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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噩夢 像是雪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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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噩夢 像是雪地裏……

像是雪地裏綻放的紅梅, 血紅,刺目。

實在始料未及,夏漪清掙紮的那一只手像被點了穴, 僵住, 她的瞳孔慢慢縮小, 心停了一拍。

即使泛紫紺的嘴角有血跡,齊寒暮握住夏漪清那只手的力道,卻完全沒松。

在那一雙漆黑的墨眸裏,隱藏著飛蛾撲火一般的瘋狂, 而那雙鳳眼的主人, 正死死盯著夏漪清。

以一種要將她吞噬的悲哀和決絕。

看到那一雙哀痛的眼,夏漪清再也沒法說出“你沒事兒吧?”這種話了。

因為很明顯, 人都吐血了, 不可能沒事兒。

感覺到夏漪清那一股逃離的力道一松,齊寒暮即使昏昏沈沈, 嘴角還是無意識往上偏了一毫米。

看來, 夏漪清終究還是沒法放下他。

或者說, 女孩實在太過善良,不忍心看人在他面前出意外。

像是嘴裏面含了三四個血袋一樣, 齊寒暮頭顱緩緩垂下, 額頭抵在夏漪清手肘處,任嘴角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這木質的涼亭內。

淡淡的血腥氣飄過來, 鉆進夏漪清的鼻尖,混著那木質的清香和齊寒暮身上的冷香。

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下意識伸出手,從男人兩腋穿過去,想扶住他往下落的身子。

手上的分量並不算太沈, 夏漪清心間一痛,這明顯不是一個健康成年男人該有的重量。

扶著他綿軟無力的身子,夏漪清也不敢亂動,只得順齊寒暮的脊背,力道不輕不重,像安撫炸毛的小貓,當然,也得這只“小貓”,對主人有足夠的信任才行。

想不到居然是齊寒暮默默默攢了點力氣,抵住她肩頭,人往後退。

“抱歉,”他的臉色的確不是很好,還挺蒼白,白皙的手背被用來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把那艷色沖淡,手上不可避免沾了一點微紅,

“不該拽你,疼麽?”

夏漪清就算心裏有再多氣,也實在沒有辦法跟一個剛剛吐了血的病人計較這些。

她只感覺自己一拳砸在棉花上,現在還良心愧疚,半夜起來都要罵自己,人家是病人,你跟他計較什麽。

“不疼了。”

實際上,齊寒暮沒太用力,手上並沒留印子,只不過小姑娘皮膚嬌嫩,終究看上去比較紅,有些嚇人。

夏漪清嘴上說著沒事兒,齊寒暮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這一塊地方牽扯了一下,有點悶疼。

或許在他身邊,夏漪清就不會碰到什麽好事。

就像今晚,如果他不約她出來,不跟她談話,不把心裏那些壓抑在她面前爆發,夏漪清又怎麽會現在手腕多了一圈紅痕,肩膀縮著,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

“走,”嘴角緩緩顫動,齊寒暮氣息不太穩,咳了一聲,月兒又隱在雲層之中,他沒看到自己素白披風上也沾了點血,

“你,走吧。”

如果跟在他旁邊,碰到的永遠是不好,那,即使再不情願,夏漪清還是離他遠點,這樣,她才能平安。

原本心裏面那一點糾結,夏漪清屢次不選他的恐慌,都好像在這一刻得到了釋然。

她就算這輩子跟他再也沒有交集又如何。

只要她平安快樂,健康順遂,那便夠了。

至於他,應該會像陰溝裏的植物一樣,總是見不到陽光,卻因為植物的趨光性,永遠會在背後默默跟隨。

有些感情,不一定非得要結果。

如果這個結果會把兩個人都弄得遍體鱗傷的話。

看著男人不斷顫動的眼睫,夏漪清下意識咬了咬唇瓣,她總覺得,齊寒暮原本想說的話不是這些。

可是纖長濃密的睫毛遮住齊寒暮眸底下大部分情緒,他坐在那裏,頭微微低垂,像一尊被人遺忘在神龕裏的雕像。

“那,”夏漪清這輩子很少主動邀請過別人,除了在商界裏邊出於簽合同或者接大單,現在說話難免有些磕絆,

“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外面風大,你剛剛還咳血了。”

只是因為女孩一句話,坐在她旁邊,原本病到神志不清的男人,此刻突然覺得月色甚美,風也溫柔。

好似全世間的美好,都在這一刻,悄悄將他包圍。

彎唇一笑,齊寒暮正要應“好”,就看女孩沖他擺了擺手,“等等,你先在這兒別動,我叫人過來把你扶回去吧,或者坐個輪椅,你現在身子骨弱,走回去估計難。”

明明女孩說的是實話,並且沒有貶低他的意思,齊寒暮卻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什麽叫會心一擊。

好像被人用重器猛擊胸口,鐵銹味已經從喉嚨蔓延到唇齒間。

偏生齊寒暮臉上還維持著平靜,甚至嘴角都牽了一牽。

“謝謝你,”他的話語真誠而肯切,如玉般的臉龐上,那道細細的傷疤橫貫右半張臉,此刻在暗夜中默默現形,如野獸一般將男人咬住,

“你能為我考慮,我很開心。”

