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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傷疤 那雙沒什麽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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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傷疤 那雙沒什麽溫度……

那雙沒什麽溫度的眼落在她臉頰側, 緩緩移動,像世間最精密的探測儀。

若非主人願意,它們甚至不會把主人的窺探意味顯出來。

“沒, ”夏漪清咳嗽兩聲, 深呼吸三下, 眼神再次變堅定,

“我不怕,這些只是你面對那些壞人的自保方法,你人不壞, 對我也好, 我沒必要怕。”

男人那邊久久沒有回音。

他兩條眉毛從上揚緩緩下垂,眉梢放平, 眼簾也向下, 遮住瞳眸的裏的其他色彩。

夏漪清只感覺到他攬著自己肩膀的手好像更緊了些,但挺有分寸。

就像是孩子抱著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不撒手, 但又怕自己力道太大, 把玩具弄壞。

夏漪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無聲彎起嘴角,眼睫稍揚, 嘴角抿出弧度。

透白面龐浮現兩個小梨渦, 像青提蛋糕裏泛著清新的奶油,散發著誘人氣息,卻不惹人厭。

男人聲音還帶著啞, “真的?”

可夏漪清看過去,卻從那冰封的一雙墨眸中,看出了別樣情愫。

就像是霜雪之下,正在隱隱沸騰的熔巖。

而她對他的態度則是覆生的養料。

她對他表現出愛意, 他冰冷表皮下熱烈的一面,就即將覆蘇。

意識到這一點,夏漪清不由慢慢倒吸氣。

看著那雙再真誠不過的眼眸,她心頭一震,偏過臉去,“還,有人在。”

男人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幾不可查。

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不是膽子大得很。

現在,倒是怕起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了。

他眨一下眼,輕笑,語氣聽不出什麽,眼神卻帶上些寵溺,“告訴我,你害怕誰,我把他趕出去,好不好?”

那邊,李股東趾高氣昂接過駱渺 手上的東西,口裏還嘟嘟囔囔,“能有什麽,我才不怕。”

看清楚材料上數據以及下方簽名後,他神色大變。

霎時間,剛才還昂頭不可一世的西裝男,瞳孔放大,呼吸加速,臉頰成了豬肝色。

他手顫抖不休,勉勉強強擡起來,“我,我簽,筆……”

駱渺手上那只筆遞過去,在簽名處落下李總的名字,因為害怕,跟以往字跡不太相符。

“駱助理,”齊寒暮冷冷聲音傳過來,只有他能使喚得動駱渺,所以人們才說駱渺是三爺的代表,畢竟三爺深居簡出,很久不出面了,

“把現場不該出現的人都處理一下,她害怕。”

聞言,夏漪清拽住男人衣領的手一顫,杏眸帶了幾分惱。

他真壞,她只是跟他說實話而已,他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揭她的短!

接收到女孩的怒意,齊寒暮嘴角輕輕落下,胸膛因輕笑微微顫抖。

於是乎眾人的耳朵裏就飄過一句,“是我害怕。”

眾人嚇得渾身一顫。

您齊三爺害怕?

這“親口承認”的事,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駱渺也腳下打了個趔趄。

但他跟在三爺身邊的時間長了,什麽情況都會處理。

嗯,雖然他上一次這麽失態,還是三爺被別人一路追殺,到國外某個沙漠。

當然,三爺最後毫發無損,那個組織的首領,還親自帶了不懂事的人過來賠罪。

“各位,這裏不歡迎你們,請盡快離開吧。”

隨著駱渺這一聲逐客令,眾人再次交換眼神。

夏漪清卻是借掰住齊寒暮肩膀的力道,往他那邊靠了靠,“你,你就這麽放過他們了?”

女孩聲音很小,或許是覺得跟他靠得夠近,不需要多費氣力。

自上往下看,女孩雙眼皮明顯,完美勾勒出偏大的眼眸輪廓,她一雙過於清亮的眼眸裏頭,眼珠子滴溜溜轉。

不懷好意,又莫名有點像盛夏的紫葡萄。

“你想怎樣?”

男人攬著女孩腰後邊的手未松,他撐著女孩肩膀的手已經變成撐著墻壁,在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即使別人有心,也看不到。

他身形高大,即使夏漪清有一米六五左右,還穿了高跟鞋,才勉強到他肩頭處。

從後邊看,只能瞧到她毛茸茸的發頂。

“我……,我也不清楚,”夏漪清原本腦子還算清晰,但看到男人帶著侵略性的鳳眸,又砰一下,把想法都炸沒了,

“總之,他們就這麽不把你放在眼裏,難道,你要這麽輕易讓他們回去嘛?”

