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酸葡萄汁 喉嚨好淺，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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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酸葡萄汁 喉嚨好淺，寶寶
遲流霭拘謹了起來, 頂著“我要做壞事”了的表情拉著布菜的傭人低語，大家都來去匆匆的，餐前一小時的氛圍太過詭異了。
向來活潑好動的夫人拘謹地坐在沙發, 時不時撇著眼睛朝先生那望去。
很奇怪, 畢竟, 夫人只有需要先生的時，才會粘人好動, 如果先生不讓她從身邊離開, 先招惹人的遲流霭還會一臉苦惱。
小手一攤, 搖搖頭：“daddy，你也太粘人了，這讓我很難做。”
孟譽之不語，總是笑。
遲流霭也走不了。
久而久之，這個家總有一對形影不離的新人。
現在, 先生對面還有個陌生男人，說是客人，不會黏在先生邊的夫人插嘴強調：“貴客, 貴客。”
生怕, 這個家有人怠慢了這個男人。
三人就在待客室，一句沒一句搭著話, 又會安靜一瞬。
孟譽之會耐心問詢, 遲流霭上課表現，包括格鬥理論知識，得到了林準客套的回應後, 又捏著遲流霭那心虛打量的桃花眼。
用話狠狠一掐：“林老師似乎很關註流霭啊。”
眼又紅了，發著顫呢。
手裏的熱茶都差點沒拿穩。
林準心一沈，很不喜歡孟譽之挑逗遲流霭的舉動, 似乎妹妹就是孟譽之的小寵物，他一捏遲流霭就得叫一聲，他才算滿意。
“是遲小姐很有天賦。”
他妹妹從小知道下雨往家跑，天冷穿厚衣，餓了吃飯，渴了喝水，打架咬人大脾氣的血勁都能讓人感受到流霭旺盛的生命力，也不是林準較真，小時候見媽媽哄尚在繈褓的流霭睡覺時，年幼的林準在媽媽邊用手指探妹妹的鼻息，很有勁，林準還偷偷對比了其他小嬰兒，還是他妹妹會呼氣，呼呼呼一大口氣，聰明的小孩從小就會略現端倪。挨家挨戶沒有不喜歡遲流霭的人，流霭一路過，恨不得兩只眼都往妹妹身上長，林準又欣慰又如臨大敵。
林準淡淡說：“孟先生應該知道的，聰明的孩子，在哪裏都會惹人喜歡。”
“流霭。”孟譽之輕輕把手放在遲流霭的肩膀，拍了拍，“確實是個好孩子。”
遲流霭的心也被敲了敲。
陳徽在一旁，站著，低頭。
氣氛如此詭異。
他也不清楚，兩個成年男性，林準十年打手，孟先生甚至接受過軍事化訓練，對於一個女孩能夠正確擺出一個基礎的攻擊姿勢，甚至沒有堅持一分鐘的事情，整整一句一句對著誇了一個小時。
沈默寡言的林準只要扯到遲流霭，那一通話術打磨下來，遲流霭的小尾巴都在空中打轉了，又被身旁冷冷的視線凍於半空。
她僵硬地頂著一張“我絕對不認識這位被我抱著哭，天天心心念念鬧著見，還要留下就餐的年輕男教練”的臉，對孟譽之無辜眨眨眼。
終於開飯了。
今日的晚餐像是有心刁難似的，幾乎都是刀叉，一些覆雜的吃食，整體基調偏西式，遲流霭拿餐前面包沾醬在嘴巴幹幹的嚼著。
她明明都囑咐主廚不要做一些花裏胡哨的飯菜。
孟譽之撚著叉子，笑著看。
林準沒有動手，也有意無意地觀察著遲流霭。
