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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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X”
秋雨連綿，敲打著偏宅的落地窗，留下蜿蜒的水痕。
沈予安對著電腦屏幕上覆雜的數據模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並購案的最終評估卡在一個關鍵的算法驗證上，團隊熬了幾天，進度依然遲緩。
門被輕輕推開。
沈梟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桌角，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屏幕。
“哥，很麻煩？”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嗯，有個數據耦合一直處理不好。”沈予安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沒指望弟弟能聽懂，只是習慣性地傾訴。
沈梟沒說話，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
屏幕上滾動的代碼和圖表在他深黑的瞳孔裏快速閃過。
幾分鐘後，他忽然伸出手，指尖點在屏幕某一處：“這裏的設置有問題，試試把收斂條件調高0.15，再用模擬跑一次數據。”
他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依舊沒什麽起伏，但每一個詞都精準地砸在關鍵點上。
沈予安猛地一楞，詫異地擡頭看他：“你……懂這個？”
沈梟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圖書館看書，隨便翻到過類似的案例。”
他說得輕描淡寫，剛好掩蓋住的眼裏的算計。
沈予安將信將疑，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按照沈梟說的修改了參數。
程序重新運行，進度條飛速滾動，幾分鐘後，一個清晰優化的結果跳了出來。
困擾團隊幾天的問題，竟然真的迎刃而解。
沈予安看著屏幕，又看看旁邊一臉平靜的沈梟，驚訝得說不出話：“梟梟，你……”
“巧合吧。”沈梟打斷他，把牛奶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熱喝。”
說完，他轉身就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予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驚訝慢慢被一種柔軟的欣慰取代。
他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這麽優秀了。
這種被人幫助的感覺，新奇又溫暖。
他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獨特的溫暖。
或許，這就是親人的意義…？
從那天起，類似的小“巧合”開始頻繁發生。
沈予安找不到的舊合同附件，沈梟能“恰好”想起存在書房哪個文件夾的底層；沈予安忘記確認的會議時間，沈梟會“順手”幫他發郵件確認；甚至沈予安常喝的那種小眾咖啡豆斷貨，第二天櫃子裏就會出現新的，生產日期比斷貨的那批還新鮮。
沈予安的生活，以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他越來越習慣這種細致入微的照料，也越來越依賴沈梟的存在。
那種依賴感像溫水一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讓人舒適得失去警惕。
“梟梟，明天和星匯那邊談判的要點摘要你放哪了？”
“左邊抽屜，藍色文件夾。”
“梟梟，我胃藥是不是吃完了？”
“床頭櫃第二格，新買了一盒。”
對話變得日常而自然。
沈予安在家的時候，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在遇到問題時，第一個想到沈梟。
而沈梟，享受著這種全方位的滲透。
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這些生活和工作上的小事，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需要能徹底掌控局面的資本。
深夜，沈梟房間的光線總是亮到很晚。
沈梟坐在電腦前，屏幕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一行行覆雜的代碼浮現，輕易繞開一道道防火墻，潛入某些不為人知的數據庫。
金融市場的內部評估報告、競爭對手未公開的招標底價、甚至是一些私密的商業往來記錄……
這些被嚴密保護的信息，在他手下如同敞開的書頁。
他像一個隱藏在暗夜中的幽靈，冷靜地搜集著這些能掀起驚濤駭浪的碎片。
但這些東西本身無法直接變成力量。
他需要一個渠道，一個安全可靠的、能將信息價值變現的白手套。
屏幕一角，一個加密聊天窗口亮著。
對方的頭像是一片純粹的漆黑，代號只有一個字母：【X】。
上次的神秘人，這次已經有了備註。
S： 【一份關於城北地塊土壤汙染的未公開檢測報告。報價。】
X： 【爽快。老規矩，BTC。三天內付清。】
S： 【下次我要參與分紅，不止是信息費。】