女孩的目光不再落到他身上,或許是不好意思,又或者她想離開。

她抵在兩人之間的手嘗試用力,但每一次,都被男人無聲無息化解。

男人身上的冷香自上而下,將兩個人罩住,在世界上留下唯一的安全屋。

“懲罰他們,你不走。”

那股獨屬於男人的氣息冷淡,卻仿佛包含著這世間最寬廣的柔情。

它緩緩將夏漪清包圍,始終跟她保持距離,不逾矩,也不肯再後退一步。

憋了半天,夏漪清臉頰鼓起兩個小包,被男人指尖輕輕一戳,漏氣似的,“噢。”

“乖。”

男人眼底霜雪緩緩融化,悅動著生機,如枯木逢春,掙紮著開出新的花苞,芬芳撲鼻。

夏漪清呆呆看了他好一會。

男人前額劉海長長了些,落在霜色皮膚上,好似烏雲蓋雪,兩條劍眉放平,眼眸映出淡淡光芒,裏邊好似還有她的倒影。

“嗯。”夏漪清急急轉過頭去,臉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燒,有些燙。

微涼手背碰一下她過熱的面頰,男人嗓音沈沈,“發燒了?”

夏漪清撥開他的手,臉頰上還有“炸彈”的餘韻。

她堅決否認這個非事實,“沒有,就是太熱了。”

她才不會承認是不好意思呢。

“寒暮,”一道有些尖利的聲音響起,夏漪清認出是齊寒暮的母親,一擡頭,那美婦人被保鏢推搡著,還在回頭大喊,眼神滿是不死心,

“爸爸媽媽來醫院看你,你就是這個態度?你難道不怕明天新聞上都說齊家掌權人不孝,被萬人唾棄?”

男人臉上一貫沒什麽溫度,只眼睫垂得更低,夏漪清找不到他的視線。

一股心慌將她包圍。

齊寒暮不會是受了他母親的話影響,難過害怕了吧?

“沒事沒事,”她立即擡手,從男人肩膀開始,從高到低一路往下順毛,眼眸溫和,笑容恬靜,

“她說什麽你都不用管,只要你行事無愧於心就行,

“畢竟,天底下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承擔孩子的孝順的,就像那些在孩子成長過程中毫無建樹,只是孩子成長阻礙的家長。”

一面說,夏漪清一面從男人懷裏轉過頭來,眼眸澄澈,毫不畏懼直視那一對夫婦。

察覺到小姑娘握著他衣角的手在抖。

齊寒暮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又放下來。

明明怕得不行,還要給他出頭?

看來,是他之前小t看她了。

或許,她對他,真的有對救命恩人的那種關註吧。

那他是不是,可以想一想,跟她在一起,久一點,再久一點。

反正她也答應他,兩個人重新開始了。

不是麽?

“你個小丫頭片子,”被點的齊母賣著嗲,三兩下從齊老爺子懷裏鉆出來,兩眼冒火,雙手叉腰,

“你懂什麽,你夏家不過是地上一攤爛泥,

“要不是你長得好看迷住了寒暮,怎麽可能有資格在這裏跟我這樣說話?”

“我可沒有說是哪位家長,要是有人對號入座了,那只能說明有人心虛了,我想我管不著,也不需要管。”

“狡辯,伶牙俐齒!寒暮,你真的要任這個女人胡作非為,毀了我們之間的家人情分?”

“寒暮,”夏漪清身後的男人慢慢開口,一字一頓,壓迫性極強,

“這不是你可以叫的,李女士,你今天這一場戲,演夠了就可以走了。”

這番慢條斯理的話下來,齊老爺子指著齊寒暮的手都在顫。

還不等他顫抖著叫出什麽,就已經被保鏢按下手,提著肩膀強制轉身,往外面推。

“三爺說,”駱渺接受到齊寒暮眼神,自覺當起傳聲筒,

“二位以後,不需要這麽鬧了,要是想一無所有,大可以再多試試利用輿論,看看哪家新聞社敢報道。”

駱渺這番話盡管不中聽,齊老爺子也只能一遍遍捋胡子。

即使氣到胡子都翹了起來,眼睛冒火,他也只能幹瞪眼。

夏漪清耳朵靈,聽到這老頭被趕出去的時候仍在自言自語。

“怪不得是天煞孤星,誰敢接近,病死算了,反正都沒人收屍。”

駱渺聽到後面色微變,眼眸瞇起來,“老爺子說話大聲些,別以為在人後嚼舌頭就不用負責。”

“我,我是他老子,他能奈我何?”