遲流霭可沒忘了自己的正事。
好在主廚沒有忘記她特意囑咐的甜點。
一道英式鄉村蛋糕，基底綿密柔化，遲流霭點了它的配飾水果，她一點點用勺子挖了塊，往嘴裏放。視死如歸皺眉，嚼。
把餐盤往前推，叉子順勢掉落在地上。
“呀——”遲流霭咧嘴，苦巴巴埋怨，“怎麽會有葡萄呀。”
一時間，在看遲流霭的孟譽之率先取了餐巾，那條帶了香氣的潔凈帕巾還未遮在流霭唇邊，另一道更遠的身影越到了遲流霭身旁。
林準的手很大，托在流霭的下巴，著急道：“快吐出來。”
被葡萄酸澀蟄嘴的流霭，也是撇嘴，吐出了口裏“誤食”的葡萄。
四周都靜了。
遲流霭慢慢地，看過去。
孟譽之眉骨一壓，周圍風流湧動，對著遲流霭的視線，也慢慢笑著，很從容地用帕巾擦流霭蹭著唇邊的奶油，低聲訓旁人。
“還不帶林先生去整理。”
得了令的傭人做出了請。
緊接著多餘的“看客”立於這個豪宅大廳，他終於把註意力從流霭的身上移開，方才看清著周圍的一切，幾乎全是紅木家具，一切都暗沈暗沈，壓抑，由此不難判斷它的主人是怎樣古板強勢無趣低劣自私的人，林準手捏緊了，手心是殘留著妹妹口腔的溫度，唾液和汁水。
遲流霭對葡萄過敏。
林準被請走，他用很快的步伐離開，為得更快重新回到餐桌。
與之相對的是，孟譽之並不著急的擦拭，他手裏可沒有流霭含著的葡萄，當然不需要離開收拾，這樣來，他還有另一個要收拾的人。
嘴角被磨得痛。
遲流霭把嘴抿了進去。
孟譽之一捏，流霭抿不進去了。
“我有點疼。”乖乖地說。
終於，被林準碰過的地方擦拭幹凈，孟譽之靜了幾秒，手指已經來到了她的唇，把流霭的下唇從緊咬的牙齒解救出來。
遲流霭的臉被孟譽之單手捏著。
另一只手忽然犯難。
“張開。”
孟譽之說。
孟譽之的右手指就在遲流霭的唇前，停著。
孟譽之輕柔地拍著流霭的臉，眼裏沒有任何動怒和懷疑，只是緩聲：“只是幫你檢查一下，吐幹凈沒，怕什麽。”
似乎遲流霭才是那個心思尚多的人。
“真的？”遲流霭口齒不清，相信了，又一點點給了男人發揮的空間。
孟譽之有過醫學經驗，知道怎麽檢查會誤食過敏物的孩子，需要探看口腔，喉嚨有無殘餘的誤食物，過於淺的喉嚨經常下意識吞咽口腔裏的過敏物，孟譽之，仔仔細細看著。
遲流霭急迫地咳嗽了聲。
孟譽之靜了會，低低說：“好淺。”
嗯？遲流霭沒聽懂，她眼圈的生理鹽水讓視線也模糊了，在朦朧的光圈，遲流霭微微瞇眼，看見了，孟譽之的抽出的手指，隨後讓人拿了過敏藥，讓遲流霭咽下去。
檢查了很久的孟譽之，給出了最後診斷：“沒吐幹凈。”
遲流霭。
“我也去洗漱就好了。”
孟譽之凝著她笑：“只有林先生才可以幫你，對嗎？”
又捏了小貓尾巴。
遲流霭乖乖擡頭。
檢查時間很長。
遲流霭催促著，顯得急迫了些。
孟譽之忽然停了，幫她理了理揉亂的發絲，像年長的長輩勸說孩子老實些的語氣，低低道：“好了，流霭，客人回來了。”
遲流霭渾身一僵，不動。
她的頭埋到了孟譽之的肩膀，擡不起頭。就算再愚鈍的遲流霭，面對著這樣的場景，也會明白，此時此刻，她就像個千方百計支走旁人急於親熱的壞孩子。
孟譽之面帶笑意，用臉靜靜貼著女孩的發絲，屹然不動，知道孩子好面，很平常地輕拍女孩發顫的脊背，輕哄：“不礙事的。”
林準看了會，轉身。
