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緣紅線 綁回去，關起來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血緣紅線 綁回去，關起來
賀靳澤終究是探聽到了。
他面色發白, 問面前的男人：“真的？”
孟譽之擡眸，賀靳澤頓了點煙的動作。
“那個孩子，是我父親的？”
多麽大的醜聞啊。賀靳澤作為晚輩從來沒有在家族裏聽人提過半分。兄妹亂.倫, 懷孕生子, 賀靳澤的父親同妹妹偷情, 被賀老爺子撞見，沒過多久, 聯姻的聯姻, 失蹤的失蹤, 皆大歡喜。
如果不是賀家現在只剩賀靳澤一個繼承人。
實在人丁單薄，這個孩子，賀老爺子本意不想大張旗鼓地尋。
只能委托孟譽之多為操心，沒想到這個孩子這麽快就有線索。
“瘋了吧，一群瘋子。”賀靳澤冷諷道, “一家不正常的東西。”
實在不顧自己親爹親爺爺，連著自己都罵。
孟譽之笑了聲，落地窗外, 高樓大廈。
他收回視線, 對著賀靳澤的天真，讚賞。
誰不惡心呢？
哥哥和妹妹在一起, 孟譽之一想, 就覺荒唐。
不由得心裏掛著遲流霭，哪怕他不註意一點，那兩人的牽扯就多了幾分, 瞧，林準躲過了監視的保鏢，消失在了杭城, 怕是漏網之魚，風聲走漏，遲家斷絕關系的登報新聞都被孟譽之按下，有些偷腥的貓聞著味就會亮起爪牙。
現在連看管遲流霭的人，都多了兩倍。
轉眼間，快到年關。
本就愛添新衣，遲流霭更是忙活，孟宅如今一趟有一趟模特和各大名牌專區經理，她連試衣都未曾多廢心思，哪怕是流霭瞧上兩眼的，孟譽之說相襯的，曾隨意掛在口中兩句的，統統都會出現在流霭的寶藏庫。
日子算是愜意，遲流霭也不忘算著自己的小賬。
她知道的，若是和哥哥生活，這些衣物，奢侈品都會成為生活上的麻煩，還不如換算的金錢來的實在。
眼見著，賬戶裏東湊西湊的小錢慢慢堆高數字，遲流霭每天都捧著手機，樂得睡不著覺。
原先商量婚禮要定於後年底。
遲流霭支支吾吾，不太願意過早領證的態度倒是讓傭人驚訝了番，孟譽之凝著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自是不計較，全都依了遲流霭的心思。
但是，去孟家露面拜年，定是推脫不掉。
她是孟譽之的協議妻子，還有著合約呢，總不能光享受著權利，不履行義務吧。她遲流霭不是這般人。
車窗外，流燈閃爍。遲流霭註意力在那結燈成線的紅浪和綠林間，沒想到變化的如此之快，當初她初次到孟家別院，庭院山水遠遠長路，遲流霭怎樣都走不完，到了很後面，每日在腦子裏覆盤委屈的流霭，忽然回過味了。孟然那家夥欺負自己呢，真的不能忍。
這時候，遲流霭是孟家十八張賀貼同拜禮，恭敬地請來的。
她的任務是扮演譽之哥的妻子，眼見到了地，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怕長輩的。
尤其是深不可測的孟家，雪薇姐曾提過孟家的明爭暗鬥，呵得流霭淚眼朦朧。
遲流霭的手還在孟譽之的手心。
男人看出了她的不適，關心著，不想去就回家。
遲流霭答非所問：“我，只是不知道，等下要成為什麽樣的妻子？”
漂亮賢惠？溫柔體貼？還是說落落大方，遲流霭實在拿不準，畢竟自己早做到了。
這不是遲流霭自誇，孟譽之多少次日日夜夜，隨時隨地，都忍不住把懷裏的小人撳得發痛，笑著誇好孩子，好女孩，聰明......
