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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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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於水火

剛一下臺,路餘就被帶隊老師單獨叫住,委婉表達了一番希望他能夠以英語專業優秀學生的身份單獨留張影的願望。

畢竟無論是高考狀元的頭銜還是這張臉,對他們英語專業甚至是外語學院的招生來說,都是一個十分亮眼的招牌和助益。

只可惜早早轉去了計算機系。

老師的語氣十分懇切,反正在頒獎典禮結束前也沒法離開禮堂,路餘點頭答應後,便被老師重新帶回了後臺。

“路同學,你在這稍微等一會,待會兒會有專業的攝影師來拍照,辛苦了。”

“老師不用客氣。”路餘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等到老師匆匆離開後,才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亮起的屏幕上擠滿了消息,沒等他細看,一通電話緊跟著打了過來。

“你到了?”

“剛到北門,正在往禮堂走。”梁成修的目光掃過電子屏上滾動的歡迎語錄,眼底滑過一抹了然。

“那我在禮堂等你,有點事暫時走不開,你來了就在臺下等我就好。”

“好。”

電話裏的話音剛落,後臺通道上的幕布就被人掀起,攝影師扛著設備鉆了進來。

路餘微微側過頭:“先不說了,有人來了。”

攝影師一手抓著打光燈架一手扛著攝影機,還能游刃有餘地跟身邊的老師聊天:“就是他是吧,不錯不錯,小同學長得帥也上鏡,省的我P圖了。”

“是吧,不帥我怎麽會特地拉你來拍宣傳照。”老師笑著接過攝影師手裏的打光燈,按照要求幫忙擺好後,從燈架後探出頭來問路餘,”晃眼睛嗎?”

路餘眨了眨眼睛,搖搖頭回答:“不會。”

“非常好!”攝影師把鏡頭對準光下的青年,“小同學狀態很不錯,笑容可以再明顯點,欸對,很好很好就是這樣!”

相機“哢嚓哢嚓”連著響了好一陣才停下,攝影師放下手裏的鏡頭朝他比了個手勢:“好了小同學,辛苦了!”

扶著燈架的老師也朝他點點頭:“路同學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路餘和兩人道別,拿著自己的東西沿原路離開後臺,結果腳步一轉,在走廊拐角處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路同學。”

“您好。”路餘禮貌問好。

晏朝羽耳垂上的鉆石耳釘在純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華光,安靜又耀眼。他似是感慨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隨即邁步走進,看向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可以請你吃頓飯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路餘警覺地往後退開半步和他拉開距離:“這裏沒有別人,您可以直接說。”

晏朝羽無奈攤手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見他眼裏的警惕和防備,心頭驀然一酸,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路餘,你仔細看看我這張臉。”

晏朝羽扯了扯自己的臉:“如假包換。你真的不覺得眼熟嗎?”

“你……”

路餘這才後知後覺地把視線落在了那張清冷面孔上,話音忽然一頓。

“餘餘。”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驟然的沈默。

梁成修快步上前,站到了路餘身側:“其他人都走光了,一直沒看到你,怎麽停在這裏?”

路餘一時間有些恍惚,視線從站在他們對面的晏朝羽臉上轉回,落在了梁成修身上。

熟悉的氣味不近不遠地將他溫柔包圍,路餘下意識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怎麽了?”梁成修耐心十足地俯身和他對視。

“他……我……”路餘有些不知所措,反覆開口卻仍然做不出決定。

晏朝羽的視線從兩人交握的雙手上收回,見狀揚聲替他開口:“這位同學,我和路同學有約,如果沒別的事你可以先離開了。”

可話一出口,他就眼見著路餘抓在梁成修手臂上的手握得愈發緊,半點要松開的意思都沒有。

晏朝羽在心裏恨鐵不成鋼地暗暗嘆了口氣。

路餘一時間還沒法完全確定這個突然出現的晏先生究竟是為了什麽事來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做一直被蒙在鼓裏的人。

想了想,路餘還是轉頭看向了晏朝羽:“抱歉。”

晏朝羽眉心一跳,臉色不太好看地剛要開口,就聽路餘又道:“我可以帶上他一起嗎?”

