一副心累的表情長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感嘆道,“談戀愛是好啊。”

楚桑依舊一副溫和的淺笑模樣,反倒是黎元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在下一個路口趁著公交車一閃而過的時機拽著臉皮厚得不行的楚某人落荒而逃。

*

然而欣喜的情緒只持續了不到半天。一直到深夜,路餘都再沒有收到過梁成修的消息。

因為起飛前的烏龍,這幾天出差在外,梁成修幾乎是每晚睡前都會和他打視頻或者語音,加班或者下班也必定會抽卡給他發消息。

可從下午那個電話之後,梁成修就再沒有過任何動靜。

深藍色的小鯊魚沒心沒肺地咧著嘴靠在枕邊,被路餘一把薅起來抱進懷裏。

【Yu】:在忙嗎?

【Yu】:等休息了記得給我回消息

房間裏的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光線很淡的床頭燈,路餘側身抱著鯊魚躺下,手上還抓著手機。

舒緩悠揚的鋼琴曲在一片寂靜中緩緩流淌,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他剛剛重生的時候。空蕩蕩的房子,懷裏唯一的小鯊魚,還有被用來緩解失眠的音樂聲。

自從梁成修離開後,路餘的睡眠質量每況愈下。頭兩天還能勉勉強強睡夠6個小時,第三天起能睡滿4個小時就已經是萬幸。一天睡得比一天艱難,一天睡得比一天晚,有時候哪怕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也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小動靜被吵醒。

然而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路餘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了淩晨三四點才又發了消息,卻依舊沒有回覆,於是他直接給梁成修打了電話,卻發現怎麽樣都打不通,並且提示他對方已經關機。

路餘不願意多想,他試圖說服自己梁成修或許是為了提早趕回國,行程過於匆忙才來不及給自己發消息,但不論怎麽安慰自己,他的思緒依舊越來越不可控制。

路餘不太熟練地打開了定位,卻在看見梁成修仍然身處米國後心猛地一沈。

定位上顯示梁成修在下午就已經到達了這個地方,短暫折返了一小段路後,將近10個小時的時間,再也沒移動過。

這根本不合理。就算是在家,手機隨著梁成修的移動也會在定位上留下細微的軌跡,不可能完全停止動態。

除非梁成修出事了……

天邊已經翻起了魚肚白,路餘反覆看過最後那一小段動向後,心仿佛都被一雙手緊緊攥住。他定了定神,微微顫抖的手在通訊錄裏翻出助理的號碼。

路餘甚至能聽見自己聲音裏止不住的顫抖,“幫我訂最快一趟的機票。我要去米國。”

助理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機票信息和出國需要註意的事項一並發到了他手機上。距離這班飛機起飛還有兩個小時。路餘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箱,一邊打車一邊翻出了輔導員的微信,用最簡潔地語言編輯了消息,最後點擊發送。

一路速度飛快地趕到機場,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路餘過了安檢,剛在候機室坐下,導員的消息就連珠炮似的響了起來。消息一條接一條,但簡而言之,中心思想還是打算勸他改變想法。

曠考而已,路餘早已不需要也不考慮導員口中的那些獎學金了。他語氣難得的有些沖,毫不猶豫地回絕了導員的提議。

【Yu】:抱歉老師,我不需要

比起獎學金和那些虛無縹緲的獎狀頭銜,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去做。

臨到登機,路餘才打通了舅舅的電話。晏朝羽剛剛結束一場吵得熱火朝天的會議,正靠坐在辦公椅上捏著鼻梁。

“舅舅,梁成修失聯了。”

“什麽?!”晏朝羽猛地坐起身,“你說誰?”

