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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吻前夫 她想,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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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吻前夫 她想,她完了

已是黃昏,屋內暗沈死寂。

遲流霭看著身陷沙發的男人,他正背對著自己,賀靳澤很少穿這樣風格的正裝,色調偏暗,剪裁考究,自動窗簾緩緩兩側舒展,落地窗折射夕陽殘光直直劈在男人寬闊的肩線,下頜,挺鼻,側臉俊秀,比往常更加儒雅沈穩。

兩人相隔不遠不近,淩冽的氣質讓遲流霭心生一動。

快步上前。

餘光瞥見男人的側手搭在文件上,手指骨節分明,襯衫袖口擼到手肘上方,爆出的青筋從白色套口蜿蜒冒出,延申之上,消失在衣袖之中。

“哥哥,工作再忙也要註意休息呀!”遲流霭沒多看,從纖細的手臂從背後環住男人後頸,手肘內側蹭著男人的咽喉,指尖下垂,觸碰到的是一枚冰涼的袖口。

察覺對方微微一僵,她順著男人偏頭的動作,主動討好,親了一口。

孟譽之抑制濃郁薄荷香侵入肺腑的不適,眸光暗沈。

熟悉的爽感像是黏濕在脊骨裏的蛀蟲不斷攀咬。

他的頭很痛,太陽穴猛烈跳動。

倏地,一個吻,蜻蜓點水般。

孟譽之目光瞬時刮在手中的文件,是心理理療記錄,文件最末端的內容明確記載。

[心理主治醫生—ling:孟先生,在您的記憶裏,妻子最常做的親密行為是什麽?]

[孟譽之:我們緊緊相擁,她會給我一個吻。]

記憶如潮水湧動。

他的妻子太過孱弱了,她為了爭奪喘息的機會,也會努力往上攀爬,越努力越無力。

那時,在鼻尖的是鹹濕。

等遲流霭看清自己把玩在指尖的袖扣,猶如浸泡在冷水般。

她完了。

遲流霭她想,她完了。

“啊!”尖聲後,是女孩跌落倒地的低吟,沙發的男人沒有主動扶起她。

慢條斯理地扯正衣領,它被遲流霭不安分的小手揉出褶皺,男人立於棕色檀木辦公桌前,背襯落地窗外寬闊天地。

那枚鑲嵌藍鉆的袖扣折射的冷光,同男人深邃眼眶凝聚的清肅鎖在遲流霭身上。

遲流霭不敢擡頭再看,雙唇顫抖。

——是孟譽之。

“你們在幹什麽!”

同時,賀靳澤大步越來,休息室的門撞擊在墻,餘聲未消,他就已經半跪在遲流霭身邊。

那雙手,帶著薄繭,微冷,死死扣著遲流霭的肩膀。

看著遲流霭倒地心虛的模樣,再看孟譽之整理衣服的動作,氣氛微妙,再傻的人都能猜出剛剛發生了什麽。

賀靳澤倏地站起,胸口起伏,指著孟譽之,咬牙切齒——

“哥,你打我老婆幹什麽!”

一聲哥,遲流霭差點沒暈過去。

賀靳澤這話如星星之火,落地燃起劍拔弩張的焦灼,連帶著遲流霭也席卷在內。

孟譽之深吸了口氣,閉眼,又緩緩睜眼,不想再多看賀靳澤一眼。重新審視旁邊的女人,半晌,他上前俯身,向她伸出了手,微笑:“你是靳澤的女朋友?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遲流霭楞住,賀靳澤率先一步扶起她,遲流霭下意識依靠在他的身上。

兩人到像對依偎的喜鵲似的。

笑意不達眼底的孟譽之顯得格外多餘,不知道是不是賀靳澤的錯覺,他從進門的那刻,便從孟譽之的目光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審視與警告。

“他真的沒有對你做什麽?”

賀靳澤手有些粗糲,讓她很不舒服,別扭地掙脫手腕,無果,賀靳澤摟緊了她的腰部。

“好了,靳澤,都是誤會。”孟譽之微笑道,“你嚇著小姑娘了。”

遲流霭心顫,孟譽之認不出她了。

但他卻幫自己隱瞞剛剛的逾距。

眼前的狀況讓她琢磨不透,她試探地往男人的額部偷偷撇了一眼,疤痕並不明顯,只有知道那場車禍的人,才清楚孟譽之受傷的部位。

“真的?”