X： 【……口氣不小。看你下次的貨值不值。】
S： 【你會看到的。】
對話簡潔、冰冷。
X是他在暗網中找到的掮客，手段通天，只認錢和價值，不問來歷。
沈梟用幾次極其精準的“貨”初步建立了信譽。
但他不滿足於只做躲在暗處的信息販子。
他要的是通過這條線，逐步搭建起屬於自己的，隱藏在沈家光環之外的世界。
這是他為自己預留的退路和進攻的矛。
退出聊天窗口，他點開另一個頁面。
上面是沈予安下周的行程表。
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他滿意地勾起唇角。
直到這天下午，沈予安接到一個電話。
“我是趙明玥。”電話那頭女聲明快爽朗，“聽說你負責南城那個科技園的項目？我們公司剛好有相關業務，有些專業問題想請教一下，不知方不方便當面聊聊？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
沈予安對這位趙小姐印象不壞，且確實是公事，便爽快答應：“好，明天下午三點，公司樓下咖啡廳如何？”
“沒問題！謝了！”
電話掛斷，沈予安繼續處理郵件，並沒把這短暫的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辦公室門外，端著水果盤正準備進來的沈梟，卻將最後幾句聽得一清二楚。
趙明玥。
又來了。
戾氣瞬間爬上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退開，回到廚房，將果盤放下，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阻止？
沒有理由，反而顯得可疑。
破壞約會？
沈予安會生氣。
那就……加入。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利用一個偽裝號碼，向趙明玥的手機發送了一條匿名短信：【趙小姐您好，我是予安少爺的私人助理，明日的會面，沈梟少爺也會一同參加，地點不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重新走向書房。
“在忙嗎？”他推開門，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我們班主任剛通知，明天下午有個重要的家長交流會，必須一位家長到場，你……”
沈予安從文件中擡起頭，為難地蹙眉：“明天下午？可我剛好約了人談事情……”
“很重要嗎？”沈梟追問，眼神裏帶著對家長會的重視，“老師說關系到後續的升學推薦……”
沈予安沈吟片刻。
沈梟又拋下一個炸彈：“算了，沒關系的。我之前的家長會也都沒人參加，我習慣了。”
沈予安頓時皺起眉。
公司的事固然重要，但梟梟的前途也不能耽誤。
他想了想：“這樣，我約的人就在公司樓下咖啡廳，會議時間不會太長。你也在咖啡廳待一會兒，等結束我們一塊去家長會？”
計劃通。
沈梟壓下心底的冷笑，乖巧點頭：“好。”
第二天下午，咖啡廳。
沈予安提前到了，選了靠窗的位置。
趙明玥準時出現，一身幹練的西裝套裙，妝容精致。
“好久不見。”她笑著坐下，拿出筆記本，“打擾你了，主要是關於科技園智能安防系統的標準問題……”
兩人很快進入正題，交談專業且高效。
不久後，咖啡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梟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沈予安的位置，然後，視線自然地落在他對面的趙明玥身上。
沈予安看到他，擡手招呼：“梟梟，這邊。”
趙明玥也聞聲擡頭，看到沈梟，楞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天那條匿名短信。
有趣。趙明玥向來是個聰明人，幾年前她能看穿沈梟的套路，幾年後也照樣能識破，只是她依舊選擇沒說。
沈梟走過來，沒有看趙明玥，只對沈予安低聲道：“我就在旁邊就行，不打擾你們。”
他站在桌邊，顯得有些拘謹，沒有坐下。
沈予安這才想起：“趙小姐，這是沈梟，你見過的，還記得嗎？你們之前見過。”
沈梟這才像是不得不看向趙明玥，疏離地點了下頭：“你好。”
聲音冷淡。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趙明玥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看起來這個沈梟還沒把自己從敵人的名單裏拉出來，她饒有興致地喝了口咖啡。
沈予安察覺到了氣氛的怪異，但他以為沈梟只是怕生，便緩和道：“坐吧。趙小姐在和我談工作上的事，你稍等一會兒就好。”
沈梟依言坐下，緊挨著沈予安，然後從書包裏……
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習題集，攤在桌上，旁若無人地開始做題。
完全無視了對面的趙明玥。
趙明玥：“……”
比幾年前穩重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這麽一對比，沈予安倒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對家裏養的狼一點也不設防。
接下來的談話進行得極其艱難。
每當趙明玥想深入探討一個技術問題，沈梟那邊就會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或者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模樣，總能不經意地吸引走沈予安一部分註意力。
