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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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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站住 ……

這句話很清晰, 其中蘊含的意思也很明顯。

夏漪清卻覺得一下子有點喘不過氣來,手指廢了好大勁才從衣擺扯開,她竟是緊張得有點胃疼。

一步一步挪過去, 夏漪清勉強控制住呼吸, 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白色。

就在病房外, 她跟那個舍了半條命救她的人,一門之隔。

還是一扇被護士打開了的,此刻半是虛掩著的門。

鼓足勇氣,夏漪清輕拍兩下自己的臉, 回過神來, 勉強臉上掛上一個微笑,走了進去。

“滴滴”聲輕響, 監護生命體征的儀器正在毫無間歇地運作, 透出一股冷寂和死氣沈沈。

病房內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透了一絲光進來。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此刻眼眸闔上, 胸口處蓋的白色被子微微跟隨呼吸起伏, 他沒有睜眼, 修長睫羽在臥蠶處打下一片陰影。

他睡著了?

夏漪清原本只想遠遠看一眼,情緒帶來的胃痛自靠近這間病房開始, 就持續不斷。

看著男人蒼白的臉, 她突然又覺得自己好像,跟他無話可說。

“謝謝”太過公式化,“我愛你”又仿佛過了期的蜜糖, 吃了不知道會不會害人。

進來之前,護士就再三叮囑。

“病人手術還算成功,但是術後恢覆情況不太理想,心肺功能較弱, 隨時可能發病,要密切關註他的狀態,如果有意外及時按鈴,別給病人情緒刺激。”

就這麽靜靜看著他,直到探視結束。

這是夏漪清想過的一種預案。

可當外頭陽光傾落,斑駁光影稀疏打在男人過於優越的眉骨上,她才驚覺這些年來好像大家關註的都是齊三爺背後的齊氏,好像沒有人真正在意他長什麽樣。

如玉般細膩的肌膚,這人經過手術之後好不容易養出的一點血色也被消耗殆盡,卻還是好看得過分。

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好像睡著了,另一個人則是站在病床邊,大氣不敢出,怕驚擾了仿佛一碰就能碎的病人。

風靜靜從窗縫裏滑進來,沖散了些病房裏的藥味。

夏漪清盯著他右臉臉頰上的傷,眼前漸漸模糊。

那是一個雨夜。

她好端端在漪園住著,正百無聊賴刷手機,想著要不要去練個瑜伽,出出汗消耗一下晚飯再洗澡,就聽到了外面小小的聲音。

那聲音很細,很碎,又被拉得格外長,像是嚶嚀,夏漪清卻是步伐一滯。

應該是小貓。

她沒有很多照顧貓狗的經驗,夏父夏母總是叫她遠離貓狗,“逗它們被咬了看你怎麽辦”。

久而久之,她對小動物的感情並沒有被嚇退,而是頗有些近鄉情怯,硬要說,就是向往而不敢靠近。

托齊寒暮的福,她自覺要扮好齊太太這個身份,用齊寒暮給的副卡做了不少慈善投資。

其中就包括江城不少的流浪貓狗基地。

江城冬天不說特別冷,但流浪的小動物實在危險,吃的和安全都無法保證。

她每次跟車隊去送糧和其他物資,總會遠遠看這些被救助的小動物。

它們很乖,相比較於家裏邊貓狗的任性和愛撒嬌,它們更像是那些福利院的孩子,卻遠比福利院的孩子大膽和親人。

一過去,夏漪清的腿邊就多了不少毛絨掛件,雖然她很多時候只敢悄悄摸一摸,但起碼是敢近距離接觸的。

齊寒暮不一樣。

他偶爾幾次有耐心跟她來,卻總是留在外邊的車內,不下車。

夏漪清猜他不喜歡這些小動物,也不屑於凹人設,也就沒勸阻。

野貓叫聲越來越近,夏漪清捧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心,在花園草坪的邊角找到了她。

是貓媽媽。

還有幾只成色不同的小貓,都是有花紋的,夏漪清判斷是貍花貓。

早聽說貍花貓戰鬥力驚人,夏漪清不敢隨便上手。

怎奈貓媽媽在她身邊打轉,蹭來蹭去,發現這個人類不上道,幹脆叼起一只小貓,放到她腳邊,又叼住其他小貓的後脖頸,瀟灑離去。

貓媽媽是解下了重擔,夏漪清則完全懵了,人在狀況外。

直到小貓細細的叫聲把她的魂喊回來,她才一個激靈,讓傭人把小貓帶回屋裏去。

傭人已經被換了一波,做是照做了,言語間倒有顧慮。

“太太,先生身體不好,會不會不讓養貓?”

夏漪清一楞,想起自己曾經在床頭櫃翻出的哮喘藥。

她略抿一下唇,嗓音篤定,“他近期要出差,回不來。”

那貓也是堅強,當晚喝完羊奶就精神滿滿,沖她“喵喵”不止。

很少這麽照顧過小生命,夏漪清眉眼都彎了起來,跟它玩了好一會兒。

傭人也很開心這偌大的漪園終於有了歡快的氣氛。

可當剎車聲停在前院,傭人和夏漪清都懵了。

齊寒暮,不是不回來麽?