齊寒暮很少像現在這樣,把自己的情緒剖析得如此明顯,並且說這麽長的句子。

可惜,當時夏漪清不懂,以為他是真開心,彎眼角沖他笑,“沒事兒,應該的。”

直到多年以後她才發覺,那個夜晚齊寒暮眼眸是如此深沈,以至於她只被表面上的冷給封凍住了,裹足不前,沒有發現他在身旁不斷顫動的手。

是男人的自卑,讓兩人之間天然會多一條溝壑。

或許能填平,但那也是很多年之後的事兒了。

向齊管家借來輪椅,興沖沖推過來,打算獨自把齊寒暮帶回去的夏漪清,在經過拱橋的時候,心裏突然打了個突。

這橋雖然弧度不算大,但終究有些起伏。

以她這個推輪椅的半吊子水平,真的能夠平安把齊寒暮護送回主臥麽。

答案不太確定,是或不是都有可能。

但這個不確定性傷害的,只會是齊寒暮一個人。

夏漪清的腳步越來越慢,輪椅碾地的咕嚕聲也悄悄變輕,這一次,一人一輪也好像成了最默契的搭檔,兩人默默無言,向著需要她和它的男人進發。

“咳咳咳……”

拱橋另一邊,涼亭裏,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即使胸膛咳到發痛,眼前一陣一陣變黑,齊寒暮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半分害怕,甚至久違感到一臉放松。

夏漪清不在旁邊,他終於能夠用力地把自己那一顆真心咳出來,即使她看不見。

永遠不會看見,也不應該看見。

“三爺!”

夏漪清的聲音近在咫尺,卻又沒有過分大聲,但聽到這一聲響的男人,不亞於耳邊突然炸響裂帛之音。

嗡一下,耳鳴徹底剝奪了他能聽到的所有聲音,齊寒暮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靜。

看到男人弓背,手捂住口鼻,身體不斷顫動,指縫間露出鮮紅的時候,夏漪清兩條腿跟風火輪一樣轉起來,人在前面飛奔,魂在後面追趕。

一顆心仿佛要從胸膛裏面蹦到喉嚨間,夏漪清緊緊聚焦在男人身上,在男人即將往下跌落的時候,張開雙臂,將他穩穩接住。

“三爺,”即使眉頭已經快打成死結,夏漪清依舊控制了自己聲音別太大,免得嚇到有心臟病的人兒,

“別怕,沒事兒了。”

朦朧中睜開雙眼,齊寒暮想蹙眉,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好似他的魂魄已經剝離了這具身體,在白黑交替之間,他能看到夏漪清的嘴一張一合。

可夏漪清說的是什麽內容,齊寒暮已經無從辨別了。

即使他老早學過唇語,但是現在被鮮血銹透的腦子沒法思考,他只能任由自己像風中落葉一樣,緩緩癱在了女孩的懷裏。

這並不是一個很有男子氣概的動t作,齊寒暮卻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勝仗一樣。

如果他能有力氣站起來,估計現在已經歡欣鼓舞了。

或許在生死一刻,齊寒暮終於發現,他要的不是在夏漪清面前齊齊整整,而是在這生命之燭搖晃欲熄的時刻,有女孩關切的眼神始終看著他。

即使親眼目睹他的離去,會對女孩造成影響。

齊寒暮突然覺得自己好矛盾,他慢慢闔上眼眸,他希望夏漪清永遠快樂,又渴望她把視線留在自己身上。

如果兩者非得抉擇一個,之前,齊寒暮會毫不猶豫選擇不給夏漪清添麻煩。

現在女孩的身上太香了,那股桂花柑橘味籠罩在女孩身邊,不由分說鉆進他的鼻孔,將他身上沁滿女孩的氣息。

恍惚間他好像被人抱了起來,緩緩前行,或許是被夏漪清搬上了輪椅,身子跟著那輪椅的咕嚕聲緩緩往前運動。

人在意識昏迷的時候沒有太多的想法,齊寒暮之前也是這樣。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大腦皮層格外活躍,編織出一個個如同幻夢一般的情景,或許這叫走馬燈。

他好似看到,自己奶奶要跟夏漪清私下見面在一起,夏漪清不想,幹脆逃離了漪園,他醒了之後,又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唔……”

這個噩夢好似沒有盡頭,每次當齊寒暮準備指出夢境的不合理之處,又會開啟新的輪回。

但結局無一例外,全都是夏漪清用看瘋子般的眼神看他,隨其毅然決然轉身,留給他一個決絕離去的背影。

“別……走……”

夢裏的他好像只能呢喃,聲音不僅特別小,而且連他自己都聽不見。

而那種恐慌,抓心撓肝的絕望,卻如有實體一般,攥住了齊寒暮那一顆破敗不堪的心臟。

不要。

不要。

不要。

或許是察覺逃離噩夢無望,齊寒暮沒有再起身跟夢裏的夏漪清說什麽。

他蹲在角落,無助用雙手抱住膝蓋,眼角紅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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