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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為了掩蓋著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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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為了掩蓋著不到一秒……

為了掩蓋著不到一秒鐘的心悸, 太宰治飛快撤離了他們互相擠著彼此的狹小空間,縮回了自己感到安全的區域裏。

他盡量跟源雅文保持著微妙但不算疏遠的距離,具體表現在就算他們一個坐在左邊, 一個坐在右邊,太宰治的指尖也虛虛地搭在源雅文的衣擺上。

就好像在用這種傻傻的方式隨時隨地確認對方的存在一般。

以及,雖然不想承認, 但是發覺源雅文的目光正在一直追隨自己時,太宰治的後背都放松了不少。

暈暈乎乎的源雅文算是感受不到這些細節了。

他就像只剛出生的小鴨子,只知道歪歪扭扭地跟在鴨媽媽的屁股後面跑。

都不用太宰治騙他, 他就無師自通了跟著太宰治一起走進這棟兩層高的破舊小公寓,完全忘掉了自己不久前的目的地。

還看到了太宰治大大方方放在牛奶箱上的那枚鑰匙。

太宰治把門打開, 走進去,把燈打開,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

說實在的, 他幾乎沒有產生過邀請任何人來自己家做客的念頭, 因此,在產生給所謂的“客人”準備拖鞋的念頭時, 他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不過他還是買下了這雙沒什麽特色的普通拖鞋。

把它放在角落, 一個他天天都能看到, 但存在感稱不上強的位置。

“我現在是不是該拍大腿稱讚自己真有先見之明了, ”他靠在鞋櫃上自言自語,看到源雅文還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看上去根本沒打算進來時,語氣開始變得刻薄, “怎麽,還需要我說歡迎光臨嗎,需要你的仆人服侍你換鞋嗎, 少爺。”

說完,太宰治頓了一會,又嘖了一聲,沖源雅文幹巴巴地說:“我的意思是,請進。”

於是,源雅文穿上了那雙飽含著太宰治莫名的執著的拖鞋,走進了昏黃的燈光裏。

抱著自己的袋子,也不用太宰治招呼,自己開始繞著一眼能望到頭的房間轉悠,最後轉到廚房裏,打開冰箱,把袋子放到了太宰治不知道存了多久的蘑菇旁邊。

那串蘑菇的顏色有些不詳,傘蓋上還有奇怪的花紋,源雅文盯著它看了一會,發覺大腦實在沒辦法調動學過的知識,判斷不出蘑菇的種類,幹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把蘑菇撿出來,扔進垃圾袋,再把垃圾袋打上結,放到門外太宰治看不到的地方。

“濕垃圾、廚房的濕垃圾……”嘴裏還在念念有詞著垃圾分類。

這一系列自然的動作著實把還在雙手抱胸,靠在門口的太宰治看呆了。

“這裏是你家還是我家?扔冰箱裏的東西都不需要跟主人打聲招呼了,嗯?”

不過倒是不怎麽讓他感到冒犯。

太宰治展現出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寬容一面,跟自己培育了很久的毒蘑菇在心中無情道別。

源雅文沒有回答,幹完活之後,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太晚了,瘋了一整個下午加晚上,他開始感到疲憊,在博士身邊養成的良好的作息讓他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太宰治坐到了他的旁邊。

這張小沙發太宰治平常躺上去裝死時,小腿跟手臂都得掛在半空中,如今堪堪擠下兩個人,沙發墊都往下癟了不少。

但太宰治就當看不到,翹著二郎腿,手張開搭在源雅文身後的沙發靠椅上,指尖搓著一縷身邊的人後腦勺上的碎發,慵懶得跟只貓咪似,就差把尾巴往源雅文的臉上甩了。

源雅文被後腦勺上輕輕的力道,扯得頭皮都有點癢癢的,往太宰治手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貼到了太宰治的手臂,癥狀才得以緩解。

他就這麽靠在太宰治的胳膊上,側過臉與身旁的人對視:“這是你的新家嗎?”

太宰治:“新家?偵探社租下來的員工宿舍,喏,旁邊的旁邊就住著敦,織田作就住在自己家裏,只有沒家的人會住在這哦。”

嘴裏說著可憐兮兮的話,眼睛卻在一眨不眨地觀察源雅文的表情。

“那你以前的房子呢?不住了嗎?”

太宰治瞇眼,似笑非笑,手指摩挲著源雅文的後頸:“以前……的房子?”

源雅文的手指在虛空中畫圈圈:“這裏要種葡萄和西瓜,安吾和織田作會來幫我們除草,那邊要種繡球,白色和淡紫色的花摘下來送給森醫生和愛麗絲,在樹幹上搭一座秋千,還要挖一個小池塘,裏面養很多金魚,但是不讓你給魚餵飯,因為你會一直餵一直餵,金魚就會一直吃一直吃,把自己吃到翻肚皮。”

源雅文畫得亂七八糟的,手一會指著這裏嘰裏咕嚕,一會又在旁邊指指點點。

可太宰治也看得認真,就好像天花板上真的有一張設計稿,裏面滿滿都是源雅文規劃好的布景。

說著說著,源雅文縮著脖子笑了起來:“好癢,別捏我啦。”

太宰治問:“還有呢?我們還約定了什麽?”