連著幾句客套話也隨之拋在了背後，傭人禮數周全，真的把林準當作了遲流霭口中的貴客，親自送他洗手，盯著他沒有對手做多餘的事情，用最近的小道，把林準恭恭敬敬地推到了這抹艷色。
帶著主人的心滿意足，他們又會把這個沈默的男人送出孟宅。
送客二字狠抓遲流霭的心臟，又輕輕松開。
她應該告別。
學了這麽久禮數的遲流霭，此刻最應該知道，她應該向她口中和自己毫無關系的老師告別。
可要是遲流霭有這樣的敏銳，也不會處於現在的困境。讓孟譽之用她的圈套套住自己。
遲流霭用顆酸葡萄企圖勾起哥哥帶走她的心，她料想，飽滿圓潤的酸葡萄於齒間破汁，似酸似澀，她吐出口腔裏那折磨自己的果肉，連同果肉而出的，是跌跌撞撞，就差咫尺一步便落入哥哥手心的自己。
可又被她搞砸了。
孟譽之嗅著女孩身上的薄荷香，不由得加深了這個懷抱，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女孩的涼，他拍背的動作輕柔又緩慢。
一下，一下。
誰能知道呢，方才是他，試圖尋找一個遲流霭還尚未吐出，獨留給他的葡萄，找不到，找不到，女孩心裏沒擱著，怎麽能找到呢？
一下，又輕拍一下。
沒關系的。酸葡萄汁最終還是流在了他的手心，可憐的流霭，還含著淚願意滿足他樂於助人的病，他用他的，換著女孩的。
他要林準有的。
也必須有所有人沒有的。
孟譽之捏著遲流霭的臉，讓她擡起來，隨著孟譽之的動作，流霭不得不扭頭。
親眼看看哥哥離去的背影。
“再見”二字在口裏轉著，成了舌尖頂在上齒間差點要溢出的話。
她說不出口了.......
忽然，孟譽之抵著女孩的臉畔，擡起了那握住的手，溫柔引導：“怎麽不和老師說再見。”
遲流霭的那只手，至始至終都呈拳頭形狀，在孟譽之溫和地關照下，她有了個很短暫的機會，用那緊握的拳頭，僵硬擺了擺，為這段鬧劇做了奇怪的道別。
流霭啊，你又露餡了。
至此，她成了林準爆裂心門的酸葡萄。
良久，遲流霭低聲說謝謝。
如果不是譽之哥面不改色處理，她恐怕不知道如何面對哥哥，也沒有和哥哥說道別的機會。
孟譽之低頭親了女孩額頭，發絲，安撫。
他想，林準說錯了。
不是“聰明的孩子，惹人喜歡。”
是“惹人喜歡的孩子，很聰明。”
他的流霭，是這樣的貪玩，花心，總用著拙劣的算計露出了自己最真摯的心，她的流霭只懂得要，不會放，不會舍，如果她揣著感激，他想，他們早該有個沒有任何人存在的家，可惜，流霭就是這樣，貪玩，莽撞。
這樣的遲流霭。
孟譽之有些愛不釋手。
護著，玩著，欺負著。
她還用那水潤的桃花眼，小魚兒似的在你那甩甩尾巴，忘了傷，忘了痛，只記得圍著你。
低頭，慢慢說：“謝謝你，譽之哥。”
忽而，遲流霭問孟譽之一個問題，和盧隨越不同，她把主角改成了感情深厚的寵物，來掩飾。
“譽之哥，如果你和你的小狗一起長大，你的小狗很漂亮聰明不粘人很好養活，反正有很多優點，但是你們迫不得已分開了。”遲流霭頓了頓，看孟譽之臉色，未變，繼續，“你為什麽不去找它呢？”
孟譽之說：“要學會放棄。”
“主人早就松開手了。”遲流霭耐心重覆，“我說得是‘主人為什麽不重新找小狗’！”
累死啦，和年齡差大的男人說話，真沒有共同語言，遲流霭無理由埋怨，耍著小臉色。
孟譽之語氣平緩，換了個坐姿，凝著遲流霭說：“我的意思是，小狗沒有學會放棄。”
