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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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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是

爐火帶來的溫暖逐漸驅散了小屋裏刺骨的寒意,將狹小的空間與外界狂暴的風雨隔絕成兩個世界。

沈梟仔細地添著柴火,確保火焰持續而穩定地燃燒。

他做完這一切,才回到沈予安身邊,依舊蹲著。

看著沈予安潮紅的面色,他臉色一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微涼的手指觸碰到皮膚,沈予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有點燙。”沈梟的眉頭立刻擰緊,語氣沈了下來,“哥,你是不是覺得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沈予安確實覺得一陣陣發冷,即使裹著保溫毯,靠近火源,那股寒意也像是從骨頭縫裏鉆出來一樣。

頭也開始隱隱作痛,渾身肌肉泛起酸軟無力感。

他不想讓沈梟擔心,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勉強笑了笑:“還好,就是有點累。”

他的聲音帶著虛弱和沙啞。

沈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只是起身將兩人搭著的濕衣服挪到更靠近火堆的地方烘烤,然後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小屋的門窗,確保沒有冷風大量灌入。

做完這些,他才在沈予安身邊坐下,

狹小的空間裏,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混合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屋外永不停歇的風雨聲。

“睡一會兒吧。”沈梟的聲音在一品黑暗中顯得格外柔和,“我守著火,也守著你。天亮了雨應該會小點,我們就能想辦法求援。”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強烈的疲憊和不適感襲來,沈予安最終沒能抵擋住身體的抗議,輕輕點了點頭,裹緊毯子,靠在身後冰冷的墻壁上,閉上了眼睛。

然而,睡眠並不安穩。

寒冷和逐漸升高的體溫讓他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裏。

一會兒是前世加班猝死前的窒息感,一會兒是書中沈梟跳海時絕望冰冷的眼神,一會兒又變成眼前這片無盡的暴雨和深山……

他冷得牙齒打顫,迷迷糊糊地呢喃:“冷……好冷……”

恍惚間,他感覺到一個溫暖的熱源靠近了他。

緊接著,一條堅實的手臂環過了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他攬了過去,讓他靠進一個寬闊而溫暖的胸膛裏。

另一只手則仔細地替他掖好毯子,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住。

沈予安幾乎是本能地朝著那熱源貼緊,額頭抵著對方溫暖的頸窩,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體溫和氣息。

那氣息帶著雨水清洗後的清冽,還有一絲獨屬於沈梟的味道。

他感覺到環抱著他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卻又不失溫柔地圈緊了他,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我在。”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催眠般的魔力。

沈予安最後一絲模糊的意識沈溺在這片溫暖和安全感裏,終於陷入了更深沈的睡眠。

……

沈予安是被渴醒和熱醒的。

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帶著灼痛感。

身體內部像是在燃燒,滾燙的溫度與皮膚表面的虛汗形成難受的黏膩感。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喉結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他整個人幾乎都蜷在沈梟的懷裏,額頭貼著對方的頸側,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平穩的脈搏跳動。

沈梟的手臂依然牢牢地環著他,保持著保護的姿態。

天光已經從木板的縫隙裏透進來,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

爐火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

沈予安的大腦宕機了幾秒,才猛地意識到這過於親密的姿勢。

他臉頰瞬間爆紅,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酸軟無力,一陣頭暈目眩。

他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沈梟。

“你醒了?”沈梟立刻低頭看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他松開手臂,卻轉而用手背探向沈予安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在發高燒。”他皺起眉,

沈予安想說自己沒事,一開口卻是一串嘶啞的咳嗽。

沈梟的臉色更沈了。

他迅速起身,拿過已經被火烘得半幹的外套墊在沈予安身後,讓他能靠得舒服點。

然後擰開寶貴的礦泉水瓶蓋,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慢慢喝,別急。”

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緩。

沈予安就著沈梟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這個依賴的姿勢讓他有些窘迫,但虛弱的身體卻無法拒絕。

