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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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裝病
偏宅裏持續了數周的冰封期，仿佛被那一聲帶著哭腔的“疼”悄然敲碎。
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也消失了，
翌日早餐時，餐桌上不再只有沈默的咀嚼聲。
沈梟會低著頭，用勺子慢慢攪著碗裏的粥，偶爾擡起眼皮，飛快地瞟一眼對面的沈予安。
而沈予安，則會自然地將他多看了兩眼的奶黃包推過去，語氣平和：“多吃點。”
沈梟會抿著嘴，耳朵尖紅一下，然後小聲說：“謝謝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好。
沈梟不再尖銳叛逆，變得……乖順了不少。
小丞看著兩人之間這種緩和的氣氛，大大松了口氣，擦盤子時都哼起了小調。
他覺得梟少爺到底是懂事了，知道少爺的苦心了。
沈予安也是這麽認為的。
那晚沈梟的脆弱和那句道歉，讓他心裏的惱火和失望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反思。
他意識到自己對沈梟的關心或許流於表面，更多的是縱容和善後，而非真正耐心的引導。
他決定要更正確地去引導這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走向正途。
他開始有意識地增加陪伴時間，過問他的學業，了解他的校園生活，盡管他在學校貌似沒交到什麽朋友。
他也會在周末帶他出去，不再是喧鬧的游樂園，而是博物館、畫展，或者只是去江邊散步聊天。
沈梟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聽著，偶爾點頭，看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但至少沒有排斥。
沈予安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孩子總算願意溝通了，雖然話還是不多。
然而，這種好的狀態持續了沒多久，沈予安就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沈梟似乎……突然變得“體弱多病”起來。
起初是一次很普通的體育課後。
沈予安接到電話，說沈梟扭傷了腳踝。
他趕到學校醫務室時，看見沈梟坐在床邊，校服褲腿卷到膝蓋，腳踝處微微有些紅腫，並不嚴重。
校醫正在給他噴雲南白藥。
“怎麽這麽不小心？”沈予安走過去，眉頭微蹙。
沈梟擡起頭，眼圈有點紅，不是哭過，更像是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他小聲說：“跳遠的時候沒站穩。”
沈予安蹲下身，想仔細看看傷勢，手指剛碰到腳踝皮膚，沈梟就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往後縮了一下，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疼。”
沈予安立刻縮回手，不敢再碰。
他看著那處並不嚴重的紅腫，再看看沈梟眼眶泛紅的模樣，心裏那點本就不多的懷疑瞬間煙消雲散。
“能走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沈梟嘗試著動了一下腳，立刻皺緊眉頭，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點無助，看向沈予安。
校醫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
來自己這裏扭腳的人不少，這種看起來扭到淚腺的好像還真不多。
一個大小夥子還在這撒起嬌了。
最後，是沈予安背著他去停車場，又把他從車上背回臥室。
沈梟伏在他背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那天晚上，沈予安親自給他冰敷、上藥，又把晚餐端到閣樓。
沈梟安靜地吃著，偶爾因為“不小心”碰到傷處而輕輕“嘶”一聲，總能換來沈予安的目光。
腳踝的傷養了三天才好利索。
結果沒過幾天，沈梟又感冒了。
早晨起來就蔫蔫的，鼻音濃重，說話甕聲甕氣，時不時偏過頭去小聲咳嗽，看起來可憐兮兮。
沈予安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似乎比平時高一點點，但又沒到發燒的程度。
“難受就別去學校了，在家休息。”沈予安給他倒了杯溫水，又找出感冒藥。
沈梟接過水杯，手指沒什麽力氣似的，乖乖吃了藥，然後就裹著毯子窩在沙發角落裏，沒什麽精神地看著電視。
沈予安原本上午是有課的，看他這樣，想了想，還是和學校請了假，說家裏有些事要處理。
他把自己的筆記本搬到了客廳裏，能恰到好處地看到沈梟的動態。
鍵盤剛響了兩聲，旁邊的咳嗽聲也起來了。
沈予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拍了拍窩在被窩裏的人：“沒事吧？”
沈梟從毯子裏擡起臉，眼睛水汪汪的，鼻頭也紅紅的，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哥你忙你的。”
說完，卻又控制不住地偏頭咳了起來。
沈予安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拍了拍背：“喝點熱水。”
那天，沈予安的效率極低。
他隔一會兒就要去看看沈梟，給他換杯熱水，或者只是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沈梟大多數時候都閉著眼，像是睡了，但每當沈予安靠近，他的睫毛都會輕微顫動一下。
小丞也有點擔憂，幾次提議要不要叫醫生來，結果都被沈梟一口拒絕了。
