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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手語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想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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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手語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想憐……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想憐愛, 特別是齊寒暮把頭埋在膝彎,只留下頭頂一個發旋顫悠悠晃著。

他任由身體顫動,像被雨水打落, 無法展翅高飛的蝴蝶, 只能在角落無助等待死亡。

漪園那間主臥, 夏漪清被允許留在裏邊,觀看齊寒暮搶救的全過程。

男人沒有什麽肉,幾乎瘦到皮包骨的身子跟隨其他人輸液輸藥進去,更要白到透明, 可旁邊心電監護儀的數據仍然很驚人——

心率160次/分鐘, 血氧已經跌到了81%,在搶救之後, 齊寒暮的情況並沒有什麽好轉。

直到電覆率器到達, 齊寒暮心率和血氧才終於堪堪回到正常值。

經過一番搶救,齊寒暮眉心仍然蹙著, 眼睛沒睜開, 他的鼻腔已經進行了氣管插管, 各種白色的管子晃得人眼花,也讓齊寒暮俊朗的五官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好像他其實躺在這張床上, 但實際上, 他已經跟人間,跟其他的人,距離很遠很遠了一樣。

那位女醫生示意夏漪清出來說話, 她便挪動兩條機械的腿往外走,一不留神踢到旁邊置物架,膝蓋咚一聲,悶痛傳來, 讓人忍不住想齜牙咧嘴。

可或許是裏面環境太過肅穆,夏漪清麻木把這份疼痛忍下來,突然覺得也沒那麽疼,只不過有可能會腫包、淤青而已。

“三爺如今的身體狀況並不算太好,”來到外面,老夫人派的那個女醫生摘下口罩,

“夫人,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多關心一下三爺,他不能再經歷很大的情緒波動了。”

作為剛才齊寒暮昏迷事件的親歷者,夏漪清自然是也清楚了其中恐怖,然而脖子後邊有塊地方在悶悶痛,她感覺頭都是麻的。

除了點頭,夏漪清貌似做不出來別的動作。

女醫生笑了一下,把牙齒露出來,看上去青春靚麗,“好了,夫人也不必如此擔憂,三爺即使今天身體狀況不太好,

“但也不至於一下就不好,您作為他的身邊人,自然是要先開心,才能鼓舞他。”

明明知道是這個理,夏漪清發現自己的嘴角好像跟被石頭壓住一樣,她只能勉強扯一扯,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一直到女醫生說齊寒暮暫時起不來,她可以先回房間休息的時候,夏漪清才同手同腳,挪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砰一下把自己摔在床上,膝蓋那裏被碰傷的地方好像還在疼,伸手揉了一下,隱約摸到腫包。

不在意料之外,夏漪清翻身起來,從床頭櫃裏摸出治療跌打損傷的藥膏,不顧那很重的味道,用手指沾了,就往膝蓋上面塗。

這個不是一個大牌子,但是她小時候被父親責打之後,這份母親給她的藥膏,總是很好用的。

人一睡不著就容易胡思亂想,夏漪清不能免俗。

躺在床上,眼皮很沈,但又很輕,睜開眼看著那黑漆漆的天花板,萬般郁結湧上心頭,不知道是該長舒一口氣,還是大嘆一聲。

腰膝酸痛,夏漪清正躺感覺肚子被拉伸難受,側躺肩膀又硌得疼,整個頭都悶悶的,肩頸處好像有一團東西堵在那。

其實今天早上班的時候,她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

但工作不做完依舊心慌,夏漪清只得強行開機,忙活一天,又參加商會,晚上跟齊寒暮又周旋許久,想來是累的。

可是萬萬沒想到,可能是物極必反,這麽累,這麽困,渾身酸麻,竟是睡不著。

漪園房間阻隔聲音的效果很好,即使夏漪清跟齊寒暮的房間只有一墻之隔,也無法聽到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只是一顆心,在夢裏好像都有偏向,飄飄悠悠蕩到男人那裏,播下一粒種子,生根,發芽,抽條,最終長成一棵蒼天大樹。

被這奇怪的夢驚醒,夏漪清爬起床的動作跟鬧鐘設定的時間一模一樣。

她換好衣裳,經過齊寒暮房間的時候,發現門仍緊緊關著。

正猶豫要不要敲門,進去告訴他一聲,自己要上班兒去了,一件神奇的事發生了,門輕輕往後退,無聲無息,開了一條完全能讓人鉆進去的口子。

夏漪清有些瞠目結舌。

難道男人在裏邊裝了監控,並且給門上也安裝了遙控設置?