喝完水,沈梟又仔細地用瓶蓋倒了一點水,浸濕了自己的手帕,疊好敷在沈予安的額頭上,試圖物理降溫。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專註,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沈予安身上,仿佛他是這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沈予安看著他為自己忙碌,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焦急,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裏,又酸又軟。

“我……沒事……”他艱難地發出聲音,想安慰他。

“別說話,保存體力。”沈梟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他坐在床邊,重新拿起沈予安冰冷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用掌心的溫度細細搓揉著,試圖讓他暖和起來。

“燒退不下去會很麻煩,我們困在這裏,缺醫少藥。”沈梟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壓抑的後怕和自責,“昨晚不該讓你淋雨的……是我沒考慮周全,對不起。”

他的拇指輕輕地摩挲著沈予安的手背。

沈予安看著他自責的樣子,他想抽回手,卻又貪戀那一點溫暖和觸碰。

“不怪你……”他輕聲說,聲音依舊沙啞,“是意外。”

沈梟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時間在寂靜和雨聲中緩慢流淌。

沈梟每隔一段時間就為沈予安更換額頭上已經變溫的手帕,餵他喝水,耐心地幫他搓著手腳。

沈予安昏昏沈沈地睡著,又因為不適而醒來。

每一次醒來,都能看到沈梟守在他身邊。

對沈梟來說,守護他,成了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沈予安看到沈梟正在自己旁邊小憩。

男人的五官俊朗,身型也比自己高上不少。

那一刻,一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情感擊中了沈予安。

原來,他也可以是被保護的那個,他也不用背起這些沈重的擔子。

他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對感情遲鈍得可以。

可在此刻,在病弱的脆弱中,在對方無微不至的守護下,那層隔膜,終於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他無法再欺騙自己。

他會因為沈梟的靠近而心跳加速,會因為他的觸碰而心慌意亂,會因為他展現的脆弱而心疼不已,更會因為他此刻專註的守護而心動難耐。

這種好兄弟的情感,早就變質了。

沈梟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擡起頭,對上他覆雜的眼神,微微一怔,隨即淡淡笑起來:“醒了?要不要吃一點東西?”

他的笑容很淡,卻又那麽自然,那麽溫暖,仿佛只是做著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予安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他慌忙垂下眼睫,順從地接過他遞過來的餅幹。

餅幹甜膩,帶著雨水的潮氣,他甚至覺得,或許吃的是自己的眼淚泡得餅幹。

真好笑,他這種孤獨習慣了的人居然有這一天。

吃完東西,沈予安又陷入了昏沈的睡眠。

這一次,他睡得安穩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屋外隱約傳來的呼喊聲和引擎聲驚醒。

“好像……有人來了?”他虛弱地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好了不少。

沈梟正站在門邊側耳傾聽:“嗯,應該是救援隊。我出去看看。”

“你乖乖躺著別動。”

很快,外面傳來了清晰的對話聲。

救援隊找到了拋錨的車輛和司機,根據司機提供的大致方位搜索了過來。

小屋的門被推開,救援人員帶著擔架和醫療箱走了進來。

沈梟立刻退回到沈予安身邊,像個盡職盡責的家屬,快速而清晰地向醫護人員說明沈予安的情況:“高燒,畏寒,喉嚨痛,應該是淋雨引起的重感冒……”

醫護人員上前為沈予安檢查。

在被扶上擔架的那一刻,沈予安下意識地回頭尋找沈梟的身影。

沈梟就跟在擔架旁,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予安,身上還穿著讓他略顯狼狽的打底衫,頭發也有些淩亂。

他無聲地對他做了個口型:“別怕,我在。”

那一刻,所有強撐的堅強和理智徹底瓦解。

沈予安躺在擔架上,任由救援人員將他擡出小屋。

雨後的山間空氣清冷濕潤,陽光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透出。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迅速沒入鬢角。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樣。

他小心翼翼維護了那麽多年的界限,在那個暴雨肆虐的小屋,在溫暖的爐火旁,在沈梟的守護和擁抱裏,已經徹底崩塌。

他再也無法將沈梟僅僅當作弟弟看待。

更要命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想抗拒這種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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