在他又一次提出要不要找醫生的時候，得到了沈梟一個眼神警告。
小丞：…？
於是這場感冒拖拖拉拉了一個星期才痊愈。
接著，又是莫名其妙的胃疼。
說是學校食堂的飯菜太油，吃了不舒服，回到家就臉色發白地捂著肚子。
沈予安給他找了胃藥，熬了清淡的小米粥，坐在旁邊看著他小口小口吃完。
甚至有一次，只是手指被紙張劃了一道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口子。
沈梟也會舉著手指，蹙著眉尖找到正在書房的沈予安，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哥，流血了。”
沈予安起初會緊張地查看，看到那微不足道的傷口時，會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著弟弟那副仿佛受了多大傷害的模樣，還是會耐心地找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他貼上，吹一吹，問：“還疼嗎？”
沈梟就會看著被貼得整齊的創可貼，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好像……好一點了。”
次數一多，沈予安不是沒有過一瞬間的疑惑。
怎麽以前磕磕碰碰從不吭聲的孩子，突然變得這麽嬌氣？
但每次，那點疑惑都會被沈梟脆弱又依賴的神情所打消。
他看著沈梟因為一點小病小痛就變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那副全然信賴，仿佛自己是唯一依靠的模樣，心裏那點屬於兄長的保護欲就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想，或許這才是孩子本該有的樣子吧。
會撒嬌，會喊疼，會依賴大人。
之前那些堅硬和叛逆，不過是保護色而已。
現在他終於對自己卸下心防，展現出脆弱的一面，自己更應該好好呵護才對。
他甚至有些欣慰，覺得自己的耐心引導終於有了成效。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在他轉身去倒水或者拿藥的時候，沈梟臉上那副脆弱可憐的表情會瞬間消失。
反而出現的是一種帶著一絲玩味和掌控感的審視。
他在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試探中，精準地摸清了哥哥的底線和反應。
傷不能太重，太重了哥哥會真的生氣和深究。
病不能太假，要有一點真實的癥狀，才能以假亂真。
示弱要恰到好處，要可憐，但不能煩人；要依賴，但不能成為負擔。
他發現，只要他把握好這個分寸，哥哥的目光和關心，就會源源不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種被全然在意、被小心翼翼呵護的感覺，像一種毒藥，讓他沈醉不已。
哥哥。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沈予安為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勾起一個笑。
你吃這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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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也消失了，
翌日早餐時，餐桌上不再只有沈默的咀嚼聲。
沈梟會低著頭，用勺子慢慢攪著碗裏的粥，偶爾擡起眼皮，飛快地瞟一眼對面的沈予安。
而沈予安，則會自然地將他多看了兩眼的奶黃包推過去，語氣平和：“多吃點。”
沈梟會抿著嘴，耳朵尖紅一下，然後小聲說：“謝謝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好。
沈梟不再尖銳叛逆，變得……乖順了不少。
小丞看著兩人之間這種緩和的氣氛，大大松了口氣，擦盤子時都哼起了小調。
他覺得梟少爺到底是懂事了，知道少爺的苦心了。
沈予安也是這麽認為的。
那晚沈梟的脆弱和那句道歉，讓他心裏的惱火和失望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反思。
他意識到自己對沈梟的關心或許流於表面，更多的是縱容和善後，而非真正耐心的引導。
他決定要更正確地去引導這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走向正途。
他開始有意識地增加陪伴時間，過問他的學業，了解他的校園生活，盡管他在學校貌似沒交到什麽朋友。
他也會在周末帶他出去，不再是喧鬧的游樂園，而是博物館、畫展，或者只是去江邊散步聊天。
沈梟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聽著，偶爾點頭，看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但至少沒有排斥。
沈予安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孩子總算願意溝通了，雖然話還是不多。
然而，這種好的狀態持續了沒多久，沈予安就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沈梟似乎……突然變得“體弱多病”起來。
起初是一次很普通的體育課後。
沈予安接到電話，說沈梟扭傷了腳踝。
他趕到學校醫務室時，看見沈梟坐在床邊，校服褲腿卷到膝蓋，腳踝處微微有些紅腫，並不嚴重。
校醫正在給他噴雲南白藥。
“怎麽這麽不小心？”沈予安走過去，眉頭微蹙。
沈梟擡起頭，眼圈有點紅，不是哭過，更像是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他小聲說：“跳遠的時候沒站穩。”
