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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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可理喻
宴會鼎沸的人聲和虛偽的寒暄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浸入骨髓的疲憊。
沈予安松開領帶，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推開偏宅的門。
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其他地方都暗著。
小丞得了他的意思，有一整天的假期，估計是回家看望父母去了。
預想中的寂靜卻沒有出現，沈予安敏銳地感知到空氣裏繃著一根無形的弦。
沈梟坐在餐桌旁，背對著門口，餐桌上空空蕩蕩，連杯水都沒有。
他顯然已經在這裏坐了許久。
沈予安的腳步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往常這種時候，沈梟要麽已經睡下，要麽窩在閣樓打游戲，很少會這樣明顯地在等他。
“沈梟？”他喚了一聲，聲音帶著晚宴後的沙啞，他咳嗽了兩聲，走了過去“怎麽還沒睡？”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餐桌對面坐下。
燈光下，沈梟垂著眼睫，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見沒什麽血色的唇，和微微蜷起的手指。
“在等我？”沈予安放緩了聲音，試圖驅散這莫名凝滯的氣氛，“有事？”
沈梟終於擡起眼皮。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裏面翻滾著沈予安看不懂的情緒。
“今天很風光啊，哥哥。”他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磨砂般的質感，刮得人耳膜不適。
沈予安微微蹙眉，直覺告訴他沈梟的狀態不對。
是宴會上誰給他氣受了？還是……
“爺爺宣布那樣的事，是沈家的慣例。”他斟酌著措辭，以為沈梟是在意繼承人的事，“不會改變什麽。”
他指的是他們之間。
沈梟的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嘲諷，又像是別的什麽。
“那個趙小姐。”他忽然問，話題跳得突兀，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鎖著沈予安，“很好看？”
沈予安一楞，隨即失笑：“你說趙家的女兒？是挺漂亮的。”
他揉了揉眉心，沒太在意：“小孩子家，被家裏寵壞了，有點任性。”
“你們聊得很開心。”沈梟的陳述句裏聽不出情緒。
“應付而已。”沈予安有些累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沈梟從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下顎線，“那種場合，總不能冷著臉。”
“爺爺說聯姻。”沈梟的聲音壓低了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說你們很配。”
沈予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看向沈梟，試圖從他的眼睛裏分辨出什麽：“那是爺爺的玩笑話，當不得真。”
“是嗎？”沈梟往前傾了傾身體，壁燈的光線終於照亮了他半邊臉，那上面沒有任何表情，卻無端讓人心悸，“哥哥你怎麽回答的？”
沈予安看著他，忽然想起宴會上似乎瞥見角落裏有道冰冷的視線，原來不是錯覺。
他嘆了口氣，耐心解釋：“我說一切為了家族利益。那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場面話，不是真心話。”
“家族利益……”沈梟輕輕地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在咀嚼什麽苦澀的東西。
他擡起眼，露出底下洶湧的、幾乎有些瘋狂的執拗：“那如果家族需要你聯姻呢？你會娶她嗎？你會……結婚嗎？”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予安被他眼中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懾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不會，最起碼現在不會。”
但如果真的被逼無奈，他也沒得選。
他的身份所迫，一切都不那麽自由。
“以後呢？”沈梟追問，身體繃得很緊，“等你徹底接手沈家，等你需要更穩固的聯盟，你會嗎？你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家，然後……”
他頓住了，呼吸變得急促，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裏，帶著血腥氣湧上來，他紅了眼睛：“然後就不要我了，是嗎？”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沈予安心上。
他總算明白這股莫名低氣壓的源頭在哪裏了。
又是這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他感到一陣無力，又夾雜著些許被無理取鬧的煩躁。
一整晚的周旋已經耗盡了他的心力。
“沈梟。”他加重了語氣，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我說了不會就是不會，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胡思亂想？”沈梟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予安，似乎要把他看出一個窟窿。
“不然呢？”沈予安的耐心終於告罄，疲憊和煩躁湧了上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沈梟，你還要我怎麽樣？我這些年做的還不夠嗎？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沈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像小時候那樣，乖乖躲在閣樓裏，不給你添麻煩，就是懂事？看著你和別人談笑風生，論婚論嫁，還要笑著說恭喜，就是懂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尖銳的嘲諷和絕望的質問：“沈予安！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麽樣才算懂事？！”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予安也動了氣，霍然起身。