他的手指輕輕點著源雅文頸椎上那一截凸起的小骨頭,好像那個地方讓他產生了莫大的興趣,簡直愛不釋手。

他把源雅文捏得昏昏欲睡。

源雅文又打了個哈切,眼底都濕潤了,他翻了個身,整個人都側過來,蜷縮著雙腿把自己擠進了沙發裏,臉還是靠在太宰治的手臂上。

“還有好多呢。”他說,“可是你都沒有開始種葡萄和花,你都沒有住在那裏。”

太宰治低語:“是啊,我的失誤,不該因為沒錢而不去查查自己的銀行流水。”

住在偵探社給他的公寓裏,他的行禮也算的上屈指可數,就算哪天公寓到期了,偵探社給他租了更便宜的房子,他也可以隨時離開,什麽都不留下,也什麽都不帶走。

畢竟他唯一的行禮,剛剛已經被源雅文扔出去了。

太宰治還真沒考慮過,自己居然有主動買房子的那一天。

就好像他主動給未知的客人買拖鞋。

仿佛確信著某天命運之子一定會降臨到他面前一樣。

源雅文的頭發在太宰治的指尖打轉轉。

聽到太宰治喊他:“餵,弗吉尼亞號。”

“我嗎?”指著自己,源雅文突然有些生氣,坐起來,瞪著太宰治,“我不叫弗吉尼亞號!你連我的名字都——”記錯了嗎!

說到一半,源雅文卡殼了,怔怔地楞在那裏,好久好久才失落地垂下頭。

“他們說我們是陌生人,你也沒有反駁,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我聽到你問織田作我的名字了。”

“大家都記得,但是你不記得了。”

太宰治舉起雙手:“我覺得我可以解釋。”

源雅文卻不聽,他只是困惑又很難過地得出結論:“如果不是你想忘掉,就不會有人能讓你忘掉,你還是很討厭我。”

太宰治無奈地嘆氣:“一點辯駁的機會都不給我嗎?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狠心。”

可惜裝可憐好像沒什麽用,太宰治思考要不試試跟醉鬼講點道理?

太宰治也學著源雅文的動作,跟他面對面坐著,一副打算促膝長談的樣子。

“你覺不覺得在這段關系裏,你應該多給我一點信任?”太宰治說。

感謝谷崎直美偶爾會趴在偵探社的沙發上看電視劇,太宰治多少也學習到了其中的一些臺詞,這不就是用上了嗎。

源雅文:“好多人都說過不要相信太宰治。”

太宰治好像無法反駁:“……他們的告誡在某方面似乎也沒有錯?”

太宰治對自己的認知其實還是非常明確的,他這張嘴就算想告訴你一丁點兒真相,也會把很多很多的謊言摻雜在一起。

大概比例在3%跟97%?

但太宰治還是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呢?別人說不信,你就不信嗎?太宰治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你也說過讓我別相信太宰治。”

太宰治:“…………”

是時候再次改變戰術了。

“我們以前是什麽樣的?”他問源雅文,“怎樣的關系會差到讓你覺得我很討厭你?”

的確有轉移話題的成份在裏面,可他也的確想聽當事人之一的答案。

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太宰治單手托腮,靠在沙發上,看上去很放松,實際上腰板都偷偷挺直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有多急迫,不等源雅文開口,他就開始猜了起來。

“發現我沒有之前的記憶之後,你就一直表現得很難過,探病的時候也不願意靠近,但是會偷偷觀察我,連聚會也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待著。”

“我們——”

太宰治拖長尾音,頓了頓,一雙眉毛挑得老高,像只興致勃勃巡視領地的大尾巴貓。

“——是戀人吧。”

說實話,得出這個結論並不難,就算他沒有亂步那樣的推理天份,也能一眼看出真相,畢竟源雅文的表情很容易讀懂,情緒也隨著太宰治的行為而變化,對於他那些試探性的親昵也沒有表現出反感——在水裏渡氣之後被罵那次不算,那次絕對是源雅文的心情不好,遷怒了無辜的太宰治。

再加上大家在他失憶後,都對他的人生中這塊缺失的拼圖避而不談的表現。

推理到這裏,太宰治的表情冷了下來。

無論他們為什麽對源雅文的存在絕口不提,一副要把源雅文藏得遠遠的一根手指頭都不露出來的樣子,太宰治都不認可這種行為。

他的船,就該航行在他的海域裏,誰都別想帶走。

好在聰明的偵探太宰及時找到了真相。

太宰治又高興起來,試圖挖掘出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多聽一點,說不定就會產生身臨其境的——

“不是。”

“……什麽?”