把面子薄的流霭誇得心花怒放，捂著紅撲小臉埋進孟譽之懷裏。
嗔道：“不要再誇了！”
車停，熄火。周圍熱迎拜禮的傭人和幾位偏房孩子鬧哄著，杭城氣候算不上冷，多的是陰濕潮寒，院內雖恒溫，遲流霭從更暖的懷抱離了落地，還是覺得發頂起了寒意，隨之，孟譽之的手掌到了她的頭頂。
遲流霭擡眸瞧他。
孟譽之撫著，也為遲流霭的問題給足夠的思考時間，而後開口：“兇些。”
孟家的人再鬧也不敢舞在孟譽之面前，候著人來了，便穿過那十幾口人，都是主支家的，偏支家的，還有遠房再遠些的，全全有了拜年的代表露著臉，孟譽之和遲流霭沒有停留，全程只有流霭悄悄探著腦袋往這塊瞧了幾眼，對上的，全是和煦的笑，禮貌的招手或點頭。
當初，她走酸了腳，還被踉踉蹌蹌壓著眾人的詫異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兩幅不同景象。
遲流霭蘊在隨處打探又會消失的目光裏，輕輕地拽了下孟譽之的衣袖。
孟譽之隨著力，視線往下，“嗯？”聲後，還幫著流霭整理了她的貝雷帽，忽而，那毛絨高領露出了一截紅繩線，孟譽之勾了出來。
是木牌，上面寫著——平安順遂。
是當初遲流霭從孟譽之手裏認領的“贓物”。
孟譽之很平靜地把木牌塞進了遲流霭領口，恢覆原狀，在這裏還有那殘留的木曇香，這是孟譽之很不喜歡的味道，畢竟在遲流霭手心，在電梯，在她的記憶力這樣的味道殘留的太久，他拍了拍女孩肩膀，安撫。
問：“不舒服？”
遲流霭搖了搖頭，她又確定了一番，主動把孟譽之寬大的手掌，放到了自己手心，兜不住，暖不熱，還是孟譽之供給著她溫度。
“新年快樂。”沒緣由的一句，“以後我陪著你說話。”
孟譽之頓了腳，恍然。明白了，小姑娘介意著方從入門，所有以禮相待的人互賀新年，卻都在兩人到於門廳後，給了最安靜的回應。她有些難受，覺得沒有人和孟譽之說祝福詞，這是在孟家，孟譽之不能這麽被對待。
她也用著自己的方式，告訴孟譽之，你也會有的。
“賀老夫人說等下開飯，孟然少爺還在國外，回電祝孟先生新年快樂。”
孟譽之點頭。
遲流霭坐在孟家夫人的專位，在眾人的目光裏，手心下意識捂著胸口，木牌貼著心跳。
對著賀老夫人的位置用最明顯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她還是想到了。
木牌，賀。
哥哥是想讓賀家的人見到木牌，自打遲流霭知道有位賀家少爺找過孟譽之，他是賀老夫人的侄孫。遲流霭就清楚了，她應該見見賀老夫人。
彼時，她的呼吸微微窒著。
賀老夫人是在輪椅被人推了進來，一根拐杖便顫巍巍有護工照料做了正位，她輕輕說：“開飯吧。”緊接著有人動筷，不能有人說話，遲流霭當真是亂無頭緒，她的胃因為猜想疑竇被攪弄地泛酸，實在是吃不進，又沒辦法大張旗鼓拿著這個木牌亮堂堂地向眾人展示，更何況，賀老夫人有點兇，她在落座動筷之際，有意無意探看遲流霭很久。
遲流霭的筷子，因為她看就收，她移就動。
就這麽一瞬，遲流霭當真是動彈不得。
猶豫之際，遲流霭嘴邊有了點甜味，她習慣性地抿了口，甜湯滋潤下，她又貪了嘴。
眾人雙雙停筷。
等到疑惑大家這麽都不吃了後。才驚覺扭頭。