齊寒暮垂下眼簾,白皙瘦削的下顎靠在夏漪清肩窩,“從老宅搬出去,你,和李女士搬出去。”

齊老爺子怔住,繼而奮力掙紮起來,活像砧板上不像被殺的魚。

“你,你有什麽資格……”

“老爺子老糊塗了,那原本就是爺爺留給我的東西,

“這些年看你們還算安分,沒收回去,你們今天讓她受委屈了,自然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不待齊老爺子喘口氣,齊寒暮慢條斯理開口。

“還有,要是你們現在還不為剛才的言行向她道歉,你們每個月那些大額開銷,就自己想辦法。”

“哎呦我的老天爺,”齊母拿手帕遮住臉,開始哭天搶地,

“我活不下去了,怎麽會有這種討命的兒子……”

說著說著,她聲音漸漸弱下去,人也漸漸開始翻白眼,作勢要往地上倒。

“美晴!”

齊老爺子驚呼出聲,連忙伸手,像是要接住她。

只見齊母脖頸軟軟沒了弧度,身子也隨即要倒下。

“裝昏,你以後所有的開銷,都不會再由齊氏提供。”

這句話很輕,卻如同神藥在世。

剛才還翻白眼隨時要過去的齊母,又眼睫輕輕顫動,手顫抖,四處摸索。

她口中還喃喃,眼神垂在身前,雙手虛虛環著,看樣子像是在抱著一個嬰孩,“寒暮,寒暮……”

即使冷眼旁觀如夏漪清,都不得不感慨這一招的確高明。

先是暈過去,現在又醒來強行重敘“親情”。

但凡是個心智不堅定,或者心中仍有一絲絲渴望母愛的,都會毫無預兆中招,紅了眼眶。

夏漪清自認抵抗力較強。

但看到那位母親神色木然,手中環著孩子的虛影,低頭親吻孩子額頭,又一遍遍喚孩子名字,她承認自己確實沒法無動於衷。

畢竟她的母親縱使有千萬不好,的確帶她來到了這個世界。

齊老爺子也哀嘆一聲,紅了眼眶,從後邊抱住齊母,“你不知道,這些年你母親一直對你很愧疚……”

齊老爺子的話,接下來都沒能入夏漪清的耳。

她默默擡手擦去眼角晶瑩,眼神恢覆平靜。

這些話,有真實的可能性才叫可笑。

若是真覺虧欠,為何現在跟著一眾齊氏高管過來,在齊寒暮生死未蔔時落井下石。

這麽一想,齊母剛才流淚傷心的樣子夏漪清也能完全跳出去了。

這分明,是鱷魚的眼淚。

只是看到齊寒暮不受掌控,想出來的道德綁架的法子。

“夫妻情深演得不夠,演上愛子心切了?”

齊寒暮薄涼的聲音自夏漪清耳邊流過,像夏夜的清泉,潺潺,動聽。

齊父齊母皆是一僵。

夏漪清仰頭看,男人下巴微微冒了些胡茬,略青,在冷白皮膚上較為醒目。

順著男人優越下顎向下看,一枚精致的喉結上下鼓動,突出一個令人呼吸都忍不住輕一些的弧度。

別的不說,男人著實生得極美,就連耳廓裏那枚暗黑色的助聽器,都無損他的俊美,反而更襯得瞳眸如墨,眉目似畫。

“寒暮……”

或許是被嚇到,齊母面上一僵,眼珠骨碌碌轉一圈,臉上又變得怯怯,小臉唰白。

也不知道是脂粉的功勞,還是單純太會演。

“媽,”齊寒英看不下去,

“你和爸就先回去吧,這個集團終究是哥說了算,再說了,哥不是把集團越帶越好了麽?”

“你這個逆子!”齊老爺子就差指著齊寒英鼻子,罵他吃裏扒外了。

齊母這回倒是瞪起眼來,“別動小英,他還小,懂什麽?”