“嗯。”遲流霭點點頭,心有餘悸,“這都怪你!你怎麽不在辦公室,我找了你好久!”

好像認不出自己男朋友這件事,遲流霭一點錯也沒。

心安理得地把責任甩給賀靳澤。

賀靳澤妥協地哄了兩句,習以為常。

剛戀愛那會,他經常在想,到底是誰養成了遲流霭這般驕縱的性子。

總之,最好別是什麽野男人。

賀靳澤眸光暗了,他想到了正事:“介紹一下,這是我哥。”

又添了句:“遠房表哥。”

遲流霭馴服著自己面部每一塊肌肉,做出僵硬地拉扯,終於擠出了一個笑容對向賀靳澤手指的男人。

輕輕道:“譽之哥。”

而後,陷入一片沈寂。

最終,孟譽之淡淡點頭嗯了一聲,再無其它回應。

——

遲流霭吩咐司機將車內旋風調到最大,車窗慢慢合攏。

她下滑蜷縮在一角,深深吐出一口氣。

一時間,心終於火烈地蹦跳。

她擡眸又望見十字路口大屏投放的長條視頻,已經十幾天了,依舊沒有撤下。

逃跑的愛人,遲流霭合眼。

執拗道:“現在去機場!和哥哥講我要先去西班牙!”

“遲小姐,少爺說,你必須在車內等著他處理完公務。孟先生的特助來電說如果你感覺無聊,可以去孟先生的商務車內消遣。”

遲流霭應激:“我要去西班牙,坐飛機,不是商務車!”

司機沈默,響起車門緊扣的鎖聲。

好吧......

至少她還是幸運的,不是嗎?

孟譽之好像不記得她了。

遲流霭一想到這,心裏有些酸,有些脹,她把這些歸結於劫後餘生的興奮。

她以前不巴不得孟譽之離開自己。

不是嗎?

“意思是,大哥你懷疑自己結過婚?妻子沒有死亡。”

“並未完全失憶,只不過無法回憶起妻子的樣貌,姓名,孟家那幾位買通了周邊的私人精神醫生幹預你的治療?”

室內,賀靳澤仔細端詳著這份診療記錄。

結婚,車禍,失憶。

這三件事連賀靳澤毫不知情,可見孟家重視程度。

按照賀靳澤醫學從業經驗,記憶錯亂並不難幹預,孟譽之的腦部檢查指標都顯示正常,無非就是心理疾病。賀靳澤再往後翻,如果多些妻子的生活習慣,場景重覆是最好的治療手段,醫學上稱之為“真實生活脫敏法”。

賀靳澤手指一頓。

笑出了聲。

[貪財,撒謊,愛哭,咬人。]

冷冰冰的心理就診記錄裏,僅存的妻子印象,像是灰白世界裏濃墨重彩的一筆,添了點樂趣。

沒想到這樣的女人,世界上除了遲流霭,居然還有一個。

與此同時,男人間那點比較的意味出現得並不恰當,原來,記憶中處處優秀的大哥也會在愛情裏狠狠栽跟頭。

原來,孟譽之也會被拋棄。

遲流霭呢?顯而易見遲流霭不會拋棄自己,因為他不會給出這樣的機會。

“這事不難,三個月的居家治療是最好的方案。”賀靳澤也讚同孟譽之棲居賀宅,方便他進行醫治,“但我要和我家那小東西出門度假,她纏了我很久,黏人得緊,哥你應該明白吧?我得了空才勉強順著她。”

孟譽之倚在沙發,手肘搭在兩側,雙手交叉置於腹前,背對門口沖著面前得意的男人,輕笑:“不急,情事何樂不為。”

賀靳澤剛出公司,便收到了爺爺住院的消息,度假計劃泡湯,囑咐司機把遲流霭帶回家,好好看著。

臨走前親了女孩的額頭,撫平那緊皺眉心,安慰道:“放心,爺爺沒多大事,人老誰不往醫院多跑幾趟,晚上回家再補償你,老實點。”

晚上八點,賀家老宅餐廳。

遲流霭蹙眉苦臉。

孟譽之正優雅地進食。

她求救似的轉頭看向了賀靳澤。

他怎麽來了?

吃飯。

他怎麽來了!