旁側的孟譽之自始至終尚未動筷，手指撚著白玉調羹便把一碗甜水餵給了遲流霭，用的是自己的餐具。
她的眼睛長到了賀老夫人的身上。
孟譽之的視線也全給了她。
接著，他在下撫著女孩的手，賀老夫人咳嗽了幾聲，用著身體不舒服，頭昏，犯困，年紀大了的理由雲雲，喚孟譽之離座上樓。孟譽之倒是慢慢起身，低聲讓女孩多吃些，離座後那手掌還往肩頭露著紅繩的地方輕輕一拍。
成了整座把遲流霭嚇得最慘的那位。
暗祠內，獨留賀老夫人和孟譽之。
“咳，這就是你這麽長時間護在手心裏，誰都不願意讓瞧上一眼的心肝？”賀老夫人話裏平淡，“模樣不錯，脾性是個單純的。”
孟譽之點了香，走到了賀宛白身後。
“你們嚇到她了。”
語氣不滿。
賀宛白：“她我不太鐘意，既然你喜歡，自然有道理。查過沒，若是不安分守己，孟家是不會容許這樣的女人。”
檀香霭霭，孟譽之擡手散了散，他沒有回答。
賀宛白嘆了口氣，拐杖重重敲了幾下。
“給你父親上柱香。”
兩人同時擡眸，順著正前那被細縫露風亂了火的蠟燭，那是一個被設置在暗處的祭堂，牌位上赫然寫著三字——孟天錫。
賀宛白眼裏的孟譽之，八分容貌遺傳母親陳雅珺，唯獨那雙眼和他的父親，她的兒子，他們賀家人一模一樣，沈靜自若，暗無深底，多了幾分狠戾不加掩飾，偏偏愛笑，那不達眼底的善意到成了他的偽裝。要不是這雙眼，賀宛白都不敢認，這樣的孩子居然是天錫留下的種。
要不是她的兒子福薄命淺，愛上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要不是陳雅珺移情別戀，擅自要求毀除婚約，她的兒子也不會因為一場車禍喪失的性命，獨留她一位孤寡母親在這孟家虎穴處茍延殘喘，過繼位窩囊廢來頂名自己的兒子，占著她兒子的福，成為這孟家的候選人。
她要懲罰陳雅珺，她用著賀家的權勢，孟家的婚約，逼著這個女人繼續嫁給孟家人。
讓她有孕生子，讓她有情人終離別，讓她伺候那個窩囊廢愧疚一生。
祠堂靜，孟譽之儼然不動，只是凝著那牌位不知再想些什麽。
賀宛白也悔了。
她也不曾料到，陳雅珺早早有了自己兒子的遺腹子，在那場爭奪算計中，陳雅珺和尚在繈褓的孟譽之成了陳家和孟家的妻子。
被放逐港城，陳雅珺病逝，孟譽之流落在外。
幾年之後，一位尚且年輕，面中未有半點稚氣，那雙黑眸淡然無波的主人，滿身是血，在港城闖出了一條生路。
賀宛白趕去之時，瞧著那雙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睛，手裏還有一封親子鑒定。
十四歲的孟譽之淡淡一笑，喚了她一聲祖母。
手裏捧護的，是罐骨灰，上刻——母親，陳雅珺。
賀宛白耳邊起了風，回神，孟譽之擦過了她的身旁，拿著香深深三拜。
而後，賀宛白臉色微變，香檀滿滿白霭敬的牌位只有一個。
陳雅珺。
孟譽之輕輕一笑，道：“你們嚇到她了。”
態度已了然。
他孟譽之能十四歲廝殺到孟家擾得家宅不寧，港城分支連下三道求信，警署和暗道忙不疊傳話孟家見好就收，踏入孟家之時便權勢逼人，如今碩大家族都得祭奠仰仗三分，除了賀宛白這個親人能讓他收斂幾分，誰能壓住？現如今那個掛名父親“孟天錫”，做夢，孟然都成了廢子。
這般人物，對孟家產業絲毫不感興趣。
他只為一件事。