眼看著面前這幅“家庭美好,母慈子孝”的畫面,夏漪清瞳孔漸漸沒了聚焦。

她能感覺到,自己跟齊寒暮相碰的指尖在發冷。

明明是一家四口,卻獨獨缺了一個人。

可惜,除了齊寒英,好像沒人在乎。

“嗯?”男人低沈音色在她耳邊蕩開,

“冷?那就回去。”

說著,他竟是一點沒在意父母的忽視,只牽著夏漪清一雙手,把她往病房裏帶。

恍惚間,夏漪清被他按著肩膀坐到病床上。

“別,”她下意識推一下男人,卻不敢在他心口用力,怕推出個好歹,

“這是你的病床,我沒事,還是你躺吧。”

“嫌棄?”

男人眼眸沈沈,夏漪清看不透,生怕他誤會了她的意思,只得大睜著眼搖頭。

她如何能嫌棄。

三爺位高權重,用的一應物品都是最好的,這病床坐上去一點不難受,只若有若無一股醫院的消毒水味。

大掌無意識揉捏她的耳垂,在夏漪清帶著嗔怪看過來時,齊寒暮自然放下手,渾似剛才沒做什麽舉動。

“既然不嫌棄,就好好躺著休息一下,”他頓了頓,接上自己話頭,

“還想不想他們給你道歉?這次你累了就下一次。”

雖然讓長輩道歉有些怪,但對上齊父齊母,夏漪清倒是也覺得無所謂了。

她只怪道,“你不怪我目無尊長,為難你的父母麽?”

男人手掌微涼,撐在她身體兩側,冷白手背上青筋脈絡明顯,又默默沒入手工名貴襯衫袖口。

齊寒暮那雙無悲無喜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羽毛似的,夏漪清忍不住多眨了幾下眼。

“不,”男人再次開口,嗓音有些沙啞,眼神依舊堅定,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辛苦你今天,在他們面前,維護我。”

高傲的三爺第一次垂下頭,露出脆弱後頸,以及後面大片冷白風光,像是卸下堅硬防備的劍士,在心愛之人面前顯出出自己毫無防備的一面。

赤誠、真心、毫無保留。

沒想到男人看起來唯我獨尊,仿佛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實際上也會因獲得別人的維護,心生感動。

夏漪清心頭感慨萬千。

要是有人在父母對自己不夠好之時出來維護自己,那想一想,也知道是很幸福的事。

“嗯,這樣麽,”她不躲不閃,跟男人大片冷白肌膚相接觸,觸感冰涼,像是出了冰櫃後不久的雪糕,

“那,之前都沒人為你說什麽嗎?”

看齊寒暮久久沒有擡起眼來,夏漪清自覺失言,一句“抱歉”就要出口。

或許是氣氛到了,又可能是實在沒人傾訴,齊寒暮抱著她腰側的兩只手慢慢收緊。

那帶著喘息的微涼音色,落在夏漪清耳邊。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麽?”

夏漪清張張嘴,唇邊抿出一個笑,“是好的麽?是不好的也可以,只是,我不想勉強你,你願意講,我就聽。”

外面齊老爺子和那美婦人還不安分,叫囂著進來說,被擋在門外之後,竟是賴在椅子上不走了。

“爸,媽,你們這是何苦,你們既然沒有把哥哥當做你們的孩子來看待,那你們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吧。”

齊寒英的勸阻分明是好心,卻起了反作用。

“怎麽可能,他要不是我兒子,公司那麽多元老讓他上位?”齊老爺子還昂著頭。

“就是,他也不t想想是誰十月懷胎,辛辛苦苦把他生下來的。”

齊寒英眼見勸不動,只得靈機一動,“現在這麽遲了,你們留在這裏也難受,要不回去歇一歇,明天再說嘛。”

“這就對了,”齊老爺子的讚揚聲落到病房中夏漪清的耳朵裏,她垂下眼,只聽那老頭還在叫,

“你哥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孝順父母,才有大作為啊。”

她攥著被單的手指無意識收緊,一雙杏眸沒了平時的明媚,帶著些擔憂,看向齊寒暮。

驀地,修長手掌伸過來。

齊寒暮帶著涼意的拇指和食指微微合攏,捏住女孩透白鼻尖,輕輕晃一下,指甲特意避開女孩保養得當的肌膚。

“怎麽了,在想什麽?”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隨著他一呼一吸,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也跟著浮起來,圍著兩個人打轉。

