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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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特殊
三日後，沈老爺子的壽宴如期而至。
沈家老宅今夜燈火如晝，恍如白晝。
空氣裏浮動著香檳、雪茄與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織著無形而奢靡的網。
沈梟靠在宴會廳最角落的廊柱陰影裏，百無聊賴地晃著杯子裏的果汁。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結一絲不茍，是出門前沈予安親手替他打的。
三年時間，將他的身形抽長了些許，骨架舒展，褪去了幾分孩童的圓潤，顯露出少年人清瘦銳利的輪廓。
臉上的稚氣被一種冷淡的疏離感取代。
他本來不想來的，但沈予安硬拉著他來。
他討厭這種場合。
虛偽的寒暄，試探的目光，還有那些黏在沈予安身上的、令人作嘔的欣賞與算計。
但他不再像兒時那樣恐懼得只想躲，只是覺得厭煩。
他撚起手邊餐臺上的一塊杏仁酥，咬了一口，和他第一次參加沈家家宴時吃的那個一樣。
宴會廳中央永遠是最耀眼的地方。
沈予安站在那裏，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線平直，身姿挺拔。
他正與幾位長輩交談，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神專註而溫和，偶爾頷首，姿態謙遜卻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從容氣度。
他是今夜當之無愧的焦點，是沈老爺子捧在手心的明珠，是京城權貴圈裏交口稱讚的“沈家長公子”。
沈梟遠遠看著，果汁杯沿在他指尖留下冰涼的水漬。
他看到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目光一直纏在沈予安身上，彼此推搡著，似乎想上前搭話又缺乏勇氣。
沈梟嗤笑一聲，別開臉，又拈起一塊酥餅。
冗長的祝壽詞和表演環節終於過去。
管家推上來一個巨大的、足有九層的壽桃蛋糕，燭光搖曳，映著沈老爺子紅光滿面的臉。
眾人鼓掌歡呼，氣氛被推向高潮。
就在這時，沈老爺子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老朋友、小友賞光，來陪我這個老頭子過生日。”老爺子聲音洪亮，帶著笑意，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沈予安身上，變得無比慈和與驕傲，“人老了，就總想著以後。我們沈家這艘船，將來總要交給年輕人。”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屏息。
沈予安微微垂眸，姿態恭順。
“今天，趁著各位都在，我也給大家交個底，定個心。”沈老爺子伸手，將沈予安拉到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腕，高高舉起，“我的長孫，沈予安！就是我選定的繼承人！沈家未來的掌舵人！”
“嘩——！”
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宴會廳，夾雜著恭賀聲、讚嘆聲、以及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閃光燈亮成一片，記錄下這具有標志性的一刻。
沈予安擡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得體的笑容，他朝著眾人微微鞠躬，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傳遍每個角落：“予安年少，今後還需各位叔伯長輩多多提點教誨。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祖父厚望，不負家族重托。”
得體，謙遜，無比堅定。
沈梟站在陰影裏，鼓掌的動作有些僵硬。
他看著被簇擁在光芒中心的哥哥，看著那人游刃有餘地接受著眾人的矚目與朝賀，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裹住了，悶悶的，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別的什麽。
繼承人。掌舵人。
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突然覺得周圍一致慶祝的聲音太吵鬧了，應該有點不同的聲音才對。
哦對，沈琛。
他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身影。
視線收回，他發現沈予安身邊的人肉眼可見地又多了幾圈。
真正的權貴們上前，不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帶著實質性的交好與試探。
沈予安應對自如，言談間偶爾流露出的商業見解，連一些老狐貍都暗自點頭。
沈梟喝光了杯子裏最後一點果汁，甜膩感讓他喉嚨發幹。
他打算再去拿點喝的，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窈窕的身影，像一尾靈活的魚，穿過人群，精準地游到了沈予安身邊。
那是一個生得極美的女孩，一身昂貴的私人定制禮服。
她仰頭看著沈予安，笑容明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正說著什麽。
沈予安微微低頭聆聽，然後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距離太遠，沈梟聽不清他們說什麽。但他看見那女孩笑得更開心了，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沈予安的酒杯，動作親昵又自然。
沈梟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聲音更刺耳：
“老王，你看趙家的獨女，和予安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嘛，家世也相當，要是能聯姻，可是強強聯合。”
“聽說趙老也有這個意思……”
幾句零碎的議論飄進沈梟的耳朵，像冰錐一樣刺進去。
不知何時，沈老爺子也笑呵呵地走了過去，拍了拍那趙小姐的肩膀，又對沈予安說了句什麽。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融洽無比。
他好像是多餘的。
沈梟看見沈予安唇角彎著，側臉線條在輝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點了點頭，說了句話。
沈梟死死盯著他的口型。
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浮動的光影，他仿佛讀懂了那句無聲的話。
“一切為了家族利益。”
轟的一聲，沈梟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方才那點悶悶的情緒瞬間被一種尖銳的、冰冷的、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所取代。
家族利益。
好一個家族利益。
那他算什麽？也是家族利益的一部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見不得光的附加品？
那些溫柔，那些耐心，那些靠近，那些“我會護著你”的承諾，原來都不止給他一個人的。
指尖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沈梟低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將玻璃杯攥得死緊，杯腳竟然被他硬生生捏斷了，碎裂的玻璃碴刺進掌心，鮮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眾星捧月的身影，盯著他對別人露出的溫柔笑容。
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褪去，世界只剩下那片令人窒息的光芒，和光芒中心那個即將離他遠去的人。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一滴，兩滴。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沈梟緩緩地扯出一個極冷極戾的笑。
眼底翻湧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渦。
你怎麽能對別人笑呢？
你怎麽能屬於別人呢？