遲流霭一楞。
“它應該是最黏人的小狗，所以不允許有人拋棄它，流霭，它既然聰明漂亮聰慧，是不會缺少更優秀的主人疼愛的。”孟譽之慢慢解開了遲流霭的一點血痂，“大概是它沒有學會放棄原主人。”
遲流霭有點說不過孟譽之，又必須反駁著，嗆著：“那你呢，要是你是主人，你願意看見自己的小狗有更喜歡的主人，你舍得嗎？”
孟譽之想了想，讓她冷靜些，他們只是在討論小狗的歸屬，安撫後，才緩緩說：“我會買個新禮物，去新主人家看望我的小寵物。”
遲流霭真沒料到，這下真的說不過大度的孟譽之，往樓上跑，忽然從拐角探頭。
發現孟譽之還在看自己，又問：“你會送什麽樣的禮物？”
孟譽之笑了笑，沒有回答。
女孩離開後，他想，大概是一條新狗鏈，去把自己的寵物，栓回家。
而後，遲流霭要去換衣服。
她平緩了心，在臨走後，孟譽之不計較今天做甜品的主廚。
一切都恢覆正常。
仿佛林準，親吻，告別，都不存在。
臥室門闔上，遲流霭背靠門，慢慢滑落，坐在了柔軟的地毯，靜了會。
這才安穩發顫的手。
她緩緩攤開手心。
一張粉色便簽，遲流霭不知道貼在家裏哪個角落。
是哥哥在上前接過自己吐口葡萄時，趁機塞給她的。
至始至終都在手心。
接吻時，握緊的拳頭抵在孟譽之的胸膛。
告別時，孟譽之握著這只手慢慢把玩。
一點點，就差一點點，遲流霭的手就會像被撬開的唇縫，就差一點。
上面寫著【木牌，賀】
緊張許久的遲流霭眉心又皺成了川字。
【木牌，賀】
啥意思？
-----------------------
作者有話說：流霭：（哥哥不要我哥哥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爆哭]）我和林教練……不認……認識
孟譽之表面：乖孩子，說再見[摸頭]
背地裏daddy：老老實實滾吧
離開的林準：帶妹妹走帶妹妹走帶妹妹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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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流霭拘謹了起來, 頂著“我要做壞事”了的表情拉著布菜的傭人低語，大家都來去匆匆的，餐前一小時的氛圍太過詭異了。
向來活潑好動的夫人拘謹地坐在沙發, 時不時撇著眼睛朝先生那望去。
很奇怪, 畢竟, 夫人只有需要先生的時，才會粘人好動, 如果先生不讓她從身邊離開, 先招惹人的遲流霭還會一臉苦惱。
小手一攤, 搖搖頭：“daddy，你也太粘人了，這讓我很難做。”
孟譽之不語，總是笑。
遲流霭也走不了。
久而久之，這個家總有一對形影不離的新人。
現在, 先生對面還有個陌生男人，說是客人，不會黏在先生邊的夫人插嘴強調：“貴客, 貴客。”
生怕, 這個家有人怠慢了這個男人。
三人就在待客室，一句沒一句搭著話, 又會安靜一瞬。
孟譽之會耐心問詢, 遲流霭上課表現，包括格鬥理論知識，得到了林準客套的回應後, 又捏著遲流霭那心虛打量的桃花眼。
用話狠狠一掐：“林老師似乎很關註流霭啊。”
眼又紅了，發著顫呢。