就像是主人在幹自己事情時沒安全感的小貓咪,舉起尾巴,悄悄繞過去,將人蹭上自己的氣息。

癡纏。

“噢沒什麽。”夏漪清勉強扯出一個笑。

不知道是齊寒暮真的不在乎,還是裝作沒聽見,他面容平靜,眼眸深沈卻不失光彩。

明顯,是沒有被他父母的話影響到的樣子。

看到齊寒暮帶著探究的眼,夏漪清緩緩呼出一口氣,笑笑,“沒事的啦,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這次就不需要叔叔阿姨進來給我道歉了,

“畢竟,你的故事對我而言更重要,我不想因為他們,打擾了原本想聽故事的好心情。”

聽完女孩一番話,齊寒暮眼底尚存的一絲冰霜,也如同在火堆邊被炙烤,緩緩地,在不知不覺間,消融了。

“好。”他說。

齊寒暮的故事是用第三人稱,“他”,來講的。

跟他在外面流傳著的版本不說相似,只能說幾乎毫無關聯。

傳言,齊三爺從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即使生為私生子,他依舊在接受最好的教育和待遇。

要不然,如何能解釋他一身貴氣。

可在齊寒暮講述的版本裏,男孩不被父母喜歡,很長一段時間是母親的拖累。

她打他,罵他,在他因為心臟病發作住院時詛咒他為什麽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你就是一個沒用的廢物,這種爛身體,只會是拖累,連一個女孩子都不如,難怪你爸不想認你回去!”

當時齊老爺子的正宮還在世,發現齊母之後,鬧得很厲害。

正宮家世比齊家來說不如,但終究跟齊家有多年情分。

齊家當年的話事人,齊寒暮的爺爺便默許了她對齊寒暮母子的迫害。

當然,齊父不可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罪,是以每一次遇險,他都能及時出現,用小小的齊寒暮當誘餌,救下他心愛的女人。

“他們……”夏漪清已經無法表達自己對這個故事的震驚,雖然時過境遷,但看到男人波瀾不驚的眼,她還是忍不住輕輕用手貼過去,

“他們這樣做,不怕遭報應麽。”

可惜在齊寒暮的講述之中,齊母很順利。

她成功氣壞了那位正宮,又設計把她的女兒驅逐到國外。

並且,她回到齊家之後,光明正大誕下一個健康的男性繼承人。

齊寒英。

說到這裏,齊寒暮聲音沒有半分哽咽,就像他選擇用第三人稱視角,講述這個故事一樣。

夏漪清默默攥著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涼,像一塊捂不暖的冰,就差在上頭縈繞絲絲寒氣了。

男人剛動完手術,氣血流失得厲害,又因為疼痛劇烈失眠,吃不下東西,整個人消瘦下去,下顎線越發清晰。

齊寒暮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外貌,可是當夏漪清看向他的臉的時候,他第一次想奪路而逃。

他的臉上多了一道傷疤,從右臉臉頰上側一直延伸到右臉太陽穴。

此刻比起心肺處的損傷,這點皮外傷算不得什麽。

但是齊寒暮看到夏漪清見到他的臉時,眼底若有若無劃過的一抹惋惜,眼前便開始陣陣冒黑霧。是他不好,不應該讓夏漪清喜歡的臉受了傷。

清清以前最喜歡他這張臉了。

現在近乎毀容,耳朵又快聽不見了。

毀容的殘廢,有什麽值得清清喜歡。

“三爺,”女孩的聲音慢慢在病房裏響起,不同於男人的低沈,女孩音色清亮,自帶生機,

“你覺得,你那個故事裏面的孩子是不是特別好,特別厲害?”

男人眼瞼微擡,眸光沈沈,“怎麽說?”

“你看,”女孩伸出一只手,掰開拇指、食指,像是在認真跟他掰扯,

“他即使童年遭遇了這麽多,也沒有阻擋他成為一個厲害的人,畢竟他長大之後,真的做到了讓萬人敬仰,揚眉吐氣了,不是麽?”

