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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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聖誕那天天空有些陰沈,隱隱約約像是要下雨。

雨天,很浪漫的天氣。

在林栩生將身上的衣服第六次重新搭配時,手機開始振動起來。

——是手機電話。

系統默認的來電鈴聲讓他有些楞神,林栩生拿著大衣的手頓了頓,在第二次響鈴時騰出一只手拿起了桌上倒扣著的手機,看到電話號碼,一瞬間辨認出來是解聞的來電。

他的號碼從始至終都沒有更換過,只不過在國外一直沒用過,回國之後也鮮少有人給他打電話,以至於他都快要忘記手機的這一項功能。

直到看見解聞來電的那一刻才恍然想起停用又啟用的電話號碼,以及那個在無數個都柏林的深夜摁下卻又沒有勇氣播出的號碼。

記憶裏無關痛癢的小事突然彈了出來,林栩生輕哂兩聲,摁下了接通。

“餵?”幾乎是接起的那一瞬間,解聞略有些失真的嗓音便透著無線電傳了過來,帶這些若有若無的笑意,“早上好。”

“早上好。”林栩生答他。

“你弄好了嗎?”解聞不多廢話,“我待會把車開到你家那個入口等你。”

林栩生握著手機點了點頭:“好,我穿個衣服就下來。”

最終林栩生挑了一套略有些休閑的西裝,外邊配的是長款的外套。頭發被他隨意地在後腦紮了個小啾,餘下的長發落在黑色的西裝外套上,說不上來的高貴。

出門前林栩生對著鏡子再看了兩眼,黑發長出來了些,好在因為最初顏色染的深,現在長出黑發倒像是漸變。

過段時間把它染黑吧。

……

林栩生剛出樓梯間便看見解聞的車停在墻角,他快步走了過去,看見倚在車門旁的解聞。

解聞穿了件深藍色的沖鋒衣,下半身是很普通的黑色工裝褲和AJ,頭發看得出來仔細打理過,每根銀白色的發絲都在最完美的位置上,宣告著主人這張臉究竟多麽優越。

聽見聲響,解聞擡起頭看過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一抹笑。

林栩生這才看見他手上還提著一個禮品袋,看起來像是什麽飾品。

解聞側了側身,幫他打開了車門,手中的禮品袋也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袋子上的logo。

——是一家奢侈品牌。

林栩生頓了頓,跨進車內坐好。

解聞替他關好車門,隨後便坐上駕駛位,將手中的禮品袋遞給他:“聖誕快樂。”

“你也是,”林栩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準備禮物,“禮物……我晚些補給你。”

“只是我想送你而已,不是什麽聖誕禮物。”解聞笑了笑,“拆開看看?”

聞言,林栩生輕輕點點頭,手上飛快地將小巧的禮物盒拆了出來。

一枚耳釘。

同時,解聞將車內的頂燈打開,銀白色的金屬耳釘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光,一閃一閃的。中間鑲嵌了一顆黑色的小鉆,格外高級。

林栩生有些訝異,他是怎麽知道自己有耳洞的?他明明回國之後沒有戴過任何耳飾。

這麽想著,他也問了出來。

解聞看著他,聲音輕飄飄的:“那天在江邊,突然看到了。”

林栩生手上動作一頓,忽覺心底一片柔軟。

隨後他將這枚耳釘戴上,扭過頭看著解聞:“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解聞重新坐好,關掉頂燈發動了車子,“系安全帶,帶你去個地方。”

林栩生點點頭,將安全帶系好。

-

解聞將車在露天停車場停好,拿了把雨傘後下了車。

開到半路時雨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這會已經小了些。解聞撐著傘打開車門,林栩生下了車才看清不遠處的建築,楓城博覽中心大樓。

林栩生張了張嘴,想問來這裏幹什麽,最終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待會就知道了。

即使是在雨天,大樓前還是烏泱泱一大片人頭在排著隊等候。

林栩生一路張望,最後目光落在一張海報上。

背景是一張黑色系為主的風景畫,昏暗的天空下是黯藍的海。

林栩生忽然覺得畫風有些眼熟。

在檢票進場的前一刻他才從記憶深處翻找出與“硯”有關的消息。硯是在幾年前才火起來的畫師,風格多怪誕綺麗,基本上都是以低飽和色彩作畫。這次畫展的布置也極其獨特,頗有他的個人風格。

林栩生第一次見到硯的畫時是到愛爾蘭的第一個月,那天都柏林也下了雨。

入場後是一整片花墻,種類不多,白玫瑰占據了大半位置,灰白的絲帶四處纏繞,顯出幾分灰暗。

花前的末端有一整片簽名墻,他們到的晚,這會墻上的空位已經所剩無幾。

林栩生掃了一眼便要往裏走,卻被解聞拉住:“林哥,我們也簽個名吧。”

還不等林栩生回答,解聞直接將他拉到簽名墻的邊緣,將不知道從哪抓來的馬克筆強硬的塞在他手裏。

林栩生看著他,一時無言,嘴角無奈的露出微笑,他握著筆點點頭,擡眼看著面前幾乎沒有空白的簽名墻,楞了楞,問道:“我簽哪?”