被斬釘截鐵否認的太宰治,楞在原地。

源雅文慢吞吞的重覆:“不是戀人。”

太宰治罕見地結巴:“不、不是嗎?”

源雅文搖頭。

太宰治急了,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不是戀人?怎麽會呢?怎麽可能呢?怎麽看我們都——”

等等,不是我們。

是源雅文。

源雅文一副對他情根深種的樣子。

他本人其實並沒有對源雅文產生太多情愫,他只是很客觀地評論他們兩個人本該擁有的關系。

“你在騙我嗎?因為我把你忘了?所以用這麽重要的事情開玩笑?”太宰治不滿地發脾氣。

可源雅文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或是在說謊。

反而更像在認真地陳述某個事實。

太宰治:“……”

咬著大拇指指甲,重新倒回沙發上。

“那就是還沒有確認戀人關系的暧昧時期,對吧,你在追我但是我還沒有同意,對吧對吧,所以還不能算是戀人。”

源雅文還是搖頭。

“這、這也不是嗎?!”

太宰治又急了,在沙發上撒潑翻滾,把本來就沒什麽形狀的頭發撓得更加亂七八糟。

“你連追我都沒有追嗎?!是不是也太沒有誠意了?打算空手套白狼把太宰治騙到手嗎?很過分啊你這個家夥!”

“總之、總之!”太宰治的底線又往後挪了一點點點,“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因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沒辦法坦然地對我下手?也可以理解,你看上去就是那種道德感很強烈的人,的確可能會因為世俗的眼光而不敢向太宰治告白,害怕告白之後朋友也做不成的那種膽小鬼!”

源雅文被太宰治嚷嚷得腦子嗡嗡的:“朋友?安吾和織田作是好朋友——”

“不,我拒絕,”太宰治當機立斷用手臂在胸口比了個X,“被他們告白我會連夜搬著火車離開這個星球。”

見源雅文還是懵懂的樣子,太宰治攤在沙發上,表情空白地望著天花板。

“不會連朋友也不是吧?我感覺我們不像是會惡劣到這種地步的關系啊。”

可憐巴巴的就像被攤在平底鍋上化凍了半天沒人理,已經完全粘在鍋底的煎餅。

“同事?鄰居?你不會之前已經有戀人了吧,比如那個教你閉眼的家夥,不僅如此,你還要往太宰治嘴裏塞鉤子把他吊著,餵,不要做這種事情,跟那個家夥分手吧。”

“是……”源雅文皺著眉頭思考了很久,“是長官和下屬的關系。”

“你說,我是你的狗。”

太宰治不太確定了:“我似乎不喜歡狗這種生物?”

源雅文點頭:“所以你也不喜歡我。”

不對勁。

太宰治:“我覺得我不是那個意思,有沒有可能我只是覺得你像一只小狗,活潑可愛之類的?”

“但你不喜歡狗,再可愛都不喜歡,”源雅文很平靜地描述這個事實,“所以你不喜歡我。”

他已經因為這個認知傷心過一次了。

盡管現在胸口還是悶悶的,但他已經能坦然接受太宰治討厭他的事情了。

“沒關系,你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你,反正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博士也說過我不需要當讓所有人喜歡的孩子,我只要做自己就夠了。”

“停一停停一停,”太宰治坐起來,跪坐在源雅文的面前,看這個低著頭消沈的孩子,皺眉,“不要在這種事情上自說自話啊,就算是死刑犯也有發言的權利吧。”

他把源雅文的臉捧起來,讓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紅了的家夥與自己對視。

“你知道嗎,人是一種善變的動物,小時候喜歡吃淋了咖喱的漢堡肉,長大卻更想吃些清爽的蔬菜沙拉,小時候不愛吃青椒,但是長大之後發現青椒炒肉青椒釀肉其實味道也不錯。”

太宰治小心翼翼地親了親源雅文的眼睛。

“所以太宰治也不會一直一直都討厭小狗,對不對?”

源雅文望著他,還是很困惑:“那你……你喜歡我嗎?”

太宰治沈默了。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要如何回答。

就像他會因為敦的一句“太感謝了”和一捧鮮花而暴擊倒地一樣。

太宰治仿佛天生失去了愛人與被愛的能力。

他可以戲謔地捧著漂亮女孩的手邀請她挑個好地方殉情。

卻無法直視源雅文的眼睛。

太宰治本能地想逃離這個地方,逃離讓他不安、讓他感到有某種東西正在失控的存在。

可實際上,他只是虛弱地張開手臂,對源雅文說:

“過來,讓我抱抱吧。”

然後雙手環在源雅文的腰上,額頭抵住了他的肩膀。

——還能怎麽辦呢。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寶物。

——笑死,根本不可能放手的。

太宰治心想。

自暴自棄地把自己掛在源雅文的身上,推著源雅文兩人一起滾進沙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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