晏朝羽繃緊下巴輕揚了揚:“隨你。”

*

包廂裏,四人兩兩落座。等到服務員把菜上齊,廖祁起身關上了包廂的門。

路餘脊背挺得筆直,深深吐出一口氣後才開口道:“您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的話語裏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語氣卻平淡到近乎冷漠的態度。

晏朝羽頓了頓,看著他眼底防備又疏離的眼神,心裏湧起一陣無可奈何。

“其實你應該已經猜到一部分了。”晏朝羽把手裏的水杯放下,同樣坐直了身子,“我姓晏,全名晏朝羽。我的姐姐叫晏朝雲,21年前離家出走後再無音訊。”

“直到兩個月前……”晏朝羽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滑過路餘身旁坐著的青年,眸色微暗,“因為一些意外,我才終於找到了和她有關的消息。”

“姐姐當初因為結婚的事情和爸媽大吵了一架後主動斷掉了和我們的聯系。我們誰也沒想到她會選擇跟著那個男人回到華國。”

“……小餘,雖然這麽說顯得有些突然,但我確實是你舅舅。”

“你有證據嗎?”相比起語氣略帶哽咽的晏朝羽,路餘顯然冷靜得多,“萬一是概率問題,只是我們剛好長得比較像呢。不先做個親子鑒定再下定論嗎?”

“不會錯的,我們已經做過了,你就是我姐姐的兒子。”

路餘眉頭微微皺起:“做過了?”

晏朝羽點點頭,剛要開口卻被廖祁握住了一只手,攔下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後接道:“你去年年末是不是在醫院抽過血?”

路餘想起自己和路宥嘉做過的骨髓匹配檢測,點點頭。

“一般抽血化驗的樣本會在醫院保留3~5個月,以供術後覆檢或抽檢。收到消息後我們就聯系了江市的各大醫院,做了血型匹配。這才確定你確實在江市。”

廖祁把電子版檢測報告展示給他看,路餘的心臟在確認了報告的真實性後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晏朝羽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陷入沈默,心裏百感交集。

路餘前二十年的生活被路家隱藏得徹底,他們所能調查收集到的資料寥寥無幾。但僅僅是冰山一角,也足以窺見他前二十年的煎熬和痛苦。

路餘把手機還給了廖祁,垂著眼睛,再開口時清越的音色染上了一絲低啞:“你們不也是華國人嗎,為什麽沒想過來華國找她。”

“姐姐離開的時候也才二十歲,因為跳過級,剛剛大學畢業。那一架吵完後,你姥姥姥爺也被氣傷了,幹脆放她去撞了南墻,打算等她主動回來認錯。”

“我們雖然是華國人,但從小在國外長大,對華國的印象並不算深刻……就連你的母親,我的姐姐,也只是在華國游學過程中不幸碰見了你父親,這才生出了留在華國的想法。”

“在此之前,我們一直以為她會留在國外。因為她當時沒來得及正式介紹你的父親,所以這些年來我們只能從她的大學入手,幾乎把那所大學附近的國家全部翻了個底朝天。”

“雖然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已經有你的存在了,但這些年來我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你們。”

路餘眼眶忍不住一酸。

重生以來,很多事情的發展都超乎了他的預料,比如他的身世,比如他的童年生活。

哪怕遺憾,路餘也能勸說自己向前看,朝前走,不再去因為這些陳年舊事影響現在的自己。

可這一次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原來他竟然還有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舅舅,還有尚未見面的姥姥姥爺……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到現在才讓他知道這件事?

上一世他靠自己勉強活到二十多歲,被洗腦,被軟禁,被強行壓上手術臺落下終身殘疾,直到生命中的最後幾年,才勉強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他的整個人生都在蔣霏的設計和路峰乾的默許中被毀得徹徹底底。

上一世的他在面對這些時無一刻不在渴盼他的“親人”能夠放過他。

希望有人能夠救他於水火。

路餘的指尖藏在口袋裏,近乎機械性質地反覆摩挲著那張薄薄的,設計簡單又不失巧思的私人名片。

——Yan集團。

一家在海外地位和梁氏不相上下的公司。無論是財力、地位,還是權勢,都遠遠高於被路峰乾敗到虧空賤賣的路氏。

路餘控制不住自己心裏越來越過激的想法,眼底的情緒朝著無盡頭的深淵滑去。

廖祁像是看出了他沈默背後的隱晦含義,輕拍了拍自己身邊人的手背把人安撫下來後,轉頭看向逃避似的垂著眸不和他們對視的路餘,問他:

“你知道你右耳朵上的耳洞是怎麽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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