要不然,怎麽能判斷出來客是她,並且把門送開了呢。

原本沒開門,夏漪清進去還是不進,只是在心裏面糾結,可現在門開了,不進去多少顯得有點矯情。

算了,進去看也不會掉塊肉,夏漪清攥緊拳頭,躡手躡腳走進去。

晨光微曦,一縷朝陽透過窗縫進了屋子,映照在男人蒼白的臉上,給上邊鍍了層金光。

而男人眼簾已經掀開,他那一雙墨色的眸子,在陽光的映照下都變得有些淺,像是近陸地的港灣,等待著輪船的擁抱。

“我,”夏漪清第一次覺得分別是如此難說出口,她張了張嘴,卻幾乎失聲,看著那一雙通透的眼,突然間什麽哄人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要去上班了。”

而齊寒暮只是蒼白的唇角勾了一勾,他的手不著痕跡往上擡了一擡,卻發現僅僅是上揚不到一個手指的距離,就已經沈沈要下墜之後,便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夏漪清不應該見著這些。

她會嚇著的。

可齊寒暮著實是緊張過度,又因為昨天短暫的缺氧,今天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忘了他自己現在處於氣管插管之後的機械通氣狀態,夏漪清怎麽會看不到他連接的那些管線。

她要是嫌棄,便不會走進這個充滿消毒水的地方來。

一想說話,那氣管插管的地方就一陣癢,後面加上痛,齊寒暮眉心想皺一皺,都發現沒什麽力氣。

無奈,他只能含糊“嗯”一聲。

夏漪清沒聽到,但見齊寒暮做一個類似點頭的動作,心也就大概放了下來。

當他準備轉身的時候,突然間發現齊寒暮的耳朵上幹幹凈凈,空空如也,完全沒有助聽器的身影。

眨了眨眼睛,夏漪清心底一瞬間湧現出無數個問號,她拉開床頭櫃,找出筆和便簽,匆匆給他寫字。

“你沒帶助聽器?那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便簽被塞到手旁邊的時候,齊寒暮驀地特別痛恨自己現在的無力。

剛才按下按鈕給夏漪清開門,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血管裏還流淌著鎮定劑,齊寒暮知道,這是防止他想自己拔下讓人無比難受的氣管插管。

若是放在平時,他自己也無所謂。

可現在夏漪清那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並且往他手上遞了遞,意t思叫他快拿,齊寒暮那一顆心突然就哢嚓一下,裂成了無數碎片。

無論是開口拒絕,亦或是搖一搖頭,甚至是伸一點手,作勢要去拿那張便簽,他全都做不到。

見齊寒暮久久沒有反應,夏漪清捏著那張便簽的右手有點僵,她瞧了瞧外邊天色,估摸著上班的時間要到了。

不好意思當著齊寒暮的面看手表,夏漪清微微側過身去。

原本想避著他,卻不料從齊寒暮的角度,恰好將這一幕瞧得清晰無比。

看女孩小心翼翼偏一下眼,齊寒暮呼吸短促緊了一下,隨即又被旁邊的呼吸機調整過來。

或許人在極度悲傷,或者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真能爆發出一點潛能來,齊寒暮傾盡全力,深吸一口氣,從夏漪清手上奪過那張便簽。

那上邊的內容,早在夏漪清寫的時候他就已經看見。

是關心他的。

是夏漪清對他身體狀況的一種良好詢問,在不傷及他自尊的情況下。

手上的東西跟手指尖一摩擦,夏漪清回過神來,見便簽已經到了齊寒暮手上,她眼底劃過一抹喜色。

又瞧齊寒暮點一點頭,夏漪清心裏頭的大石落地,雖然她也不知道,齊寒暮怎麽就突然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但她能跟自己無障礙交流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曾在江城福利院跟聽障兒童的交流,驀地浮現在眼前,夏漪清福至心靈,給齊寒暮打手語。

“你學過唇語嗎?”

那雙漂亮並且雙眼皮明顯的鳳眸眨了眨,眼尾稍勾,像是含著笑肯定。

即使沒有能聽到聲音,夏漪清見著那一張跟石膏蠟像一樣蒼白而俊逸的面龐,也會毫不懷疑他的聲音跟他的面孔一樣,是這世間最美的絕唱。

“那我現在出發了,再不去要遲到了,”夏漪清打著手語,眼前浮現江城福利院那些孩子的身影,頓了一下,她才接上自己的前半句,

“你知道了,就眨眨眼吧。”

她不傻,相反,很敏銳,早在齊寒暮給便簽久久不拿的時候,夏漪清就已經有點發覺。

他沒力氣了。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夏漪清本能抵抗了一下。

畢竟站在江城權力金字塔頂端,無數人仰望的齊家三爺,居然也會在她面前,病到連動都動不了了麽。

但仔細看一看男人蒼白消瘦的面頰,過於突出的鎖骨和喉結,以及顫顫巍巍像樹幹一樣顫動的手,夏漪清又默默把自己覺得不可能這種想法吞下去了。

尤其是見齊寒暮當真眨了一下眼的時候。

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酸楚,鼻尖也感覺紮紮的像是,有刺在裏面來回挑,夏漪清偏過頭去,指甲嵌進指尖那一塊軟肉,肩膀抽動兩下,又回歸平靜。

她轉過頭來,跟沒事人一樣沖齊寒暮笑了笑,手語雖慢,但還算標準。

“那我走啦,你好好休息,我晚上來看你。”

像某種神秘人接頭似的,齊寒暮費力眨兩下眼睛,就感覺眼前莫名昏沈,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疲倦,將他整個人席卷,幾乎要把他拖下名為沈睡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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