你怎麽能對我不再特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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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今夜燈火如晝，恍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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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梟靠在宴會廳最角落的廊柱陰影裏，百無聊賴地晃著杯子裏的果汁。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結一絲不茍，是出門前沈予安親手替他打的。
三年時間，將他的身形抽長了些許，骨架舒展，褪去了幾分孩童的圓潤，顯露出少年人清瘦銳利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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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不想來的，但沈予安硬拉著他來。
他討厭這種場合。
虛偽的寒暄，試探的目光，還有那些黏在沈予安身上的、令人作嘔的欣賞與算計。
但他不再像兒時那樣恐懼得只想躲，只是覺得厭煩。
他撚起手邊餐臺上的一塊杏仁酥，咬了一口，和他第一次參加沈家家宴時吃的那個一樣。
宴會廳中央永遠是最耀眼的地方。
沈予安站在那裏，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線平直，身姿挺拔。
他正與幾位長輩交談，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神專註而溫和，偶爾頷首，姿態謙遜卻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從容氣度。
他是今夜當之無愧的焦點，是沈老爺子捧在手心的明珠，是京城權貴圈裏交口稱讚的“沈家長公子”。
沈梟遠遠看著，果汁杯沿在他指尖留下冰涼的水漬。
他看到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目光一直纏在沈予安身上，彼此推搡著，似乎想上前搭話又缺乏勇氣。
沈梟嗤笑一聲，別開臉，又拈起一塊酥餅。
冗長的祝壽詞和表演環節終於過去。
管家推上來一個巨大的、足有九層的壽桃蛋糕，燭光搖曳，映著沈老爺子紅光滿面的臉。
眾人鼓掌歡呼，氣氛被推向高潮。
就在這時，沈老爺子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老朋友、小友賞光，來陪我這個老頭子過生日。”老爺子聲音洪亮，帶著笑意，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沈予安身上，變得無比慈和與驕傲，“人老了，就總想著以後。我們沈家這艘船，將來總要交給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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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微微垂眸，姿態恭順。
“今天，趁著各位都在，我也給大家交個底，定個心。”沈老爺子伸手，將沈予安拉到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腕，高高舉起，“我的長孫，沈予安！就是我選定的繼承人！沈家未來的掌舵人！”
“嘩——！”
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宴會廳，夾雜著恭賀聲、讚嘆聲、以及無數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閃光燈亮成一片，記錄下這具有標志性的一刻。
沈予安擡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得體的笑容，他朝著眾人微微鞠躬，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傳遍每個角落：“予安年少，今後還需各位叔伯長輩多多提點教誨。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祖父厚望，不負家族重托。”
得體，謙遜，無比堅定。
沈梟站在陰影裏，鼓掌的動作有些僵硬。
他看著被簇擁在光芒中心的哥哥，看著那人游刃有餘地接受著眾人的矚目與朝賀，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裹住了，悶悶的，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別的什麽。
繼承人。掌舵人。
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突然覺得周圍一致慶祝的聲音太吵鬧了，應該有點不同的聲音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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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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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應對自如，言談間偶爾流露出的商業見解，連一些老狐貍都暗自點頭。
沈梟喝光了杯子裏最後一點果汁，甜膩感讓他喉嚨發幹。
他打算再去拿點喝的，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窈窕的身影，像一尾靈活的魚，穿過人群，精準地游到了沈予安身邊。
那是一個生得極美的女孩，一身昂貴的私人定制禮服。
她仰頭看著沈予安，笑容明媚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正說著什麽。
沈予安微微低頭聆聽，然後笑了起來，點了點頭。
距離太遠，沈梟聽不清他們說什麽。但他看見那女孩笑得更開心了，甚至伸出手，似乎想碰一下沈予安的酒杯，動作親昵又自然。
沈梟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聲音更刺耳：
“老王，你看趙家的獨女，和予安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啊。”
“可不是嘛，家世也相當，要是能聯姻，可是強強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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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零碎的議論飄進沈梟的耳朵，像冰錐一樣刺進去。
不知何時，沈老爺子也笑呵呵地走了過去，拍了拍那趙小姐的肩膀，又對沈予安說了句什麽。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融洽無比。
他好像是多餘的。
沈梟看見沈予安唇角彎著，側臉線條在輝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點了點頭，說了句話。
沈梟死死盯著他的口型。
隔著喧囂的人群，隔著浮動的光影，他仿佛讀懂了那句無聲的話。
“一切為了家族利益。”
轟的一聲，沈梟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方才那點悶悶的情緒瞬間被一種尖銳的、冰冷的、幾乎要撕裂胸腔的暴怒所取代。
家族利益。
好一個家族利益。
那他算什麽？也是家族利益的一部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見不得光的附加品？
那些溫柔，那些耐心，那些靠近，那些“我會護著你”的承諾，原來都不止給他一個人的。
指尖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沈梟低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將玻璃杯攥得死緊，杯腳竟然被他硬生生捏斷了，碎裂的玻璃碴刺進掌心，鮮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眾星捧月的身影，盯著他對別人露出的溫柔笑容。
周圍的喧囂仿佛瞬間褪去，世界只剩下那片令人窒息的光芒，和光芒中心那個即將離他遠去的人。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一滴，兩滴。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沈梟緩緩地扯出一個極冷極戾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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