“哪題不會？”沈予安甚至會時不時偏頭問他一句。
“沒事，你忙，我自己想。”沈梟總是這樣回答，語氣乖順，卻無形中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親密的屏障，將趙明玥徹底隔絕在外。
趙明玥幾次試圖將話題拉回，都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冰墻上。
那個沈默做題的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冷氣和排斥感幾乎凝成實質。
她意識到，那條短信根本不是什麽助理發來的，而是來自這個弟弟赤裸裸的警告和驅逐。
一場原本可以高效愉快的商務會談，最終在一種詭異莫名的三人行氣氛中草草結束。
趙明玥收起筆記本，說道：“和你見面很開心，如果有下次的話，還是單獨見面比較好。”
她對沈予安沒興趣，說這番話的意義不過是給沈梟找些不痛快。
看著趙明玥的背影，沈梟黑了臉。
他長大了，聽出來了趙明玥話裏話外的挑釁，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生氣。
沈予安松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並沒深思剛才的詭異氣氛，只當是巧合。
他轉頭問沈梟：“餓了嗎？想吃什麽？”
沈梟合上習題集，擡起頭，臉上已沒了剛才的冷硬，眼神清澈：“你決定就好。”
“行，走吧。”
沈予安起身，自然地接過沈梟沈甸甸的書包。
沈梟跟在他身後，看著哥哥挺拔的背影，彎了彎嘴角。
失敗了嗎？
不。他已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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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依賴感像溫水一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讓人舒適得失去警惕。
“梟梟，明天和星匯那邊談判的要點摘要你放哪了？”
“左邊抽屜，藍色文件夾。”
“梟梟，我胃藥是不是吃完了？”
“床頭櫃第二格，新買了一盒。”
對話變得日常而自然。
沈予安在家的時候，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在遇到問題時，第一個想到沈梟。
而沈梟，享受著這種全方位的滲透。
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這些生活和工作上的小事，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需要能徹底掌控局面的資本。
深夜，沈梟房間的光線總是亮到很晚。
沈梟坐在電腦前，屏幕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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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隱藏在暗夜中的幽靈，冷靜地搜集著這些能掀起驚濤駭浪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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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神秘人，這次已經有了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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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爽快。老規矩，BTC。三天內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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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用幾次極其精準的“貨”初步建立了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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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天下午，沈予安接到一個電話。
“我是趙明玥。”電話那頭女聲明快爽朗，“聽說你負責南城那個科技園的項目？我們公司剛好有相關業務，有些專業問題想請教一下，不知方不方便當面聊聊？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
沈予安對這位趙小姐印象不壞，且確實是公事，便爽快答應：“好，明天下午三點，公司樓下咖啡廳如何？”
“沒問題！謝了！”
電話掛斷，沈予安繼續處理郵件，並沒把這短暫的插曲放在心上。
然而，辦公室門外，端著水果盤正準備進來的沈梟，卻將最後幾句聽得一清二楚。
趙明玥。
又來了。
戾氣瞬間爬上眼底。
他不動聲色地退開，回到廚房，將果盤放下，大腦飛速運轉。