手裏的熱茶都差點沒拿穩。
林準心一沈，很不喜歡孟譽之挑逗遲流霭的舉動, 似乎妹妹就是孟譽之的小寵物，他一捏遲流霭就得叫一聲，他才算滿意。
“是遲小姐很有天賦。”
他妹妹從小知道下雨往家跑，天冷穿厚衣，餓了吃飯，渴了喝水，打架咬人大脾氣的血勁都能讓人感受到流霭旺盛的生命力，也不是林準較真，小時候見媽媽哄尚在繈褓的流霭睡覺時，年幼的林準在媽媽邊用手指探妹妹的鼻息，很有勁，林準還偷偷對比了其他小嬰兒，還是他妹妹會呼氣，呼呼呼一大口氣，聰明的小孩從小就會略現端倪。挨家挨戶沒有不喜歡遲流霭的人，流霭一路過，恨不得兩只眼都往妹妹身上長，林準又欣慰又如臨大敵。
林準淡淡說：“孟先生應該知道的，聰明的孩子，在哪裏都會惹人喜歡。”
“流霭。”孟譽之輕輕把手放在遲流霭的肩膀，拍了拍，“確實是個好孩子。”
遲流霭的心也被敲了敲。
陳徽在一旁，站著，低頭。
氣氛如此詭異。
他也不清楚，兩個成年男性，林準十年打手，孟先生甚至接受過軍事化訓練，對於一個女孩能夠正確擺出一個基礎的攻擊姿勢，甚至沒有堅持一分鐘的事情，整整一句一句對著誇了一個小時。
沈默寡言的林準只要扯到遲流霭，那一通話術打磨下來，遲流霭的小尾巴都在空中打轉了，又被身旁冷冷的視線凍於半空。
她僵硬地頂著一張“我絕對不認識這位被我抱著哭，天天心心念念鬧著見，還要留下就餐的年輕男教練”的臉，對孟譽之無辜眨眨眼。
終於開飯了。
今日的晚餐像是有心刁難似的，幾乎都是刀叉，一些覆雜的吃食，整體基調偏西式，遲流霭拿餐前面包沾醬在嘴巴幹幹的嚼著。
她明明都囑咐主廚不要做一些花裏胡哨的飯菜。
孟譽之撚著叉子，笑著看。
林準沒有動手，也有意無意地觀察著遲流霭。
遲流霭可沒忘了自己的正事。
好在主廚沒有忘記她特意囑咐的甜點。
一道英式鄉村蛋糕，基底綿密柔化，遲流霭點了它的配飾水果，她一點點用勺子挖了塊，往嘴裏放。視死如歸皺眉，嚼。
把餐盤往前推，叉子順勢掉落在地上。
“呀——”遲流霭咧嘴，苦巴巴埋怨，“怎麽會有葡萄呀。”
一時間，在看遲流霭的孟譽之率先取了餐巾，那條帶了香氣的潔凈帕巾還未遮在流霭唇邊，另一道更遠的身影越到了遲流霭身旁。
林準的手很大，托在流霭的下巴，著急道：“快吐出來。”
被葡萄酸澀蟄嘴的流霭，也是撇嘴，吐出了口裏“誤食”的葡萄。
四周都靜了。
遲流霭慢慢地，看過去。
孟譽之眉骨一壓，周圍風流湧動，對著遲流霭的視線，也慢慢笑著，很從容地用帕巾擦流霭蹭著唇邊的奶油，低聲訓旁人。
“還不帶林先生去整理。”
得了令的傭人做出了請。
緊接著多餘的“看客”立於這個豪宅大廳，他終於把註意力從流霭的身上移開，方才看清著周圍的一切，幾乎全是紅木家具，一切都暗沈暗沈，壓抑，由此不難判斷它的主人是怎樣古板強勢無趣低劣自私的人，林準手捏緊了，手心是殘留著妹妹口腔的溫度，唾液和汁水。
遲流霭對葡萄過敏。
林準被請走，他用很快的步伐離開，為得更快重新回到餐桌。
與之相對的是，孟譽之並不著急的擦拭，他手裏可沒有流霭含著的葡萄，當然不需要離開收拾，這樣來，他還有另一個要收拾的人。
嘴角被磨得痛。
遲流霭把嘴抿了進去。
孟譽之一捏，流霭抿不進去了。
“我有點疼。”乖乖地說。
