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9章 官柳低金縷(三)

關燈
第439章 官柳低金縷(三)

兩人各懷心思。

但夜晚還是按時到來了。

過十點後,張從宣洗完漱如約過去,被自家學生坦然開門引入。

對方恬然沈靜,神氣自然。

不過小官本就是個內斂寡言的性子,表面上看不出什麽才正常,他也沒有過多打量,直接拿出信鈴,就準備進入正題。

“走吧,今天老師看著你睡。”

張起靈垂睫斂神,輕輕“嗯”了一聲:“勞您煩心。”

這在他們間其實是常事。

無論剛成為族長的那段時間,還是掌權多年以後,張起靈本身都不習慣被人過分親近。也只有他最信任的老師,可以在他睡著時隨意在側。

畢竟,自從幼年開始,青年便常在夜半回來後提燈來檢查他的情況,過後才自己回去休息。

今日不過是舊事重現,無可置喙的。

如此告訴著自己,但等眼睜睜看青年真正在床邊身側坐下,眸光柔和地托腮看來,這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是讓張起靈心下難平。

眉眼、氣息、洗漱後的殘餘涼香。

哪怕閉上眼,也只會愈發清晰地浮現。

或者說,青年存在的本身,已經是無時無刻對他定力的莫大考驗。

這不該。

張起靈在心中反覆約束,又有信鈴在側輔佐,不知多久,浮動的雜念終於不甘平息了下去。

調整著呼吸,他盡力放空了心神。

澄明思緒。

他絕不想被老師察覺這不該存在的妄念,讓這些汙濁的想法影響到現實。

……那樣高潔純粹的人,怎會接受。

*

張從宣看了眼時間。

居然用了半小時,好家夥,這算是有點入睡困難了吧?

不過,總算睡著了。

將信鈴放在床邊桌上,青年偏頭仔細觀察了會自家學生的睡臉——屬於成年人的深沈,此時已盡數被睡眠抹消,面前人無知無覺的平和樣子,乍一看還有幾分無辜的孩子氣。

不似當年單薄少年,如今長大成人的小官,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煩惱。

想來,也只有在這樣的睡夢裏,才能徹底放松下來吧?

左看右看沒有異常,張從宣松了口氣。

自己真是有點疑神疑鬼了。當然,小官沒受到影響最好,至少那怪夢不會多迫害一個無辜……世界上少一個人受到精神汙染。

“……好好睡吧。”

最後幫睡熟的人拉了拉被子,張從宣為自己的莫名疑心自失一笑,轉身去了另一邊躺下,拉燈睡覺。

明天,明天他再看看還有什麽其他線索好了。

希望今天能好好睡一覺。

在靜謐的昏暗之中,青年安心閉上了眼。

他沒察覺,隨著兩人距離拉近,張起靈不知何時眉頭蹙起,漸漸亂了呼吸節奏。

……

夢境中。

張從宣睜開眼,發現身前視野有些奇怪。

跟老舊電視機一樣陣陣發花,還有點時不時的偏斜卡頓和晃動,模糊不清,難以分辨看到的究竟什麽。

而且似乎跟睡前換了個姿勢,他現在正埋頭俯倒在原來的位置。

身後感知也很微妙和異常。

腰上有點沈重,呼吸不暢。

懵了好幾秒,在不由自主往前滑出少許,不得不抓住什麽來穩定的時候,張從宣渾身一個激靈,終於有點明白過來當下現狀。

他瞳孔瞬間瞪圓了。

woc……!

這這這……不,不可能吧……

但是那個進……撐……出……的玩意……

如果說前面幾次被小官強勢慰藉,只是讓他震撼難言;昨天被人拉著手觸碰,已經夠他眼前發黑,難以忍受;那現在發生的事情,絕對不異於目睹讓他猝然目睹了天崩地裂,世界毀滅!

這情況,跟被背刺捅刀,到底哪個更可怕?

恍惚間,張從宣莫名其妙想起了大學時曾在某乎刷到的一個抽象問題:你是李世民,死後穿成了李治身.下的武則天,現在你準備怎麽做?