女孩唇角邊上的兩個笑渦再次浮現。

隨著女孩嘴唇開合,兩個小梨渦也時隱時現。

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女孩眼角也跟著彎起來,細看,還能瞧到女孩眸底的一絲讚嘆。

“人們不是敬他,是怕。”

即使女孩美好如春水,溫暖似冬日暖陽,渾身都散發著明媚生機,齊寒暮的薄唇還是冷冷潑涼水。

世間哪有那麽多美好。

不過是利益交換,他能給別人創造無可替代的價值,別人就敬他三分。

哪一日沒了本事,不過也是跟齊老爺子一樣,被眾人排擠下位子罷了。

“可是,他能自己從童年的陰影中走出來,就已經很棒了,不是嗎?”

女孩仿佛一點沒有被齊寒暮的話影響,眼神仍舊溫和。

齊寒暮眼眸微瞇。

他分明記得,夏漪清家庭並不美滿,也不夠幸福。

要不然,作為獨生女,又何苦在夏氏難立足。

又怎會作為籌碼,嫁給他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

“你錯了,”男人喉結上下浮動,他驟然松開攬著女孩腰間的手,頭往後偏,冷白耳尖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能走出來。”

夏漪清:……?

她只當齊寒暮在開玩笑,“他能現在取得一席之地,不也是一種走出來麽?

“有些人童年不順,只能用餘下的時光去治愈,我聽過一個說法,你不能跟其他人比,

“因為,他們生來就在陽光下,而你僅僅是走出家庭的陰霾,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所以,三爺,我真心覺得,你很了不起。”

齊寒暮仍背對著她,沒轉身,活像是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攥緊,眼簾落下,遮住眸子裏的光華。

她,真的不記得了。

那段回憶,終究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也是,人家那時候還小。

奢求她,記住一個毫無特色而弱小的人,的確沒必要。

當光影傾灑在他身上,給齊寒暮籠罩一層冷硬光輝時,夏漪清還是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冷色燈光將男人左半張臉照亮,因男人鼻梁太挺,硬生生將光線分隔,在左右臉間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他兩道眉過於冷硬,眉心永遠是微微蹙著的。

剛開始到漪園,夏漪清還以為他總是在生氣,連他的臉都不敢看。

後面還是他卡住她的下顎,強制她擡頭,直視他的眼睛,兩人才有了第一次眼神接觸。

夏漪清現在都沒忘男人如馴化野獸般溫順的眼神,那是只對她才有的。

他音調稍低,卻無端有些顫。

他說,“夏漪清,看著我,你跟我簽了協議,以後就要習慣跟我相處,不應該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看過來。”

當時的夏漪清別無選擇,只得顫顫巍巍擡頭。

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她好像透過面前這個高大的身影,看到了很多年前,在院子外見到的小貓。

貓的眼神很真誠,一看到她,就昂頭喵喵,還一遍遍蹭她褲腿。

可惜那時候沒有人教,夏漪清不懂。

她只當是貓要咬她,害怕到全身僵直,緩過氣,就哭著撕扯叫爸媽。

房子裏仿佛空無一人,在家的父母對夏漪清的哭喊置若罔聞。

只有保姆走過來,大聲呵斥,擡掃帚驅趕小貓。

見那沈重掃帚要落到貓身上,她於心不忍,擡手攔,被保姆嘲諷。

“大小姐還挺有善心,怎麽著,心疼?剛才還不是怕到不行?”

年幼的夏漪清不知道保姆對她的輕視來源於父母的不重視,她只顫抖著身子,擋在小貓和保姆之間,垂下頭,肩膀不斷顫抖。

“得,大小姐發善心,我還能說什麽。”

保姆扔了掃帚,轉身進院子,又“砰”一聲,鎖上門。

剛才被一頓好打,野貓跑得無影無蹤。

小夏漪清被攔在家外,一邊抹眼淚,一邊晃欄桿哭喊,希望能回去。

一個比她高些的單薄身影走過來,過長劉海遮住他的樣貌。

他只是定定看了小女孩一會兒t,問一句“你家?”,得到肯定應答,便低頭,認認真真用一根鐵絲鉆進鎖孔。

搗鼓幾下,鐵鎖終於“哢嚓”一下,被應聲解開。

小夏漪清抹完眼淚,再擡頭,那個身影不見了。

“在想什麽?”