賀宛白看著前方，雙眼發紅，久後感慨陳雅珺的好命，她的兒子不如她。
孟譽之當初只為母親牌位供奉壓於孟家所有之輩，什麽爺爺奶奶叔叔父親，都在他母親的牌位下茍活敬香。
如今多了一個，孟譽之在母親面前，念了遲流霭的名字。
也多了點奢求，再聽話些吧，一點就好。
“算了，順你心意。”
賀宛白要真的想阻撓婚事，又是當初的惡果，手段有的，但不能再折騰了。
她同孟譽之，祖母和孫輩，血脈相連，已經隔了心。
通往正廳的廊內，賀宛白被孟譽之攙扶著，說：“賀家的孩子，算是尋了線索，警局那面給了信，據說是個女孩。”
孟譽之輕聲嗯，他現在沒有興趣聽“哥哥和妹妹”的任何傳聞。
“當初，賀林那姑娘離家的時候，只帶走了幾樣東西，想來我也見過她幾面，也是有點情分的。”賀宛白想著賀林這個侄女，溫婉有禮，可惜了，鬧出了這樣的醜聞，懷孕離家。但這個孩子終究流著賀家的血，還是要找回來，“賀家給信，當初老人說，帶走了幾件首飾，還有一個護身牌，是賀老爺子親筆刻的，上面是——”
孟譽之同賀宛白走了很長一段，來了庭院。女孩正俯身給幾位孩子發了賀年紅包，目光變得柔和，聽到了祖母話停，回看一眼，順著祖母的視線而去。
登時，薄雪紛紛，寒天的竹林沒半分落敗寒傷之相，這是據賀家祖宅格局覆刻的山水庭院，以緩祖母思家情，這裏有著賀家移植來的竹，孟譽之知道遲流霭喜種樹，前些日的樹苗連著花圃的名種都曾同這相近，孟宅有著賀家人，賀家竹，賀家情，這不足為怪，竹葉沙沙作響，孟譽之耳邊灌入賀宛白的深吸咳喘，聽到了她最後吐出來的字。
“平安，順遂，消，消災消難！”
平安順遂！消災消難！
孟譽之瞳孔收緊。
遲流霭和孩子鬧著，跑著，那鮮紅的紅繩吊掛的木牌，在胸口擺動，刺眼無比。
賀宛白昏迷。
孟譽之醫院陪護，遲流霭被拘於家中。
醫院，孟宅，無人能接近。
今夜，暴雪不寧。
賀宛白做了個夢。
夢見賀林尚且年幼哭鬧之際，家裏有長輩念叨她中邪非要在道觀求了一塊開了光的木牌，由自己的哥哥親自題字，最好的雕刻師造了一對護身牌。
賀林一個，賀知遠一個。
睡夢光怪陸離，遙遙之際她暈頭轉向，就在她處理孟家一攤爛泥臭蝦時，被緊急喚回賀家。
這時候，賀林有孕，賀知遠跪地。
兩人醜事堪破，賀老爺子狠心趕走了賀林，賀知遠聯姻。
再往後賀知遠有了兒子賀靳澤，她同年也得知自己的兒子留有遺腹子——孟譽之。
那木牌搖搖晃晃的紅線猛然回縮，賀宛白提氣睜眼。
果然，孟譽之在，病房內尚未亮燈，賀宛白聽了會男人的呼吸，不平穩，不有序，粗重帶亂。
心亂了，一切都亂了，更混蛋的事來了，這是報應。
“分開。”賀宛白不再妥協，“除非我死。”
良久，孟譽之起身，往病房外去。
賀宛白看見他手裏捏著手機，在通話，留心。當然也是男人想讓她聽見。
是陳徽的電話，簡明扼要：“遲小姐回了遲家，有人洩露當初遲家登報澄明。”
孟譽之斷煙後，第一次在病房外，點火：“帶回去。”
“要是遲小姐不願意，那——”陳徽猶豫。
孟譽之又點火，點，點，怎麽都點不出那竄火焰，這根已經狹在唇的煙條，註定要吐出來。
“那就綁。”
然後，安靜會，終究又添了句：“騙回去，關緊。”
-----------------------