直接阻止？
沒有理由，反而顯得可疑。
破壞約會？
沈予安會生氣。
那就……加入。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利用一個偽裝號碼，向趙明玥的手機發送了一條匿名短信：【趙小姐您好，我是予安少爺的私人助理，明日的會面，沈梟少爺也會一同參加，地點不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重新走向書房。
“在忙嗎？”他推開門，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我們班主任剛通知，明天下午有個重要的家長交流會，必須一位家長到場，你……”
沈予安從文件中擡起頭，為難地蹙眉：“明天下午？可我剛好約了人談事情……”
“很重要嗎？”沈梟追問，眼神裏帶著對家長會的重視，“老師說關系到後續的升學推薦……”
沈予安沈吟片刻。
沈梟又拋下一個炸彈：“算了，沒關系的。我之前的家長會也都沒人參加，我習慣了。”
沈予安頓時皺起眉。
公司的事固然重要，但梟梟的前途也不能耽誤。
他想了想：“這樣，我約的人就在公司樓下咖啡廳，會議時間不會太長。你也在咖啡廳待一會兒，等結束我們一塊去家長會？”
計劃通。
沈梟壓下心底的冷笑，乖巧點頭：“好。”
第二天下午，咖啡廳。
沈予安提前到了，選了靠窗的位置。
趙明玥準時出現，一身幹練的西裝套裙，妝容精致。
“好久不見。”她笑著坐下，拿出筆記本，“打擾你了，主要是關於科技園智能安防系統的標準問題……”
兩人很快進入正題，交談專業且高效。
不久後，咖啡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梟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沈予安的位置，然後，視線自然地落在他對面的趙明玥身上。
沈予安看到他，擡手招呼：“梟梟，這邊。”
趙明玥也聞聲擡頭，看到沈梟，楞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天那條匿名短信。
有趣。趙明玥向來是個聰明人，幾年前她能看穿沈梟的套路，幾年後也照樣能識破，只是她依舊選擇沒說。
沈梟走過來，沒有看趙明玥，只對沈予安低聲道：“我就在旁邊就行，不打擾你們。”
他站在桌邊，顯得有些拘謹，沒有坐下。
沈予安這才想起：“趙小姐，這是沈梟，你見過的，還記得嗎？你們之前見過。”
沈梟這才像是不得不看向趙明玥，疏離地點了下頭：“你好。”
聲音冷淡。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趙明玥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看起來這個沈梟還沒把自己從敵人的名單裏拉出來，她饒有興致地喝了口咖啡。
沈予安察覺到了氣氛的怪異，但他以為沈梟只是怕生，便緩和道：“坐吧。趙小姐在和我談工作上的事，你稍等一會兒就好。”
沈梟依言坐下，緊挨著沈予安，然後從書包裏……
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習題集，攤在桌上，旁若無人地開始做題。
完全無視了對面的趙明玥。
趙明玥：“……”
比幾年前穩重了一點，但也僅僅是一點。
這麽一對比，沈予安倒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對家裏養的狼一點也不設防。
接下來的談話進行得極其艱難。
每當趙明玥想深入探討一個技術問題，沈梟那邊就會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或者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模樣，總能不經意地吸引走沈予安一部分註意力。
“哪題不會？”沈予安甚至會時不時偏頭問他一句。
“沒事，你忙，我自己想。”沈梟總是這樣回答，語氣乖順，卻無形中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親密的屏障，將趙明玥徹底隔絕在外。
趙明玥幾次試圖將話題拉回，都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冰墻上。
那個沈默做題的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冷氣和排斥感幾乎凝成實質。
她意識到，那條短信根本不是什麽助理發來的，而是來自這個弟弟赤裸裸的警告和驅逐。
一場原本可以高效愉快的商務會談，最終在一種詭異莫名的三人行氣氛中草草結束。
趙明玥收起筆記本，說道：“和你見面很開心，如果有下次的話，還是單獨見面比較好。”
她對沈予安沒興趣，說這番話的意義不過是給沈梟找些不痛快。
看著趙明玥的背影，沈梟黑了臉。
他長大了，聽出來了趙明玥話裏話外的挑釁，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生氣。
沈予安松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並沒深思剛才的詭異氣氛，只當是巧合。
他轉頭問沈梟：“餓了嗎？想吃什麽？”
沈梟合上習題集，擡起頭，臉上已沒了剛才的冷硬，眼神清澈：“你決定就好。”
“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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