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聊聊天嗎

關燈
聊聊天嗎

“先生,太太。”

路餘背著包,手指剛剛握上門把手,卻忽然聽見樓下保姆的問好聲。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路餘眉心微皺,這個時間,他們明明應該在病房裏陪著路宥嘉吃飯才對。

視線下移,落在眼前並未上鎖的門把手上,應該不會這麽湊巧……路餘微微側身靠在墻邊,側耳聽著樓下的動靜。

路峰乾不耐煩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又不是治不了,醫院那邊不是說了還要觀察一段時間?”

蔣霏:“宥嘉還躺在醫院裏,路餘倒是跑得瀟灑!再半個月就是宥嘉的生日,再不做手術,難不成讓他在醫院過?”

隨著兩人的聲音不斷靠近,路餘的心臟也驀地一緊。

其他人的房間都在樓梯右側,只有他單獨住在左側走廊尾部。盡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眼下這個聲音的距離,路峰乾和蔣霏絕對是在朝著他的房間走。

如果被他們發現,他只會被強行送回醫院,再次面臨被強制捐獻骨髓的命運。

路峰乾冷笑一聲:“他能跑到哪去?等宥嘉能做手術了再把人抓回來不就得了?”

腳步聲愈來愈近。

掌心無意識地摁在側腰,模糊的刺痛感隨著逐漸繃緊的神經再次出現。房間裏沒有衛生間,床底和衣櫃都太冒險,路餘緩緩後退,餘光落在了半開的窗戶上……

“哢噠。”

路峰乾皺著眉,一臉嫌棄地走進房間,又看向蔣霏:“找到了就趕緊走,公司事情一天比一天多,等會我還得再回去一趟。”

“宥嘉說東西就放在這裏。”蔣霏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低頭翻找起來。

……

路餘半蹲在地上,摁了摁右腳腳踝。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類似的大幅度動作了。長時間的不良於行讓他連對自己的行動能力預估都出現了偏差,原本預計在草叢裏的著落點也因為預判錯誤而直直落在了草地中的那條鵝卵石道上。

又試著轉了轉腳踝,雖然落地時崴了下,但目前暫時沒有出現痛感,感覺應該沒什麽問題。

梁成修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男人本就身形挺拔,倚在車邊時單手插兜,臉上明明沒什麽表情,卻又因為那過分出眾的外表而顯得愈發引人註目。

路餘幾乎是毫不費力地一眼看見了他。

梁成修明明面朝向別墅大門,還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卻像是裝了雷達探測似的,在路餘看見他的第一時間也立刻轉身迎了上來。

兩人前後上了車,梁成修拉過安全帶扣好,轉頭剛要伸手,便被路餘擋下。

“我自己來。”路餘把背包調整到身前抱好,這才扣上安全帶。

梁成修:“直接去江大?”

路餘嗯了聲,脊背無意識地僵直:“江大北門,停在門口就行。”

“好。”

車載音樂的曲調舒緩悠長,安靜的車廂裏,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都沒有說話。

直到餘光中某人終於緩緩向後靠上椅背,梁成修緊抿的唇角才跟著松開一點。

他看見路峰乾和蔣霏進了別墅,想提醒,卻又迫於無奈清空了對話框。

先不說他現在的對外身份只是個被包養的男模,不可能認識路總和路夫人。單就路餘這邊,也還沒對他提及自己的家庭情況,他沒有任何借口可以去通風報信。

見人緩緩放松下來,梁成修這才偏過頭,主動挑起話題:“東西都帶齊了?”

路餘被問得一楞:“怎麽?”

梁成修目光直視前方,不緊不慢地卡著最後幾秒綠燈駛過十字路口,這才又道:“我還以為你特地回去一趟是有很多東西要搬。”

“本來還打算當一回搬運工。”

路餘背靠著舒適的汽車坐墊,扭頭看了眼正在專心致志開車的臨時司機,隨口數道:“本來也沒什麽。幾件衣服,之前落在家裏的課本和資料。噢,還有戶口本。”

“嗯?”梁成修眉尾微挑,“戶口本?”

路餘嗯了聲。

不遠處又是一個十字路口。梁成修緩緩停車,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胳膊靠在扶手箱上,轉頭看向路餘。

一雙桃花眼自成一派風流,男人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神中夾雜著幾分戲謔:“老板,你這算是離家出走,還是私奔?”

“……”路餘提醒他,“有感情基礎的那種才能叫私奔。”

梁成修深深看他一眼,唇角的弧度卻勾得更深:“那我繼續努力。”

“還有,換個稱呼,別叫老板。”

不清楚的人也就罷了,這個稱呼聽在路餘耳朵裏,總是有些不自在,像是時刻提醒著他這場幼稚又沖動的交易。

“嗯?”梁成修看他,似是有些不解,“或者……金主大人?但是這樣是不是更奇怪了。”

“你不覺得……”路餘想了想還是沒說下去,畢竟這人看起來確實不太像在意自己男模身份的樣子。

路餘掙紮強調:“換個稱呼,這兩個都不要。”

“那……”梁成修看他一臉無奈的表情,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沈吟片刻後,忽然道,“餘餘?”

“?!”