夏漪清眨眨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過於漂亮的臉。

齊寒暮男生女相,但又因上挑的眼尾以及過於淩厲的目光,不至於讓人把他認成女生。

“我……”

夏漪清一開口,印象中小貓逃竄身影和面前男人憔悴面容有了聯系,她止不住一抽,肩膀顫抖起來。

一塊紙巾被遞到面前。

男人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挲她的眼角,很輕,又有些慢,帶著繾綣,像是有些不舍。

“哭什麽。”

男人的語氣太過平靜,好似方才那悲慘遭遇不是他經歷過似的。

夏漪清竭力抿緊唇瓣,但她有些淚失禁體質,情緒一旦激動,眼淚就止不住——

生理上的,無法控制。

於是乎一妙齡女子眼角紅紅,雙眸含水色,嘴唇被她抿成嫣紅,卻還是不肯罷休,反而更用起勁來。

瞧女孩梨花帶雨哭得實在可憐,男人眼中暗色愈加深。

他修長指節緩緩從女孩眼角滑下,拭去淚一滴,又換成拇指抵在女孩唇瓣下方,稍稍用了點力,半強迫女孩松嘴。

“唔……”

夏漪清下意識抵抗,偏過頭去,可惜男人沒給她這個機會。

大掌不由分說帶著無法反抗的力道牽制住夏漪清下顎,那力道之大,讓她動彈不得。

時光好像一瞬間回到三年前。

也是他耐心按住她下巴,半“逼迫”她仰頭,看他。

“叮鈴鈴……”

夏漪清的手機毫無預兆響起來。

看到上面的“媽”,她呼吸一窒。

其實,她的母親,和齊寒暮的母親李女士,又有何分別。

只不過李女士有得選,而她的母親,一直都在扮演弱勢者罷了。

“電話,”男人修長手指隨意蜷著,食指緩緩垂在電話界面紅色與綠色按鍵之間,

“接不接?”

夏漪清至今摸不清齊寒暮對自己家人是什麽態度。

但是想了想,應該齊寒暮不會有什麽好態度,也不該有。

畢竟能做出賣女求榮的事,她的家人,又比他能好到哪去。

“我,我去接一下。”

夏漪清忙不疊擡起電話,走到窗臺附近,接通。

迎面就是劈頭蓋臉一頓呵斥,“清清,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爸爸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鬧嗎?”

夏漪清原本就沒什麽能說的幾句翻來覆去的車軲轆問好話,就這麽堵在喉嚨間。

這裏是齊寒暮的病房,她不想出聲,幹脆當耳邊風。

只一雙眼望著外頭漆黑的夜,默默出神。

“哎,爸媽都一把年紀了,你要懂事啊,對了,

“你大伯家的堂姐已經失蹤快三天了,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夏漪清眼珠一轉,夏潔趾高氣昂的模樣便活靈活現在面前。

她小時候最喜歡欺負夏漪清,搶夏漪清的玩具,剪爛夏漪清為數不多的裙子。

如果玩具搶不過去,夏潔就會趁夏漪清洗澡這些沒註意的時候,溜進她的房間,把夏漪清的玩具塞進縫紉機底,全部戳壞。

小夏漪清告訴母親,母親說小孩子玩玩鬧鬧而已。

跟爸爸說,他的態度更隨意,“都是一家人,計較這些幹什麽,姐姐喜歡就給她玩。”

可當夏漪清搶過夏潔的洋娃娃,夏漪清那便宜爹二話不說抄起掃帚。

雨點般的抽打落在夏漪清皮膚上,霎時間把衣服都扯碎了。

夏漪清哭喊,“不是你們說姐姐搶我玩具是小打小鬧,不需要管嗎?為什麽我拿她的玩具,你們要打我?”

夏潔笑得猙獰,卻哇一聲哭了,“我的洋娃娃……”

“為什麽,”小夏漪清被打得渾身疼,手指卻扣著那洋娃娃不肯放開,

“爸爸,不是說一家人不需要計較這些嗎,為什麽要打我?”

那雙強硬如鐵的手不由分說扯住夏漪清懷裏的洋娃娃,一把拽出來。

夏父臉色鐵青,賠笑臉把大伯一家送走之後,狠狠把夏漪清趕到墻角,暴揍一頓。

夏母照例,在夏漪清被打完之後,細細幫她塗藥,嘴裏卻嘟噥著“怎麽這麽不懂事”。

從此,夏漪清在傭人口中多了一個外號,“不懂事的大小姐”。

“我不知道。”夏漪清回答母親的聲音極為冷硬。

“什麽意思啊,都是一家人,你姐姐失蹤了,你不能讓齊總……”

那邊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又換成小心翼翼的“齊總要是能挺過去,你就讓齊總找找。”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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