聞言,解聞擡手指了指最上方:“簽這,別人都夠不著。”

語氣怪臭屁的,頗一種“我們就是遠超人均身高啊怎麽了”的感覺。

林栩生輕笑出聲,擡起手在上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青年的字秀麗欣長,與周圍亂七八糟的字跡形成鮮明對比。

他簽完之後便把筆遞給解聞,示意他簽名。

解聞抓著馬克筆在簽名版前思考半晌,最終擡手簽下大名,和林栩生簽名的位置挨得好近,讓林栩生莫名感到臉熱。

他剛想出聲詢問解聞為什麽簽這麽近,就看見解聞將手低了些,在他的簽名下方寫上“喜歡你”三個小字。

這下是真的熱了。

如果有面鏡子,林栩生會清晰的看見自己泛紅的耳尖。可惜展會廳裏沒有鏡子,泛紅的耳尖便全部映入解聞眼中。

這人故意的。

林栩生想。

他絕對是……居心叵測。

“哢”的一聲,解聞將筆帽重新蓋上放回筆筒,隨即微微低了些頭,笑著盯著林栩生看:“走吧。”

畫展規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共開了兩個展廳,畫被擺的分散,一共展出二十副,其中有不少的和海報風格相似的風景畫。

在都柏林經常會有硯的畫展,在讀大學時有個同學挺喜歡他的,林栩生和她關系不錯,也被邀請著去過一兩次畫展,對硯的作品到也算是熟悉。

只不過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的展出幾乎都是些他沒見過的。

少數幾幅有些眼熟的,也都不是在都柏林常見的作品。

林栩生認認真真的欣賞著畫作,時不時和解聞聊幾句天。

他雖說學的不是油畫相關,但藝術怎麽說都是互通,油畫他當然也要學,只是不能算精,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反觀起解聞,完完全全門外漢,從始至終嘴裏只有“好看”和“牛逼”兩類誇讚。

林栩生倒也是有耐心,解聞總愛發問,他也一一詳細解答。

最終二人走到第二展廳的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擺著一個畫架,畫架上還有亂七八糟的顏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將這幅畫的展出方式設計成這樣。

畫架的底下擺著畫,傾斜著靠在畫架腿上,解聞在林栩生面前蹲下身來,盯著看了好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於是扭頭看著蹲在他身側的林栩生,語氣疑惑:“這個畫的什麽啊?完全看不懂,但是看起來好高級。”

紅黑色調的畫,能看出空中飄灑著雨水,或許夾雜了些白雪,看的不太真切。畫面左下角是一架三角鋼琴,在烈火中熊熊燃燒,落下的雨水在烈火面前仿若無物。

林栩生楞了楞,腦海裏突然閃過很久之前的陳年往事。他張了張嘴,最終又將話咽了下去,留給空氣一片沈默。

“欸,”解聞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畫,“這個沒有名字啊。”

林栩生這才緩緩回神,盯著解聞看了兩秒,緩緩開口:“晴雨。”

“啊?”解聞一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我說,這副畫的名字叫《晴雨》。”林栩生道,沒等解聞回話,他又自顧自的往下說,“據說‘硯’之前和你一樣都是音樂生,但是好像是家庭變故吧,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在他十七歲就退了學,然後開始畫畫。”話罷他語音一轉,變得不那麽肯定起來,“這幅畫應該是他二十歲時的作品?”

解聞楞楞的“哦”了一聲,又追問他:“你怎麽這麽清楚?”

“因為看的多啊,”林栩生一聳肩,“他的這幅《晴雨》在都柏林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仿畫。”

聞言,解聞偏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只是因為看的多就會去了解、就會記清楚?

林栩生從來不是這樣的性子。

-

從畫展出來時雨小了很多,解聞說再去四處走走,最終將車停到了BlueNight附近,兩人撐著一把傘在雨後空蕩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雨點輕輕敲打在黑色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小道上積起一小個又一小個水窪,淡淡的反射著四處而來的光線,印出兩人有些模糊的倒影。

倒有些像水中撈月,不太能分清真實與虛幻。

終於走到BlueNight對面,一棵巨大的柏樹立在地上,有些年歲,但估計不長。

解聞停下腳步,偏頭看著林栩生,薄唇輕啟:“林哥,你知道為什麽BlueNight會開在這嗎。”

林栩生被他問的一楞,思考片刻後又疑惑的看著他,“我怎麽知道?”

解聞低下頭輕笑,半晌才開口:“你記不記得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有一次考試假。”

“不是有好多次嗎?”林栩生看著他。

“嗯,”解聞點點頭,“我說的是我們認識的那次。”

“記得。”

怎麽會不記得。

林栩生想。

“應該就是那次,你有一份素描還是什麽的作業,有一張你畫的是一棵樹吧,就是這棵柏樹。”解聞道。

林栩生錯愕的望出去,那棵格格不入的小樹苗早就成長成參天大樹。

“你……”

他想問你怎麽知道,解聞卻搶先一步打斷他的話:“你轉學以後,我去找你的美術老師要走了她那有的所有你的作品。”

林栩生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回答,沈默了好半天,最後問出一句:“你知道為什麽我記那幅《晴雨》那麽久嗎?”

解聞搖搖頭,林栩生沒等他回音就自顧自講了下去:“我第一次看見那幅畫是在我到都柏林的第三天,那天下了暴雨,我和我媽去購置日用品,剛好那個商城裏舉辦了‘硯’的第一次個人畫展,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那幅畫。暴雨天和燃燒的琴鍵,是我對它的第一印象。”林栩生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的水窪,輕聲講述著發生在六年前的事,“後來‘硯’的名氣在海外起來了,都柏林經常有他的畫展,偶然某一次,有個同學和我說了這幅畫的來歷。”

解聞盯著他的後頸,喉結輕輕滾動,張了張嘴最後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林栩生這時候擡起了頭,目光卻沒看解聞:“我那時候就覺得,這張畫,好像你和我。”他笑了笑,“可能這樣子說有點奇怪吧,但是我當時就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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