作者有話說：哥哥妹妹，哥哥和妹妹，變成了哥哥們和妹妹，daddy真的要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賀靳澤終究是探聽到了。
他面色發白, 問面前的男人：“真的？”
孟譽之擡眸，賀靳澤頓了點煙的動作。
“那個孩子，是我父親的？”
多麽大的醜聞啊。賀靳澤作為晚輩從來沒有在家族裏聽人提過半分。兄妹亂.倫, 懷孕生子, 賀靳澤的父親同妹妹偷情, 被賀老爺子撞見，沒過多久, 聯姻的聯姻, 失蹤的失蹤, 皆大歡喜。
如果不是賀家現在只剩賀靳澤一個繼承人。
實在人丁單薄，這個孩子，賀老爺子本意不想大張旗鼓地尋。
只能委托孟譽之多為操心，沒想到這個孩子這麽快就有線索。
“瘋了吧，一群瘋子。”賀靳澤冷諷道, “一家不正常的東西。”
實在不顧自己親爹親爺爺，連著自己都罵。
孟譽之笑了聲，落地窗外, 高樓大廈。
他收回視線, 對著賀靳澤的天真，讚賞。
誰不惡心呢？
哥哥和妹妹在一起, 孟譽之一想, 就覺荒唐。
不由得心裏掛著遲流霭，哪怕他不註意一點，那兩人的牽扯就多了幾分, 瞧，林準躲過了監視的保鏢，消失在了杭城, 怕是漏網之魚，風聲走漏，遲家斷絕關系的登報新聞都被孟譽之按下，有些偷腥的貓聞著味就會亮起爪牙。
現在連看管遲流霭的人，都多了兩倍。
轉眼間，快到年關。
本就愛添新衣，遲流霭更是忙活，孟宅如今一趟有一趟模特和各大名牌專區經理，她連試衣都未曾多廢心思，哪怕是流霭瞧上兩眼的，孟譽之說相襯的，曾隨意掛在口中兩句的，統統都會出現在流霭的寶藏庫。
日子算是愜意，遲流霭也不忘算著自己的小賬。
她知道的，若是和哥哥生活，這些衣物，奢侈品都會成為生活上的麻煩，還不如換算的金錢來的實在。
眼見著，賬戶裏東湊西湊的小錢慢慢堆高數字，遲流霭每天都捧著手機，樂得睡不著覺。
原先商量婚禮要定於後年底。
遲流霭支支吾吾，不太願意過早領證的態度倒是讓傭人驚訝了番，孟譽之凝著她飄忽不定的眼神，自是不計較，全都依了遲流霭的心思。
但是，去孟家露面拜年，定是推脫不掉。
她是孟譽之的協議妻子，還有著合約呢，總不能光享受著權利，不履行義務吧。她遲流霭不是這般人。
車窗外，流燈閃爍。遲流霭註意力在那結燈成線的紅浪和綠林間，沒想到變化的如此之快，當初她初次到孟家別院，庭院山水遠遠長路，遲流霭怎樣都走不完，到了很後面，每日在腦子裏覆盤委屈的流霭，忽然回過味了。孟然那家夥欺負自己呢，真的不能忍。
這時候，遲流霭是孟家十八張賀貼同拜禮，恭敬地請來的。
她的任務是扮演譽之哥的妻子，眼見到了地，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是怕長輩的。
尤其是深不可測的孟家，雪薇姐曾提過孟家的明爭暗鬥，呵得流霭淚眼朦朧。
遲流霭的手還在孟譽之的手心。
男人看出了她的不適，關心著，不想去就回家。
遲流霭答非所問：“我，只是不知道，等下要成為什麽樣的妻子？”
漂亮賢惠？溫柔體貼？還是說落落大方，遲流霭實在拿不準，畢竟自己早做到了。
這不是遲流霭自誇，孟譽之多少次日日夜夜，隨時隨地，都忍不住把懷裏的小人撳得發痛，笑著誇好孩子，好女孩，聰明......