終於，被林準碰過的地方擦拭幹凈，孟譽之靜了幾秒，手指已經來到了她的唇，把流霭的下唇從緊咬的牙齒解救出來。
遲流霭的臉被孟譽之單手捏著。
另一只手忽然犯難。
“張開。”
孟譽之說。
孟譽之的右手指就在遲流霭的唇前，停著。
孟譽之輕柔地拍著流霭的臉，眼裏沒有任何動怒和懷疑，只是緩聲：“只是幫你檢查一下，吐幹凈沒，怕什麽。”
似乎遲流霭才是那個心思尚多的人。
“真的？”遲流霭口齒不清，相信了，又一點點給了男人發揮的空間。
孟譽之有過醫學經驗，知道怎麽檢查會誤食過敏物的孩子，需要探看口腔，喉嚨有無殘餘的誤食物，過於淺的喉嚨經常下意識吞咽口腔裏的過敏物，孟譽之，仔仔細細看著。
遲流霭急迫地咳嗽了聲。
孟譽之靜了會，低低說：“好淺。”
嗯？遲流霭沒聽懂，她眼圈的生理鹽水讓視線也模糊了，在朦朧的光圈，遲流霭微微瞇眼，看見了，孟譽之的抽出的手指，隨後讓人拿了過敏藥，讓遲流霭咽下去。
檢查了很久的孟譽之，給出了最後診斷：“沒吐幹凈。”
遲流霭。
“我也去洗漱就好了。”
孟譽之凝著她笑：“只有林先生才可以幫你，對嗎？”
又捏了小貓尾巴。
遲流霭乖乖擡頭。
檢查時間很長。
遲流霭催促著，顯得急迫了些。
孟譽之忽然停了，幫她理了理揉亂的發絲，像年長的長輩勸說孩子老實些的語氣，低低道：“好了，流霭，客人回來了。”
遲流霭渾身一僵，不動。
她的頭埋到了孟譽之的肩膀，擡不起頭。就算再愚鈍的遲流霭，面對著這樣的場景，也會明白，此時此刻，她就像個千方百計支走旁人急於親熱的壞孩子。
孟譽之面帶笑意，用臉靜靜貼著女孩的發絲，屹然不動，知道孩子好面，很平常地輕拍女孩發顫的脊背，輕哄：“不礙事的。”
林準看了會，轉身。
連著幾句客套話也隨之拋在了背後，傭人禮數周全，真的把林準當作了遲流霭口中的貴客，親自送他洗手，盯著他沒有對手做多餘的事情，用最近的小道，把林準恭恭敬敬地推到了這抹艷色。
帶著主人的心滿意足，他們又會把這個沈默的男人送出孟宅。
送客二字狠抓遲流霭的心臟，又輕輕松開。
她應該告別。
學了這麽久禮數的遲流霭，此刻最應該知道，她應該向她口中和自己毫無關系的老師告別。
可要是遲流霭有這樣的敏銳，也不會處於現在的困境。讓孟譽之用她的圈套套住自己。
遲流霭用顆酸葡萄企圖勾起哥哥帶走她的心，她料想，飽滿圓潤的酸葡萄於齒間破汁，似酸似澀，她吐出口腔裏那折磨自己的果肉，連同果肉而出的，是跌跌撞撞，就差咫尺一步便落入哥哥手心的自己。
可又被她搞砸了。
孟譽之嗅著女孩身上的薄荷香，不由得加深了這個懷抱，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女孩的涼，他拍背的動作輕柔又緩慢。
一下，一下。
誰能知道呢，方才是他，試圖尋找一個遲流霭還尚未吐出，獨留給他的葡萄，找不到，找不到，女孩心裏沒擱著，怎麽能找到呢？
一下，又輕拍一下。
沒關系的。酸葡萄汁最終還是流在了他的手心，可憐的流霭，還含著淚願意滿足他樂於助人的病，他用他的，換著女孩的。
他要林準有的。
也必須有所有人沒有的。
孟譽之捏著遲流霭的臉，讓她擡起來，隨著孟譽之的動作，流霭不得不扭頭。
親眼看看哥哥離去的背影。
“再見”二字在口裏轉著，成了舌尖頂在上齒間差點要溢出的話。
她說不出口了.......