指示燈由紅轉綠,梁成修順著車流朝前開去,路餘實在沒忍住,嘴角抽搐兩下,擰著眉頭轉頭看他:“……就沒有正常一點的?或者直接叫名字。”

“餘餘挺正常的吧?好聽,也顯得親近。”梁成修目不斜視,眼底的笑意卻愈發濃郁,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直接連名帶姓地叫你顯得我很沒有禮貌,叫小餘又像在叫下屬,可明明你才是我老板。想來想去,還是餘餘最合適。”

路餘:“……”

路餘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因為名字只有兩個字而覺得這個名字不好。

梁成修見他不吭聲,又問:“或者還是叫老板?”

“算了……隨便你。”

路餘不想聽他叫老板,就是不想時刻面對自己破罐子破摔做出拿錢買感情這種蠢事,但這人真換了個分外親昵的稱呼……他又不自在起來,耳根火燒火燎的羞恥。

路餘幹脆將破罐子破摔貫徹到底,歪過頭徹底不說話了。

梁成修這時候又分外體貼起來:“還有十分鐘,累的話可以先瞇一會,等到了我叫你。”

路餘懷裏抱著背包,扭頭看向窗外。悶悶地嗯了聲。

馬路上的車流絡繹不絕,路餘靠在椅背上,視線從往來的車流行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又落回到玻璃車窗上。

車窗上倒映著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半曲起搭在方向盤的握柄邊緣時,看起來倒是比窗外一閃而過的廣告牌要更加賞心悅目。

被先前那通插科打諢的玩笑話一鬧,又看著玻璃上那雙漂亮的手,心中那股郁結情緒竟然也逐漸散去。

路餘沈默了一路,終於在快到目的地時出聲:“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就當是陪我回路家的額外獎勵。”

梁成修雖然沒有轉頭,但餘光時刻關註著他的動靜,聽他這麽說,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路餘明明是貪戀甚至是渴求被關愛的。他清楚,路餘自己也清楚。可上一世的相處中,梁成修就發現了最關鍵的問題——路餘沒有接受愛的能力。

他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勉強貼近的形容。比起豎著尖刺防備的刺猬,或是山峰孤高向陽的花,路餘更像是水底的珍珠蚌。明明內裏是柔軟的,卻要用虛偽又堅硬的殼偽裝自己,明明渴望貪戀著丁點的溫情與關懷,卻又會在發現動靜的第一時間選擇逃避。

有時是選擇扯開話題假裝沒有發現,有時則是像現在這樣,用其他行動作為交換,使那些他害怕失去卻又不敢面對的關心變成明碼標價的“商品”。

銀白色的車身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車子緩緩在江大北門外的停車場停下。

梁成修一邊拉起手剎一邊笑著說:“想聊聊天,可以嗎?”

“聊什麽?”路餘也沒想到他的要求會是這個,有些意外地問。

梁成修扭頭看向他,語氣隨意:“比如……Raie?”

路餘一怔,眼底的不自然轉瞬即逝,隨即擡眼看向他:“這不是你的微信名嗎?”

梁成修點點頭,擡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若有所思道:“可昨天你加我的時候那個反應……更像是你認識另一個叫Raie的人。”

見他陷入沈默,梁成修眼眸微垂,語氣中夾帶上幾分歉意:“抱歉。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沒有。”

“是我的一位……朋友,他也叫這個名字。”路餘想了想,卻沒想出該用什麽身份介紹另一位“Raie”。說是筆友,顯得太生疏,可說是好朋友,卻又顯得怪異,總覺得哪裏不太合適。

挑來挑去,還是選擇了這個最不出錯卻也最普通的身份。

梁成修看著他:“是嗎?那我跟你的這位朋友還挺有緣分的。你很喜歡他?”

路餘點點頭,臉上難得露出點清淺的笑意:“我們關系很好。”

梁成修眸色深沈,語氣卻比之前還溫和,得寸進尺般追問:“比我們還好嗎?”

路餘詫異地看向他:“我們?”

“我們現在不是包養關系嗎?你和他難道比我們還親密嗎?”梁成修理直氣壯,仿佛自己說的不是“包養”,而是“談戀愛”。

如果要這麽對比,似乎確實是包養關系顯得更加親密。畢竟從普遍觀念上看,包養關系比朋友關系要更多一層肉/體聯系。

路餘沈默了片刻,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一樣。”

一時興起的聊天暫時告一段落,梁成修打開車門跟著路餘下車,站在副駕駛旁溫聲詢問:“真的不要我送嗎?”

路餘把包背在身後,笑意清淺卻疏離,搖頭拒絕了梁成修的提議:“不用,本來也沒有多少東西。”

“好吧。”梁成修臉上的遺憾毫不掩飾,“那晚上我可以給你發消息嗎?”

“可以。”路餘點點頭,簡單道別後便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走向大門。

梁成修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道背影,直到路餘安全踏進校門口,這才轉身坐進車內。

助理發來了新一輪的工作匯報。

梁成修一目十行地掃完了匯總的信息,接著撥通電話。

在不面對路餘時,那道本就偏冷的低沈音色顯得愈發凜冽懾人:“之前那個江市的合作開發項目是不是還沒正式啟動?”

電話那頭短暫停頓了一會,接著傳來了肯定的答覆。

“最遲這周投入實施。”梁成修的視線緩緩落在了身側空蕩蕩的副駕駛座上,“找個機會把項目牽給路家。”

那雙桃花眼中的冷意森森,意味深長:“不過不用太早確認合作,總要先看一看各家誠意。剩下的等項目正式成立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