把面子薄的流霭誇得心花怒放，捂著紅撲小臉埋進孟譽之懷裏。
嗔道：“不要再誇了！”
車停，熄火。周圍熱迎拜禮的傭人和幾位偏房孩子鬧哄著，杭城氣候算不上冷，多的是陰濕潮寒，院內雖恒溫，遲流霭從更暖的懷抱離了落地，還是覺得發頂起了寒意，隨之，孟譽之的手掌到了她的頭頂。
遲流霭擡眸瞧他。
孟譽之撫著，也為遲流霭的問題給足夠的思考時間，而後開口：“兇些。”
孟家的人再鬧也不敢舞在孟譽之面前，候著人來了，便穿過那十幾口人，都是主支家的，偏支家的，還有遠房再遠些的，全全有了拜年的代表露著臉，孟譽之和遲流霭沒有停留，全程只有流霭悄悄探著腦袋往這塊瞧了幾眼，對上的，全是和煦的笑，禮貌的招手或點頭。
當初，她走酸了腳，還被踉踉蹌蹌壓著眾人的詫異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兩幅不同景象。
遲流霭蘊在隨處打探又會消失的目光裏，輕輕地拽了下孟譽之的衣袖。
孟譽之隨著力，視線往下，“嗯？”聲後，還幫著流霭整理了她的貝雷帽，忽而，那毛絨高領露出了一截紅繩線，孟譽之勾了出來。
是木牌，上面寫著——平安順遂。
是當初遲流霭從孟譽之手裏認領的“贓物”。
孟譽之很平靜地把木牌塞進了遲流霭領口，恢覆原狀，在這裏還有那殘留的木曇香，這是孟譽之很不喜歡的味道，畢竟在遲流霭手心，在電梯，在她的記憶力這樣的味道殘留的太久，他拍了拍女孩肩膀，安撫。
問：“不舒服？”
遲流霭搖了搖頭，她又確定了一番，主動把孟譽之寬大的手掌，放到了自己手心，兜不住，暖不熱，還是孟譽之供給著她溫度。
“新年快樂。”沒緣由的一句，“以後我陪著你說話。”
孟譽之頓了腳，恍然。明白了，小姑娘介意著方從入門，所有以禮相待的人互賀新年，卻都在兩人到於門廳後，給了最安靜的回應。她有些難受，覺得沒有人和孟譽之說祝福詞，這是在孟家，孟譽之不能這麽被對待。
她也用著自己的方式，告訴孟譽之，你也會有的。
“賀老夫人說等下開飯，孟然少爺還在國外，回電祝孟先生新年快樂。”
孟譽之點頭。
遲流霭坐在孟家夫人的專位，在眾人的目光裏，手心下意識捂著胸口，木牌貼著心跳。
對著賀老夫人的位置用最明顯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她還是想到了。
木牌，賀。
哥哥是想讓賀家的人見到木牌，自打遲流霭知道有位賀家少爺找過孟譽之，他是賀老夫人的侄孫。遲流霭就清楚了，她應該見見賀老夫人。
彼時，她的呼吸微微窒著。
賀老夫人是在輪椅被人推了進來，一根拐杖便顫巍巍有護工照料做了正位，她輕輕說：“開飯吧。”緊接著有人動筷，不能有人說話，遲流霭當真是亂無頭緒，她的胃因為猜想疑竇被攪弄地泛酸，實在是吃不進，又沒辦法大張旗鼓拿著這個木牌亮堂堂地向眾人展示，更何況，賀老夫人有點兇，她在落座動筷之際，有意無意探看遲流霭很久。
遲流霭的筷子，因為她看就收，她移就動。
就這麽一瞬，遲流霭當真是動彈不得。
猶豫之際，遲流霭嘴邊有了點甜味，她習慣性地抿了口，甜湯滋潤下，她又貪了嘴。
眾人雙雙停筷。
等到疑惑大家這麽都不吃了後。才驚覺扭頭。
旁側的孟譽之自始至終尚未動筷，手指撚著白玉調羹便把一碗甜水餵給了遲流霭，用的是自己的餐具。