忽然，孟譽之抵著女孩的臉畔，擡起了那握住的手，溫柔引導：“怎麽不和老師說再見。”
遲流霭的那只手，至始至終都呈拳頭形狀，在孟譽之溫和地關照下，她有了個很短暫的機會，用那緊握的拳頭，僵硬擺了擺，為這段鬧劇做了奇怪的道別。
流霭啊，你又露餡了。
至此，她成了林準爆裂心門的酸葡萄。
良久，遲流霭低聲說謝謝。
如果不是譽之哥面不改色處理，她恐怕不知道如何面對哥哥，也沒有和哥哥說道別的機會。
孟譽之低頭親了女孩額頭，發絲，安撫。
他想，林準說錯了。
不是“聰明的孩子，惹人喜歡。”
是“惹人喜歡的孩子，很聰明。”
他的流霭，是這樣的貪玩，花心，總用著拙劣的算計露出了自己最真摯的心，她的流霭只懂得要，不會放，不會舍，如果她揣著感激，他想，他們早該有個沒有任何人存在的家，可惜，流霭就是這樣，貪玩，莽撞。
這樣的遲流霭。
孟譽之有些愛不釋手。
護著，玩著，欺負著。
她還用那水潤的桃花眼，小魚兒似的在你那甩甩尾巴，忘了傷，忘了痛，只記得圍著你。
低頭，慢慢說：“謝謝你，譽之哥。”
忽而，遲流霭問孟譽之一個問題，和盧隨越不同，她把主角改成了感情深厚的寵物，來掩飾。
“譽之哥，如果你和你的小狗一起長大，你的小狗很漂亮聰明不粘人很好養活，反正有很多優點，但是你們迫不得已分開了。”遲流霭頓了頓，看孟譽之臉色，未變，繼續，“你為什麽不去找它呢？”
孟譽之說：“要學會放棄。”
“主人早就松開手了。”遲流霭耐心重覆，“我說得是‘主人為什麽不重新找小狗’！”
累死啦，和年齡差大的男人說話，真沒有共同語言，遲流霭無理由埋怨，耍著小臉色。
孟譽之語氣平緩，換了個坐姿，凝著遲流霭說：“我的意思是，小狗沒有學會放棄。”
遲流霭一楞。
“它應該是最黏人的小狗，所以不允許有人拋棄它，流霭，它既然聰明漂亮聰慧，是不會缺少更優秀的主人疼愛的。”孟譽之慢慢解開了遲流霭的一點血痂，“大概是它沒有學會放棄原主人。”
遲流霭有點說不過孟譽之，又必須反駁著，嗆著：“那你呢，要是你是主人，你願意看見自己的小狗有更喜歡的主人，你舍得嗎？”
孟譽之想了想，讓她冷靜些，他們只是在討論小狗的歸屬，安撫後，才緩緩說：“我會買個新禮物，去新主人家看望我的小寵物。”
遲流霭真沒料到，這下真的說不過大度的孟譽之，往樓上跑，忽然從拐角探頭。
發現孟譽之還在看自己，又問：“你會送什麽樣的禮物？”
孟譽之笑了笑，沒有回答。
女孩離開後，他想，大概是一條新狗鏈，去把自己的寵物，栓回家。
而後，遲流霭要去換衣服。
她平緩了心，在臨走後，孟譽之不計較今天做甜品的主廚。
一切都恢覆正常。
仿佛林準，親吻，告別，都不存在。
臥室門闔上，遲流霭背靠門，慢慢滑落，坐在了柔軟的地毯，靜了會。
這才安穩發顫的手。
她緩緩攤開手心。
一張粉色便簽，遲流霭不知道貼在家裏哪個角落。
是哥哥在上前接過自己吐口葡萄時，趁機塞給她的。
至始至終都在手心。
接吻時，握緊的拳頭抵在孟譽之的胸膛。
告別時，孟譽之握著這只手慢慢把玩。
一點點，就差一點點，遲流霭的手就會像被撬開的唇縫，就差一點。
上面寫著【木牌，賀】
緊張許久的遲流霭眉心又皺成了川字。
【木牌，賀】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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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流霭：（哥哥不要我哥哥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爆哭]）我和林教練……不認……認識
孟譽之表面：乖孩子，說再見[摸頭]
背地裏daddy：老老實實滾吧
離開的林準：帶妹妹走帶妹妹走帶妹妹走[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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