路餘拖著行李箱順著指引往裏走:“梁成修從昨天下午起就一直沒有消息,我有他的定位,他的手機在一個地方已經停留了十幾個小時……”

沒等他開口,晏朝羽已經明白了他這通電話的含義:“我馬上回家,盡早讓你姥爺轉告梁老爺子。”他依稀能聽見電話那頭的機場提示音,“你帶好護照,把航班發我,到了我讓司機去接你。有需要隨時給舅舅打電話。”

掛斷電話,路餘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箱後,他幾乎是癱坐進了飛機座椅裏。

四肢的力氣像是終於被徹底抽幹,他的手腳一陣一陣地發麻、發冷。飛機從起飛到降落,幾個小時的時間對他而言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而與此同時,晏家和梁家也動了起來。

晏朝羽回到米國後第一時間就和晏父晏母說了路餘的事,老兩口年事已高,本就對當初憤然出走的女兒牽掛多年,又怕打擾她的生活不敢回國,沒曾想再次聽到消息,已經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一聽女兒還留下了個孩子,兩位老人家登時激動不已,晏母更是直接上手扯住了晏朝羽的耳朵,質問他怎麽沒把小侄子一起帶回來。

晏朝羽又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和他們解釋,最後才無奈道:“他還要上學,而且簽證也還沒辦下來。”

時隔幾個月,終於有了消息的小孫兒要找人,老兩口自然是滿口答應,卻沒想到,小孫兒不惜連夜飛到米國也要找的人竟然是個男人,這個男人還是他們老友的孫子。

這下千言萬語都化在了老兩口對視的一眼中,但畢竟事出突然,晏爺爺驚訝過後,很快就給梁爺爺打去了電話。

最開始梁老爺子還不相信,只當晏爺爺是危言聳聽,故意編瞎話誆他,但等晏朝羽拿出那張定位截圖時,梁老爺子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

因為他知道這座別墅在誰手裏。

*

這是申宋第三次下地下室。

她依舊帶著食物和水,梁成修已經有近一天的時間沒有進食了,但他依舊用沈默無聲抗拒。

申宋想不通為什麽,她狠狠地把手裏的東西往地上砸,把帶來的面包全部踩得稀爛後,又把水當著梁成修的面全部倒掉。

歇斯底裏地發了一通脾氣後,申宋失控的情緒終於勉強收住,她看著似乎已經放棄掙紮,閉著眼睛什麽都不再理會的梁成修,忽然笑了起來。

她走上前,俯身理了理兒子淩亂的頭發,語氣詭異:“成修,你是梁氏的繼承人,你必須擔起你的責任。”

“你做不到的,母親會幫你。”

她的笑容逐漸變得扭曲,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看著絲毫沒有反應的兒子,申宋優雅地站起身,低頭瞥了他一眼。

“這是你逼我的。”

將近二十個小時的漫長對峙已經消磨完了申宋為數不多的耐心。她不再多說,轉身打開了地下室的一間暗門。暗門裏似乎擺放著什麽體積不小的東西。

申宋對這個東西顯然格外滿意,隔著一塊蒙得嚴嚴實實的白布繞著那臺東西走了一圈,這才看向角落裏仰靠在墻邊的梁成修。

“為了弄到這些東西,我可是花了不小的力氣。”申宋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個類似註/射/器的東西,裏面的液體泛著鬼魅一樣的瑩瑩藍光,在本就光線昏暗的地下室裏,顯得愈發詭異。

梁成修冷眼看著她的動作,反扭在身後的手卻悄悄摁在了另一只手的虎口。

“你會好好聽話的。”申宋笑著掀開了那張白布,像展示一個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一樣隆重地介紹著,“看看,特地為你準備的電療儀。”

針尖在昏暗不明的地下室裏閃著詭異的光,申宋拿著手裏的針管步步逼近:“很快的,成修,聽媽媽的,只要你躺上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回到正確的軌道,那才是你應該過的生活!那才是你該遭受的懲罰!你憑什麽!你憑什麽!沒有人可以為自己活!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她越走越近,越說越激動,直到在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梁成修面前蹲下,她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一點寒芒在空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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