她的眼睛長到了賀老夫人的身上。
孟譽之的視線也全給了她。
接著，他在下撫著女孩的手，賀老夫人咳嗽了幾聲，用著身體不舒服，頭昏，犯困，年紀大了的理由雲雲，喚孟譽之離座上樓。孟譽之倒是慢慢起身，低聲讓女孩多吃些，離座後那手掌還往肩頭露著紅繩的地方輕輕一拍。
成了整座把遲流霭嚇得最慘的那位。
暗祠內，獨留賀老夫人和孟譽之。
“咳，這就是你這麽長時間護在手心裏，誰都不願意讓瞧上一眼的心肝？”賀老夫人話裏平淡，“模樣不錯，脾性是個單純的。”
孟譽之點了香，走到了賀宛白身後。
“你們嚇到她了。”
語氣不滿。
賀宛白：“她我不太鐘意，既然你喜歡，自然有道理。查過沒，若是不安分守己，孟家是不會容許這樣的女人。”
檀香霭霭，孟譽之擡手散了散，他沒有回答。
賀宛白嘆了口氣，拐杖重重敲了幾下。
“給你父親上柱香。”
兩人同時擡眸，順著正前那被細縫露風亂了火的蠟燭，那是一個被設置在暗處的祭堂，牌位上赫然寫著三字——孟天錫。
賀宛白眼裏的孟譽之，八分容貌遺傳母親陳雅珺，唯獨那雙眼和他的父親，她的兒子，他們賀家人一模一樣，沈靜自若，暗無深底，多了幾分狠戾不加掩飾，偏偏愛笑，那不達眼底的善意到成了他的偽裝。要不是這雙眼，賀宛白都不敢認，這樣的孩子居然是天錫留下的種。
要不是她的兒子福薄命淺，愛上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要不是陳雅珺移情別戀，擅自要求毀除婚約，她的兒子也不會因為一場車禍喪失的性命，獨留她一位孤寡母親在這孟家虎穴處茍延殘喘，過繼位窩囊廢來頂名自己的兒子，占著她兒子的福，成為這孟家的候選人。
她要懲罰陳雅珺，她用著賀家的權勢，孟家的婚約，逼著這個女人繼續嫁給孟家人。
讓她有孕生子，讓她有情人終離別，讓她伺候那個窩囊廢愧疚一生。
祠堂靜，孟譽之儼然不動，只是凝著那牌位不知再想些什麽。
賀宛白也悔了。
她也不曾料到，陳雅珺早早有了自己兒子的遺腹子，在那場爭奪算計中，陳雅珺和尚在繈褓的孟譽之成了陳家和孟家的妻子。
被放逐港城，陳雅珺病逝，孟譽之流落在外。
幾年之後，一位尚且年輕，面中未有半點稚氣，那雙黑眸淡然無波的主人，滿身是血，在港城闖出了一條生路。
賀宛白趕去之時，瞧著那雙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睛，手裏還有一封親子鑒定。
十四歲的孟譽之淡淡一笑，喚了她一聲祖母。
手裏捧護的，是罐骨灰，上刻——母親，陳雅珺。
賀宛白耳邊起了風，回神，孟譽之擦過了她的身旁，拿著香深深三拜。
而後，賀宛白臉色微變，香檀滿滿白霭敬的牌位只有一個。
陳雅珺。
孟譽之輕輕一笑，道：“你們嚇到她了。”
態度已了然。
他孟譽之能十四歲廝殺到孟家擾得家宅不寧，港城分支連下三道求信，警署和暗道忙不疊傳話孟家見好就收，踏入孟家之時便權勢逼人，如今碩大家族都得祭奠仰仗三分，除了賀宛白這個親人能讓他收斂幾分，誰能壓住？現如今那個掛名父親“孟天錫”，做夢，孟然都成了廢子。
這般人物，對孟家產業絲毫不感興趣。
他只為一件事。
賀宛白看著前方，雙眼發紅，久後感慨陳雅珺的好命，她的兒子不如她。