沈予安蹲下身，想仔細看看傷勢，手指剛碰到腳踝皮膚，沈梟就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往後縮了一下，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疼。”
沈予安立刻縮回手，不敢再碰。
他看著那處並不嚴重的紅腫，再看看沈梟眼眶泛紅的模樣，心裏那點本就不多的懷疑瞬間煙消雲散。
“能走嗎？”他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沈梟嘗試著動了一下腳，立刻皺緊眉頭，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點無助，看向沈予安。
校醫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
來自己這裏扭腳的人不少，這種看起來扭到淚腺的好像還真不多。
一個大小夥子還在這撒起嬌了。
最後，是沈予安背著他去停車場，又把他從車上背回臥室。
沈梟伏在他背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那天晚上，沈予安親自給他冰敷、上藥，又把晚餐端到閣樓。
沈梟安靜地吃著，偶爾因為“不小心”碰到傷處而輕輕“嘶”一聲，總能換來沈予安的目光。
腳踝的傷養了三天才好利索。
結果沒過幾天，沈梟又感冒了。
早晨起來就蔫蔫的，鼻音濃重，說話甕聲甕氣，時不時偏過頭去小聲咳嗽，看起來可憐兮兮。
沈予安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似乎比平時高一點點，但又沒到發燒的程度。
“難受就別去學校了，在家休息。”沈予安給他倒了杯溫水，又找出感冒藥。
沈梟接過水杯，手指沒什麽力氣似的，乖乖吃了藥，然後就裹著毯子窩在沙發角落裏，沒什麽精神地看著電視。
沈予安原本上午是有課的，看他這樣，想了想，還是和學校請了假，說家裏有些事要處理。
他把自己的筆記本搬到了客廳裏，能恰到好處地看到沈梟的動態。
鍵盤剛響了兩聲，旁邊的咳嗽聲也起來了。
沈予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拍了拍窩在被窩裏的人：“沒事吧？”
沈梟從毯子裏擡起臉，眼睛水汪汪的，鼻頭也紅紅的，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哥你忙你的。”
說完，卻又控制不住地偏頭咳了起來。
沈予安嘆了口氣，伸手替他拍了拍背：“喝點熱水。”
那天，沈予安的效率極低。
他隔一會兒就要去看看沈梟，給他換杯熱水，或者只是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沈梟大多數時候都閉著眼，像是睡了，但每當沈予安靠近，他的睫毛都會輕微顫動一下。
小丞也有點擔憂，幾次提議要不要叫醫生來，結果都被沈梟一口拒絕了。
在他又一次提出要不要找醫生的時候，得到了沈梟一個眼神警告。
小丞：…？
於是這場感冒拖拖拉拉了一個星期才痊愈。
接著，又是莫名其妙的胃疼。
說是學校食堂的飯菜太油，吃了不舒服，回到家就臉色發白地捂著肚子。
沈予安給他找了胃藥，熬了清淡的小米粥，坐在旁邊看著他小口小口吃完。
甚至有一次，只是手指被紙張劃了一道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口子。
沈梟也會舉著手指，蹙著眉尖找到正在書房的沈予安，聲音裏帶著點委屈：“哥，流血了。”
沈予安起初會緊張地查看，看到那微不足道的傷口時，會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著弟弟那副仿佛受了多大傷害的模樣，還是會耐心地找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他貼上，吹一吹，問：“還疼嗎？”
沈梟就會看著被貼得整齊的創可貼，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好像……好一點了。”
次數一多，沈予安不是沒有過一瞬間的疑惑。
怎麽以前磕磕碰碰從不吭聲的孩子，突然變得這麽嬌氣？
但每次，那點疑惑都會被沈梟脆弱又依賴的神情所打消。
他看著沈梟因為一點小病小痛就變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那副全然信賴，仿佛自己是唯一依靠的模樣，心裏那點屬於兄長的保護欲就被徹底激發出來。
他想，或許這才是孩子本該有的樣子吧。
會撒嬌，會喊疼，會依賴大人。
之前那些堅硬和叛逆，不過是保護色而已。
現在他終於對自己卸下心防，展現出脆弱的一面，自己更應該好好呵護才對。
他甚至有些欣慰，覺得自己的耐心引導終於有了成效。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在他轉身去倒水或者拿藥的時候，沈梟臉上那副脆弱可憐的表情會瞬間消失。
反而出現的是一種帶著一絲玩味和掌控感的審視。
他在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試探中，精準地摸清了哥哥的底線和反應。
傷不能太重，太重了哥哥會真的生氣和深究。
病不能太假，要有一點真實的癥狀，才能以假亂真。
示弱要恰到好處，要可憐，但不能煩人；要依賴，但不能成為負擔。
他發現，只要他把握好這個分寸，哥哥的目光和關心，就會源源不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種被全然在意、被小心翼翼呵護的感覺，像一種毒藥，讓他沈醉不已。
哥哥。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沈予安為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勾起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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