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人已經走到她面前,貼身剪裁的西裝得體,勾勒出男人近乎完美的身材線條。

屬於齊寒暮的木質偏清冷香調撲面而來,卻無端讓她恐慌,甚至下意識把幼貓藏到身後。

“在發呆?”男人的語氣聽不出什麽,一雙鳳眸沈沈,如夜色一般將她包圍。

“呃,我……”

或許是她演技過於拙劣,齊寒暮幾不可查皺皺眉,語氣沈下去,“你有事瞞我。”

是很肯定的語氣。

那時候齊寒暮身體尚可,還在管公司的事。

他剛從公司回來,還沒從商業中的利益最大化轉變回來,語氣沒什麽溫度,甚至夏漪清看他的眼神中都沒什麽起伏。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齊寒暮的行程從來不需要跟她報備,而她的一言一行都在齊寒暮的眼線監視之下。

喉頭莫名窒息,夏漪清憋出一句“不用你管”,就起身想帶著裝幼貓的紙箱子上樓。

一只體溫略低卻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腕子,寒涼卻不容置疑,“站住”,隨即是一句冷冰冰的,“把話說清楚。”

恐慌和焦慮交織。

或許是不想看小貓就這麽被拋棄。

夏漪清死死咬著嘴唇,低頭。

楞是沒看男人,自然也沒發現男人神色中的隱忍。

他奔波一日,身子本就困倦,緊繃的肌肉隱隱發酸。

而到家的明面隱瞞則像是一根導火索,將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某些東西徹底點燃。

“紙箱子,”齊寒暮實在站不住了,手撐著跌進沙發,

“你身後的那個,拿出來。”

男人一雙眼又黑又沈,定定看人的時候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能把人吸進去。

可能是齊寒暮的手太涼,又帶著濕意,夏漪清下意識掙了一下,

或許是想不到她還會反抗,男人瞧她的瞳孔更加幽深,帶了幾分威險。

她用多大力掙脫,他就保持著比她多一分的力氣鉗制。

游刃有餘。

完全不像是一個病人。

旁邊見證一切,知道紙箱子裏是什麽東西的傭人大氣不敢出,只祈禱這場折磨快點結束。

先生對太太那麽關心,只要太太撒個嬌,這小貓應該是能不被送走的。

被他大半夜回來又是質問又是抓手的,夏漪清心裏頗有些崩潰。

以至於她實在沒法偽裝成乖巧聽話的樣子。

她只是緊緊咬t住內唇,右手伸過來,仔仔細細掰齊寒暮的手腕。

他攥得她很疼。

被驟然抗拒,齊寒暮眼前陣陣發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指尖松了些,被夏漪清抓住機會把手腕解救了出來。

而就在夏漪清轉身準備往樓上撤時,細弱的貓叫聲響了起來。

她步子頓住,整個人也跟“一二三木頭人”裏被強行叫停止的木頭人一樣,定在了原地。

齊寒暮的聲音很輕,“貓?”

夏漪清垂下眼眸,沒說話。

“你不知道我貓毛過敏?”

夏漪清呼吸也跟著混亂起來。

沙發上那人的聲音多了幾分自嘲,“也是,夏小姐不在乎,隨便什麽阿貓阿狗,你卻都能分出註意力。”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輕咳,淺而持續,明顯是被壓抑著的。

夏漪清被小貓這麽一打岔,也沒了註意,本著躲也躲不過的心態,她把紙箱放到兩人中間。

“它很可憐,貓媽媽不要它了,別送走,還不好?”

看到齊寒暮驟然冷下來的眉眼,夏漪清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你喜歡?”男人聲音喜怒莫辨。

感覺怎麽回答都是坑,她咬住內唇,不想送走它,它好不容易才能有一個家……”

說到“家”,夏漪清猝然停住。

隨即,她臉色染上幾分悲涼。

是啊,漪園不是她的家。

是三爺精心打造的,飼養私有品的籠子。

一個金絲雀,有什麽立場,要求金主網開一面,留下另一個生命。

果不其然,男人輕笑,語氣莫名多了幾分嘲諷,“愛心泛濫,想給每個流浪的東西一個家?夏家的小公主真是博愛。”

她沒有註意到男人紅了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只當他在諷刺她認不清身份。

“我,我知道了。”

夏漪清眼前漸漸失焦,小貓細聲細氣的叫聲一遍遍在耳邊回蕩,她卻有些想逃離。

可卻在某一刻,她心有靈犀般回眸,見男人左手覆在心口上,眼簾垂下,面上辨不清喜怒。

陰影迫不及待將他整個人籠罩,鬼使神差的,夏漪清覺得他才像她口中,被拋棄的流浪小動物。

被自己驚世駭俗的想法嚇了一跳,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怎麽可能流浪。

夏漪清搖搖頭,眼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聽說那只貓後面被傭人抱去養了。

可或許是出於愧疚,又可能是齊寒暮陰惻惻一句“別沾上貓毛,除非你想我死”,夏漪清一直躲避著那間養了貓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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