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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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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傲慢

嚴正陽開始做最後的“戰前動員”。

“這不知是第幾次了!”攢動的人群集體轉向嚴正陽, 他月白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自各宗門尊者隕落後,妖族愈發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 諸位請看星墜西北, 地脈斷絕——聚靈法陣儼然已開啟。”

眾人嘩然,數位年輕修士眼裏躍動著憤怒的光, 只待一聲令下。

祁鴻羽撓頭,“嚴老頭嘀嘀咕咕說啥呢,一個字沒聽懂。啥叫星墜西北, 地脈斷絕又是什麽?”

賀煜臣移開目光扶額, 周圍有人開始看弱智一樣地望向他們了:“課上不是教了麽?”

“師兄你知道我就沒怎麽去過。”

祁鴻羽向來不去聽太虛神霄宗開設的大課, 私底下能坐住聽慕溫瑜講幾句, 已經是他的極限。

賀煜臣伸手指向天際邊扭轉的星圖,“看見了麽?星辰都朝西北而墜, 證明了法陣的方位就在西北方,至於地脈斷絕……因為妖族體質不同,他們聚集大量靈氣, 卻只能從中煉化些微,地脈因此斷裂無法修覆,你可以理解為竭澤而漁。”

祁鴻羽渾身充滿了幹勁, 他初生牛犢不怕虎,加上周圍群情憤然,恨不得沖過去給妖族咣咣幾腳:“若是劍尊還在, 何時會輪到妖族如此猖狂!”

賀煜臣聽到祁鴻羽提到劍尊名諱, 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他狀似無意地問道:“劍尊雖不在了,但藏在宗內的劍意還在, 據說蘊藏著劍尊的九成功力。”

“這倒也是。”祁鴻羽很讚同地點頭,“慕溫瑜說過那道劍意就在主峰之中。哼,必要時定要讓這群妖族嘗嘗其中厲害。”

劍意……果然真的存在!

賀煜臣不自覺地捏緊拳頭,他追尋的再也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只是宗內少說主峰也有九座,排查起來著實很困難。賀煜臣想到了秦越,對方看不出深淺,卻自稱是護宗人,所以他會知道在哪麽?

可就算秦越知道,也未必會告訴他。

賀煜臣驚覺自己似乎有點……得寸進尺了,他本來只想借著祁鴻羽的名頭,獲得私下傳授,現在居然開始妄圖從對方身上得到劍意的下落。

嚴正陽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眼下妖族大部分應該靜心吸納靈氣,只餘部分護法的妖族。它們每隔幾年就要搞這麽一出,自然也很清楚修士們絕對會趁此機會剿滅它們。

旁邊傳來清越鳥鳴,禦獸族弟子駕著靈禽列陣而來。為首的藍衣少女輕撫青鸞羽翼,“嚴峰主,我等願打頭陣。”

嚴正陽笑瞇瞇地撫了撫胡須,他眺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果然一旦各宗門聯合起來,形勢就一片大好啊。

嚴正陽:“那就麻煩你們了,我們隨後便到。”

藍衣少女打了個呼哨,靈禽得令朝著法陣法向撲去。

嚴正陽看著身側的弟子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敲了敲對方後腦勺,“看啥呢,人家年紀都能做你姥姥了。趕緊出發,別到時候我們宗一只妖都沒獵到。”

劍修踏著本命飛劍掠空而去,襟袖翻飛如鶴群振翅。賀煜臣囑托祁鴻羽:“這是你第一次來,別沖太前,盡量離嚴峰主近一點,師尊肯定不想你出事……”

祁鴻羽聽罷飛得更快,轉眼間就鉆進人流中,賀煜臣再想找他的蹤跡已經晚了。

不過好歹慕溫瑜給祁鴻羽防身的東西,對方都好好地帶著,應該不能出什麽事。

縱然賀煜臣那麽安慰自己,可他依舊心急如焚。他不敢想象要是祁鴻羽出了事,慕溫瑜會做什麽反應。慕溫瑜雖做不出遷怒的舉措,但自己恐怕此生無法精進了。

周圍修士已然殺瘋了,不像之前宗門都是單打獨鬥,這次人數眾多,他們甚至擔心手慢無。萬一一個妖族沒有獵到,就要變成宗內恥笑對象了。

而賀煜臣完全無心獵妖,他在人群中追尋著祁鴻羽的身影,就在賀煜臣似乎看見一個很像的背影時,異相陡生。

原本懸於天空的鎖鏈猛地垂落,宛如流行隕石砸向修士。

操縱它的妖族,似乎一點也不忌憚會砸到自己的同族,很多人措手不及被鎖鏈砸入地面,有人反應過來了,試圖阻擋卻驚恐發現一靠近這個鎖鏈,修為頓時凝滯,下一秒就從空中墜落變成了一灘肉泥。

鎖鏈落到地面後沈寂片刻,又跟有生命一樣從地上張牙舞爪地躍起,像章魚的腕足靈活地將修士逐個擊破。

賀煜臣抓住一個急速後退的同門,“你看見祁鴻羽了嗎?”

同門腕部已被擊碎,本命劍早就握不住,不知丟哪去了,“剛剛他在最前面,但賀師兄你還是快撤吧,前面的人死的差不多了。這鎖鏈好生古怪,我們不是對手!”

賀煜臣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鎖鏈戲弄著眾人,慢條斯理地在空中擊落著修士。

地面上綻開一朵朵血花,遍地都是未死之人的哀嚎。

嚴正陽左手撈著一個暈過去的弟子,右手拎著一只翅膀斷了的靈禽,“撤退,從長計議。”

賀煜臣還沒放棄:“可是……”

嚴正陽嚴肅道:“這是命令!”