兄弟倆隔著餐桌對峙著，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他看著沈梟通紅的眼睛和失控的表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洩了氣：“我累了，沒精力跟你吵。你自己冷靜一下。”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走，不想再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狂風暴雨。
“沈予安！”
沈梟在他身後嘶吼了一聲，像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哀鳴，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沈予安的腳步頓在樓梯上，卻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久到沈予安幾乎以為沈梟已經離開，才聽到他幾乎破碎的聲音傳來。
“好……我懂了。”
然後是腳步聲，不是跟上樓，而是走向門口。
偏宅的大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微涼的夜風。
很久不出現的系統提示出現了：【目標任務黑化值上升10%，宿主請警覺！】
沈予安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裏，胸口堵得發慌。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一把摔在沙發上。
不可理喻！
他明明已經一再保證，為什麽還是這樣？為什麽總是要用最偏激的方式來索取安全感？
轉念一想，沈予安反而覺得是自己瘋了。
他這具身體已經十七歲了，眼下又確認了自己繼承人的身份，學校的事，家族的事，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也不是個善於奉承的人，與人社交耗費他太多精力了，以至於他甚至沒辦法以之前的平常心面對沈梟了。
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活了三十多年了，居然和沈梟這樣的孩子計較。
沈予安又疲憊又無助，在床上坐了一夜。
這一夜，偏宅的其他燈沒有亮起。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小丞戰戰兢兢地說沈梟一早就去學校了。
第三天，第四天……亦然。
沈予安的書房門口，不會再出現那個抱著枕頭借口手疼腳疼要蹭床睡的少年；餐桌上，也不會有人故意挑食，只為了讓他多哄兩句；放學時分，初中部門口那個別別扭扭等待的身影也消失了。
沈梟把他徹底當成了空氣。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擦肩而過，也目不斜視，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予安起初是生氣，覺得這孩子欠管教。
後來漸漸變成無奈，嘗試過主動開口，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沈默和迅速離開的背影。
再後來，一種莫名的空落感開始盤旋在心口，偏宅安靜得讓他不適應。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無奈嘆息。
之前的他以為，自己終於捂熱了一塊冰。
可現在……
沈予安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冷戰像一場無聲的拉鋸戰，在偏宅悄然蔓延。
而始作俑者沈梟，正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散步。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予安、你說不會變。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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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鼎沸的人聲和虛偽的寒暄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浸入骨髓的疲憊。
沈予安松開領帶，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推開偏宅的門。
室內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其他地方都暗著。
小丞得了他的意思，有一整天的假期，估計是回家看望父母去了。
預想中的寂靜卻沒有出現，沈予安敏銳地感知到空氣裏繃著一根無形的弦。
沈梟坐在餐桌旁，背對著門口，餐桌上空空蕩蕩，連杯水都沒有。
他顯然已經在這裏坐了許久。
沈予安的腳步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往常這種時候，沈梟要麽已經睡下，要麽窩在閣樓打游戲，很少會這樣明顯地在等他。
“沈梟？”他喚了一聲，聲音帶著晚宴後的沙啞，他咳嗽了兩聲，走了過去“怎麽還沒睡？”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餐桌對面坐下。
燈光下，沈梟垂著眼睫，看不清神情，只看得見沒什麽血色的唇，和微微蜷起的手指。
“在等我？”沈予安放緩了聲音，試圖驅散這莫名凝滯的氣氛，“有事？”
沈梟終於擡起眼皮。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裏面翻滾著沈予安看不懂的情緒。
“今天很風光啊，哥哥。”他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磨砂般的質感，刮得人耳膜不適。
沈予安微微蹙眉，直覺告訴他沈梟的狀態不對。
是宴會上誰給他氣受了？還是……
“爺爺宣布那樣的事，是沈家的慣例。”他斟酌著措辭，以為沈梟是在意繼承人的事，“不會改變什麽。”
他指的是他們之間。
沈梟的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嘲諷，又像是別的什麽。
“那個趙小姐。”他忽然問，話題跳得突兀，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鎖著沈予安，“很好看？”
沈予安一楞，隨即失笑：“你說趙家的女兒？是挺漂亮的。”
他揉了揉眉心，沒太在意：“小孩子家，被家裏寵壞了，有點任性。”
“你們聊得很開心。”沈梟的陳述句裏聽不出情緒。
“應付而已。”沈予安有些累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沈梟從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的下顎線，“那種場合，總不能冷著臉。”
“爺爺說聯姻。”沈梟的聲音壓低了些，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說你們很配。”
沈予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看向沈梟，試圖從他的眼睛裏分辨出什麽：“那是爺爺的玩笑話，當不得真。”