他只後悔,當時怎麽就沒點開看看呢。

集思廣益,至少總有幾個天才能給出點可供借鑒的破局之法吧!

張從宣心如死灰。

真的很想當自己是具沒有感覺、一無所知的屍體算了。

然而,在他僵硬沈默的這會,對方似乎察覺異常,屈膝彎腰,從側邊湊過身來,鼻尖輕蹭,臉頰貼磨。

立刻察覺到,青年微不可察的瑟縮。

張起靈向來善於學習、反省與自我調整,略作思索,好像明白什麽。

“我弄錯了嗎?”

嗓音低沈微繃、還帶著隱隱歉意。

何止錯了,張從宣心下怒斥,簡直大錯特錯!

“你……”

僅一個音節,察覺到不自覺帶出的額外鼻息,青年立刻恨恨閉了嘴。但明顯呼吸不穩,胸口起伏,心裏很有情緒。

“是我不好。”張起靈乖覺認錯。

張從宣禁不住冷哼一聲……知道就好。

他松開攥得發白的抖索指尖,扶著堅實的平面,撐起就要脫身……對方也未阻攔……但直身而起的時候,忽然就被從後環住了肩身。

冷不丁被這樣一碰,重心失衡,青年猝然後仰。

被及時托住了。

但是與此同時,一起迎上來的還有……

猝不及防的表裏相連之中,張從宣瞳孔一瞬擴到了最大,怔然望著上空。

宛如方才一瞬裏魂魄脫竅漂浮而起,無所憑依般空懸半晌,才重新被牽引著落回了人世。

心如擂鼓,急促難停。

難以自控地低嘆出聲,察覺到這點,他乍然咬牙,喉間不覺帶了幾分幹澀的緊滯:“……停住!”

張起靈一頓,輕笑服從了這命令。

“看來這次對了。”

擡手安撫地幫青年順了順氣,他篤定地低聲自語,對自己的改進成果很是滿意。

張從宣則對此極度反對。

這回怎麽就到了這一步……不是,小官還在旁邊好好睡著呢……要是被發現,自己居然在做這種稀奇古怪難以言述的夢……

稍微一想,青年瞬間清明許多,重歸理智。

絕、對、不、行!

心念已定,在他強烈的抗拒下,原本穩固的夢境飛快破碎,眨眼再了無痕跡。

一室寂靜之中,張從宣陡然坐起。

心口仍舊驚悸難平,他低頭深吸了好幾口氣,足足半分鐘,才強壓下那些不該有的感官殘存。

匆匆轉頭看去時,身邊的人還在安眠。

張從宣不由松口氣,幸好,小官沒受影響。但轉而想到剛才的夢,他心情仍舊十分沈重。

……太糟糕了,怎麽能在對方身邊就……

捂著臉好一會兒,還是自責難平,青年擡起眼,一手撐在旁邊,低頭看向身側的人時,垂斂的睫羽隱隱有些潤濕。

“我該說對不起……”

嗓音也是虛弱飄忽的,一如他此刻雜亂心念。

睡夢中的人似乎察覺到這份低沈的郁結,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近在咫尺的青年手腕。

指腹圈緊,拉過貼在面上,臉頰輕蹭,仿佛無聲安慰。

張從宣先是一楞,心下熨帖中,愈發慚愧起來:“小官……”

“嗯,”沈眠的人無意識回應,“老師,您——”

後面的話頓了頓,似乎猶在沈吟。

他皺著眉,神情很是認真的樣子,張從宣不覺被吸引了註意力,不覺湊得更近:“怎麽了?”

“您,放松些……”張起靈細微囈語。

這話聽得張從宣莫名其妙,自己最近都在店裏哪也沒去,半點壓力緊張感都沒。哪裏就還需要特意叮囑放松……了……

餘光裏,某種冒頭的存在忽然落入眼中。

張從宣的思緒瞬間清空,只餘一片空白。

心神俱震。

晴天霹靂。

自己看錯了吧?怎可能……

但是,他敏銳的五感,此時也一如既往穩健發揮。

無論如何眨眼,昏暗視野中的那存在,仍舊呈現出一個清晰可辨的輪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