吃飯。

“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孟譽之放下刀叉。

“哥,你捫心自問一下不就清楚了?”賀靳澤冷笑,又看見身旁的女孩臉都快低到了盤子裏,“寶貝,你覺得你是一道菜嗎?”

遲流霭只覺頭頂傳來聲輕笑,她剛借口要走,走廊響起悶重有序的腳步聲。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孟譽之身旁,俯身。

“孟先生,喬家已經派人將物品歸還。”

遲流霭猜測,這個男人應該是孟譽之的助理,那陳徽去哪了?

幫助她,影響到陳徽了嗎?

孟譽之打開禮盒,看了眼禮盒內的物品,面無表情。

又重新闔上,助理接過後,攔住了要離席的遲流霭。

遲流霭雙手接過禮盒,楞住。

見面禮?應該很貴,她,她應該能收吧?

孟譽之笑了,沖她微微點頭,示意打開,賀靳澤也沒多阻止,三雙眼睛都盯著她。

她只能打開,想著自己勉強收下也好。

她不缺奢侈品,但沒人會嫌錢多的。

早些年,遲流霭第一次收到頂奢禮物後,每天晚上都帶著項鏈,手表,手環,耳環,戒指等等入睡,做著美美發財夢,她夢見自己是守著金碧輝煌寶石山的小龍,很多次早上起來,身上起了烏青,血痕。

她說,這是財富的象征。

遲流霭笑容凍在臉上。

項鏈設計獨特抓眼,仔細看是由十枚大小不一的戒指串聯雕刻而成,鑲嵌著藍鉆,那細紋銀絲.......

啪!遲流霭闔上,不敢再看下去。

她送給喬雅的項鏈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裏,還是孟譽之送回的。

“不喜歡嗎?”孟譽之往後一倚,擡眸,助理接過遲流霭手裏的禮盒,還回到孟譽之上手,孟譽之嘆了口氣接道,“我想如果是我的妻子,她應該會很喜歡,並且會激動地佩戴它入睡,像童話裏的守護龍一樣保護她的財產。”

“呵,哥,你這就開始準備治療了嗎?”

孟譽之的話讓賀靳澤生出了歧義,他妻子喜不喜歡和遲流霭有什麽關系?

遲流霭是見錢眼開,也不至於抱著個破項鏈睡覺,不膈才怪。

或者說,孟譽之別有所圖

——他把遲流霭當作了回憶妻子的治療工具。

剎時,賀靳澤一手撐在遲流霭腰後,單手捏著她的下巴,一擡,宣誓主權。

嘴上的動作繼續,眸光卻掃視在孟譽之身上,不動。

孟譽之早年在國外長大,親吻並不是多私密的舉動,他未責怪兩人的冒犯,繼續用餐。

像是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一吻嚇到得只有遲流霭。

她沒有在前夫面前和男友接吻的癖好。

一個糾纏未果,一個糾纏不清。

遲流霭急眼,齒間用力,賀靳澤倒吸涼氣,順手擦過女孩嘴角邊的血漬,咧嘴對孟譽之說道:“最佳治療方案,場景回憶,還能記得你們的初遇嗎?”

又開始下雨了,偌大落地窗外淅淅瀝瀝響起雨聲。

餐廳頂燈昏黃暗沈,猩紅的燭光在靜謐深闊的空間顯得可有可無,攢動欲滅。

遲流霭聽到這話,心落了下。

忽而腕部一熱,是翡翠玉鐲,賀靳澤一邊同孟譽之談話,一邊用垂在桌布下的手,幫她帶上了這枚玉鐲。是答應她度假卻失言的補償,遲流霭的手還被他握在手心,搓揉,兩人的手都緊緊熱著。

藏在暗處的繾綣被細微刺耳的摩擦取代。

鋒利的刀叉劃過餐盤,孟譽之的失禮在他放下餐具,擦拭唇邊後停止。

遲流霭擡眸,發現孟譽之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抽回手。

“記得。”孟譽之說道,他看著落座在自己對面的遲流霭,垂眸,“我們相識在一場宴會。”

遲流霭胃緊緊攥了下,她記得這場宴會。

“她就在我的對面。”

她與他面對面。

遲流霭心虛地瞥過眼,看向了窗外,樹枝在風雨中搖晃。

那天也下著雨。

“那日也是落雨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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