孟譽之當初只為母親牌位供奉壓於孟家所有之輩，什麽爺爺奶奶叔叔父親，都在他母親的牌位下茍活敬香。
如今多了一個，孟譽之在母親面前，念了遲流霭的名字。
也多了點奢求，再聽話些吧，一點就好。
“算了，順你心意。”
賀宛白要真的想阻撓婚事，又是當初的惡果，手段有的，但不能再折騰了。
她同孟譽之，祖母和孫輩，血脈相連，已經隔了心。
通往正廳的廊內，賀宛白被孟譽之攙扶著，說：“賀家的孩子，算是尋了線索，警局那面給了信，據說是個女孩。”
孟譽之輕聲嗯，他現在沒有興趣聽“哥哥和妹妹”的任何傳聞。
“當初，賀林那姑娘離家的時候，只帶走了幾樣東西，想來我也見過她幾面，也是有點情分的。”賀宛白想著賀林這個侄女，溫婉有禮，可惜了，鬧出了這樣的醜聞，懷孕離家。但這個孩子終究流著賀家的血，還是要找回來，“賀家給信，當初老人說，帶走了幾件首飾，還有一個護身牌，是賀老爺子親筆刻的，上面是——”
孟譽之同賀宛白走了很長一段，來了庭院。女孩正俯身給幾位孩子發了賀年紅包，目光變得柔和，聽到了祖母話停，回看一眼，順著祖母的視線而去。
登時，薄雪紛紛，寒天的竹林沒半分落敗寒傷之相，這是據賀家祖宅格局覆刻的山水庭院，以緩祖母思家情，這裏有著賀家移植來的竹，孟譽之知道遲流霭喜種樹，前些日的樹苗連著花圃的名種都曾同這相近，孟宅有著賀家人，賀家竹，賀家情，這不足為怪，竹葉沙沙作響，孟譽之耳邊灌入賀宛白的深吸咳喘，聽到了她最後吐出來的字。
“平安，順遂，消，消災消難！”
平安順遂！消災消難！
孟譽之瞳孔收緊。
遲流霭和孩子鬧著，跑著，那鮮紅的紅繩吊掛的木牌，在胸口擺動，刺眼無比。
賀宛白昏迷。
孟譽之醫院陪護，遲流霭被拘於家中。
醫院，孟宅，無人能接近。
今夜，暴雪不寧。
賀宛白做了個夢。
夢見賀林尚且年幼哭鬧之際，家裏有長輩念叨她中邪非要在道觀求了一塊開了光的木牌，由自己的哥哥親自題字，最好的雕刻師造了一對護身牌。
賀林一個，賀知遠一個。
睡夢光怪陸離，遙遙之際她暈頭轉向，就在她處理孟家一攤爛泥臭蝦時，被緊急喚回賀家。
這時候，賀林有孕，賀知遠跪地。
兩人醜事堪破，賀老爺子狠心趕走了賀林，賀知遠聯姻。
再往後賀知遠有了兒子賀靳澤，她同年也得知自己的兒子留有遺腹子——孟譽之。
那木牌搖搖晃晃的紅線猛然回縮，賀宛白提氣睜眼。
果然，孟譽之在，病房內尚未亮燈，賀宛白聽了會男人的呼吸，不平穩，不有序，粗重帶亂。
心亂了，一切都亂了，更混蛋的事來了，這是報應。
“分開。”賀宛白不再妥協，“除非我死。”
良久，孟譽之起身，往病房外去。
賀宛白看見他手裏捏著手機，在通話，留心。當然也是男人想讓她聽見。
是陳徽的電話，簡明扼要：“遲小姐回了遲家，有人洩露當初遲家登報澄明。”
孟譽之斷煙後，第一次在病房外，點火：“帶回去。”
“要是遲小姐不願意，那——”陳徽猶豫。
孟譽之又點火，點，點，怎麽都點不出那竄火焰，這根已經狹在唇的煙條，註定要吐出來。
“那就綁。”
然後，安靜會，終究又添了句：“騙回去，關緊。”
-----------------------
作者有話說：哥哥妹妹，哥哥和妹妹，變成了哥哥們和妹妹，daddy真的要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