“是嗎？”沈梟往前傾了傾身體，壁燈的光線終於照亮了他半邊臉，那上面沒有任何表情，卻無端讓人心悸，“哥哥你怎麽回答的？”
沈予安看著他，忽然想起宴會上似乎瞥見角落裏有道冰冷的視線，原來不是錯覺。
他嘆了口氣，耐心解釋：“我說一切為了家族利益。那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場面話，不是真心話。”
“家族利益……”沈梟輕輕地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像在咀嚼什麽苦澀的東西。
他擡起眼，露出底下洶湧的、幾乎有些瘋狂的執拗：“那如果家族需要你聯姻呢？你會娶她嗎？你會……結婚嗎？”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予安被他眼中突如其來的激烈情緒懾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不會，最起碼現在不會。”
但如果真的被逼無奈，他也沒得選。
他的身份所迫，一切都不那麽自由。
“以後呢？”沈梟追問，身體繃得很緊，“等你徹底接手沈家，等你需要更穩固的聯盟，你會嗎？你會結婚，會有自己的家，然後……”
他頓住了，呼吸變得急促，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裏，帶著血腥氣湧上來，他紅了眼睛：“然後就不要我了，是嗎？”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沈予安心上。
他總算明白這股莫名低氣壓的源頭在哪裏了。
又是這種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他感到一陣無力，又夾雜著些許被無理取鬧的煩躁。
一整晚的周旋已經耗盡了他的心力。
“沈梟。”他加重了語氣，試圖讓他冷靜下來，“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我說了不會就是不會，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胡思亂想？”沈梟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予安，似乎要把他看出一個窟窿。
“不然呢？”沈予安的耐心終於告罄，疲憊和煩躁湧了上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沈梟，你還要我怎麽樣？我這些年做的還不夠嗎？你能不能懂點事？”
“懂事？”沈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像小時候那樣，乖乖躲在閣樓裏，不給你添麻煩，就是懂事？看著你和別人談笑風生，論婚論嫁，還要笑著說恭喜，就是懂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尖銳的嘲諷和絕望的質問：“沈予安！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麽樣才算懂事？！”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予安也動了氣，霍然起身。
兄弟倆隔著餐桌對峙著，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的味道。
他看著沈梟通紅的眼睛和失控的表情，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洩了氣：“我累了，沒精力跟你吵。你自己冷靜一下。”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走，不想再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毫無道理的狂風暴雨。
“沈予安！”
沈梟在他身後嘶吼了一聲，像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哀鳴，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沈予安的腳步頓在樓梯上，卻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久到沈予安幾乎以為沈梟已經離開，才聽到他幾乎破碎的聲音傳來。
“好……我懂了。”
然後是腳步聲，不是跟上樓，而是走向門口。
偏宅的大門被打開，又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微涼的夜風。
很久不出現的系統提示出現了：【目標任務黑化值上升10%，宿主請警覺！】
沈予安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裏，胸口堵得發慌。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一把摔在沙發上。
不可理喻！
他明明已經一再保證，為什麽還是這樣？為什麽總是要用最偏激的方式來索取安全感？
轉念一想，沈予安反而覺得是自己瘋了。
他這具身體已經十七歲了，眼下又確認了自己繼承人的身份，學校的事，家族的事，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也不是個善於奉承的人，與人社交耗費他太多精力了，以至於他甚至沒辦法以之前的平常心面對沈梟了。
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活了三十多年了，居然和沈梟這樣的孩子計較。
沈予安又疲憊又無助，在床上坐了一夜。
這一夜，偏宅的其他燈沒有亮起。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
小丞戰戰兢兢地說沈梟一早就去學校了。
第三天，第四天……亦然。
沈予安的書房門口，不會再出現那個抱著枕頭借口手疼腳疼要蹭床睡的少年；餐桌上，也不會有人故意挑食，只為了讓他多哄兩句；放學時分，初中部門口那個別別扭扭等待的身影也消失了。
沈梟把他徹底當成了空氣。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擦肩而過，也目不斜視，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沈予安起初是生氣，覺得這孩子欠管教。
後來漸漸變成無奈，嘗試過主動開口，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沈默和迅速離開的背影。
再後來，一種莫名的空落感開始盤旋在心口，偏宅安靜得讓他不適應。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無奈嘆息。
之前的他以為，自己終於捂熱了一塊冰。
可現在……
沈予安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冷戰像一場無聲的拉鋸戰，在偏宅悄然蔓延。
而始作俑者沈梟，正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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