賀煜臣:“鎖鏈能讓人修為凝滯,是因為它本就是個抽取靈氣的邪物。既然都能將地脈靈氣取之殆盡,所以普通人一靠近它,體內的靈氣才會瞬間消失了。只要我遠離它,就不會有事。”

在一片慘叫中,嚴正陽堅定地瞪著他,“不行,還輪不到你這種小輩去逞英雄!我知道你想幹什麽,要是祁鴻羽還活著,我等自會回去救他。現在要做的是止損!”

賀煜臣在可能失去性命和會被慕溫瑜厭棄中艱難抉擇,只是沒等他想明白,就看見跑得快的弟子們又折返回來了。

“怎麽了!”嚴正陽預感大事不好。

弟子們捂著傷口,驚慌失措地說明了情況。

星樞門叛變了!

嚴正陽一陣頭暈目眩,他簡直要嘔血了,“星樞門?那群術士?就算他們叛變了,你們還打不過一群只會說預言的術士?!”

星樞門這次來只是為他們趨吉避兇。除了蔔卦外,都不需要親自動手。

弟子面露絕望,“不是術士,他們星樞門裏早就進了妖族了!不知在裏面潛藏了多久,滲透得跟個篩子一樣,那群妖族把星樞門的人屠完了,就在營地裏守株待兔!”

嚴正陽看著已經追過來的妖族,一咬牙:“散開,不要走一個方向。”

賀煜臣臉色難看,他明白對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能走一個是一個了。可是現在場面反轉,人多勢眾的變成了妖族,他就算逃也不一定能走,不如放手一搏,去找一找祁鴻羽,至少對方身上還有慕溫瑜的法器。

賀煜臣朝著之前同門給他指的方向,下定了決心。

“祁鴻羽……”

“餵,祁鴻羽!”

緊張和害怕激得賀煜臣血脈僨張,頭腦空白,他聽到有人喚了好幾聲祁鴻羽才反應過來。

賀煜臣啞聲道:“在哪?”

“什麽在哪?”秦越盯著賀煜臣,“你沒事吧,嚇傻了?”

賀煜臣眼珠子僵硬地動了動,視線聚焦後看清了來人。

“你……怎麽來了?”

他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不知道自己眼眶赤紅,神情魂不守舍,看起來憔悴又可憐。

秦越:“別慌。”

他其實剛才沒在這裏,主要是也沒想到妖族一動手,這群修士就跟紙糊似的,兵敗如山倒。

秦越本來計劃後面來收個尾,替男主演個宏大的場面,揚男主威名,裝B不裝個大的就太可惜了。

結果等了半天,看見修士被鎖鏈拍蚊子一樣拍飛。

賀煜臣沒等他說完,用盡了最後力氣擠出兩個字:“救人。”

秦越不假思索:“好,不過是你去救人。”

賀煜臣楞了片刻,失態地抓住秦越的衣袖,唇瓣顫抖:“我?你在開什麽玩笑!我根本做不到!”

情急之下,他已經忘了身份尊卑,腦子一熱就撲了過去。

秦越表情平淡地好像被質問的不是他,慢悠悠地笑了一下,“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他反手攥住賀煜臣的手腕,二話不說地不躲不閃迎向天空中飛舞的鎖鏈。

賀煜臣下意識地掙脫了一下,發現根本動不了分毫。他意識到若不是秦越沒提防他,自己怕是連秦越的衣擺都碰不到。

眼見奪了無數人性命的鎖鏈越來越近,賀煜臣耳邊除了嘈雜的刀劍聲,只剩下急速的心跳。

“不能碰到它——”賀煜臣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在被快速地吸收,哪怕秦越再厲害,這必然也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賀煜臣看見秦越竟然在笑。

“是嗎。”秦越幽幽地說:“我想看看這個邪物到底能吃掉多少靈氣。”

“……你說,它會撐死嗎?”

賀煜臣像站在懸崖,走錯一步就要摔得粉身碎骨,而他身旁的人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地開玩笑。

赤紅的鎖鏈已經清晰倒映在賀煜臣的瞳孔,他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甚至可以說他覺得有些荒謬。

他偏過頭,看著帶他去送死的男人。

秦越臉色蒼白,不像活人的那種病態的慘白。不說他身份的話,別人會覺得他就是病秧子。

可就是這樣的人,他此刻的眼神賀煜臣很難去形容。

紅光掠過賀煜臣的眉梢,這個被所有人畏懼的邪物下一刻開始逐漸裂開。與此同時,賀煜臣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又回來了。

不對。

不僅僅是他的靈氣……還有更多的,更磅礴的靈氣順著秦越接觸他的地方傳來。

秦越“啊”了一聲,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原來真的會撐死。”

軀殼猶如被禁錮,只有腦子還在緩慢地轉動。賀煜臣被迫承受著源源不斷的靈氣,它們在不停地註入自己的體內,“……這樣就行了?”

秦越在他耳邊輕聲道:“做你想做的吧,沒東西能阻止你了。”

賀煜臣想掐一下自己看是不是在做夢,可一擡胳膊才發現秦越還握著他的手。

秦越察覺到他的動作,散漫地望向他:“嗯?在想什麽。”

賀煜臣明白了秦越那是什麽眼神。

是傲慢。

不是貶義詞的傲慢,因為那雙眼睛的主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傲慢。

就只是……在他眼裏,不論是人族還是妖族,跟稚童打鬧沒有什麽區別。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跟他胸口的火靈咒,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賀煜臣一向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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