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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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別打臉
下午的時候，天空上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予安找到他的教室門口，不好意思地告訴他：“抱歉，你可能要自己回去了，學生會臨時有事。”
“沒事。”沈梟靠在後門，看起來滿不在乎，但沈予安知道，他這是有點生氣了。
沈予安知道是自己出爾反爾，只能低聲哄：“等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帶蛋糕。”
沈梟這才滿意：“好。”
沈予安把手裏的傘遞給他：“外面有點下雨，別淋濕了。”
……
放學後，沈梟撐著沈予安塞給他的黑傘，獨自穿過初中部後面的小巷。
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隔絕了外界喧囂，他盯著水窪裏自己模糊的倒影出神。
“餵！轉學生！”
傘沿被猛地掀開，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三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堵在巷口，帶頭那個剃著板寸，嘴角咧開惡意的弧度：“躲我們？”
沈梟握緊傘柄，指節發白。
就是中午找茬的那幾個人。
他側身想繞開，卻被一把推在濕漉漉的墻上。
“你那個寶貝哥哥呢？”板寸頭湊近，口臭混著煙味噴在他臉上，“不是挺能護著你嗎？”
“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沈家人，沒想到就是個下人的孩子。”旁邊的人滿臉不屑。
雨水順著發梢流進眼睛，沈梟瞇了瞇眼，依舊沒什麽爆發的跡象。
沈梟垂下眼簾，看見自己鞋尖沾著的泥點。
沈予安最近為他操心已經很多了，再加上他自己學生會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忍一忍吧，畢竟從小到大，像寸頭這樣的人他遇見的多了去了。
但板寸頭下一句話讓所有理智瞬間崩斷：
“媽的！沒媽的野種就是沒教養！你倆都是！”
傘掉在水窪裏，濺起渾濁的水花。
沈梟慢慢直起身，雨水順著他下頜線滴落，在肩頭洇開深色痕跡。
他忽然笑了，嘴角彎成一個冰冷的弧度。
巷子裏的光線很暗，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擡起來時，帶著狠戾的光。
“再說一遍？”他聲音很輕，像毒蛇吐信。
三個男生被他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板寸頭很快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說你怎麽了？你是孤兒，你哥他媽的也是孤兒——啊！”
慘叫聲被雨聲吞沒。
沈梟的拳頭比聲音更快。
一記精準的直拳砸在對方鼻梁上，軟骨碎裂的觸感順著指骨傳來。
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但是見血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燥熱，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他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另外兩人撲上來時，他側身躲過揮來的書包，肘擊狠狠撞在肋下。
童哥教過的招式流水般施展開來，格擋，擰腕，膝撞。
有個男生掏出美工刀劃破他袖口，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一掰，清脆的骨裂聲伴著慘叫響起。
美工刀掉在地上，他嫌棄地踢了一腳：“我以為你們很厲害。”
語氣裏似乎還帶了點遺憾。
雨水沖淡了血跡，在坑窪的地面上蜿蜒成淡粉色的小水流。
沈梟踩住板寸頭的胸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傘。
黑傘重新撐開時，他看見巷口站著個人影。
沈予安不知何時來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露出裏面的白襯衫。
他靜靜站在雨幕裏，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三人，最後落在沈梟破裂的嘴角。
“結束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梟攥緊傘柄，雨水順著顫抖的指尖往下淌。
他想說些什麽，卻看見沈予安身後湧進來一群人。
穿著保安制服的大人，還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小雜種！”那男人撲向地上滿臉是血的板寸頭，擡頭時眼神像要殺人，“誰幹的？！”
保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梟。
傘沿垂下雨水織成的簾，隔開雙方對峙的視線。
沈梟看見，男人的西裝精致得體，頭發用發蠟抹得一絲不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平，果然下一秒男人又開口了。
“我兒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王偉抱起昏迷的男孩，聲音都在發顫，“教育局不會放過你！”
沈予安忽然動了。
他走到沈梟身前，微微頷首：“王副局長。”
傘面傾斜，恰到好處地擋住沈梟大半身影：“真是巧遇。”
王偉楞住，瞇眼打量眼前清瘦的少年。
雨水沖刷著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卻沖不散那種從容的氣度。
忽然間他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什麽：“你是……沈老先生的……”
“家祖父時常提起王副局長提倡的素質教育。”沈予安微笑，指尖安撫地輕輕碰了碰沈梟的手背，“可惜今天這場面，實在有違您的教育理念。”
王偉的視線在兩人相似的眉眼間來回掃視，等他在記憶裏找到沈予安這張臉的時候，他懷裏孩子的呻吟聲忽然變得刺耳起來。
是他。
沈老爺子指定的唯一繼承人。
“都是孩子間玩鬧……”男人喉結滾動，語氣軟了下來，“但下手也太重了……”
“確實。”沈予安嘆氣，從口袋掏出手帕按住沈梟裂開的嘴角，“沈梟這孩子從小身子弱，最怕被人欺負。一害怕就……控制不住力道。”
沈梟僵在原地。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味，和按在傷口上的力道一樣溫柔。
他看見男人抽搐的嘴角，另外兩個家長欲言又止的表情。
“醫藥費沈家會負責。”沈予安攬住沈梟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濕透的襯衫傳遞過來，“至於這幾位同學辱罵我們母親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我想王副局長應該不希望鬧到教育局紀檢組？”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
王偉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最後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孩子間口角……何必驚動紀檢組……”
黑傘重新罩在頭頂時，沈梟聽見極輕的一句：“閉眼。”
他下意識合眼，感覺到沈予安的手搭在他肩上，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外走。
經過男人身邊時，那人溫聲補充：“下月初家祖父壽宴，還請王副局長賞光。”
巷口停著沈家的車。
車門關上後，沈梟終於睜開眼。
沈予安正用濕巾擦他指節上的血跡，垂下的睫毛像棲息的蝶。
“為什麽？”沈梟聲音沙啞，“我確實打了人……”
“嗯。”沈予安擡起眼皮，眼底沒什麽情緒，“但先撩者賤。”
濕巾擦過破皮的指關節，刺痛讓沈梟縮了下手，卻被輕輕握住。
“下次打人別打臉。”沈予安低頭給他塗藥膏，怕他疼，他還輕輕吹了吹，“肋骨和腹部不容易留證據。”
碘伏的味道在車廂裏彌漫開。沈梟盯著那人發頂的發旋，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棉簽停頓了一下。
沈予安有些無奈：“找你有些太急了，蛋糕忘記了。”
他轉頭叮囑司機：“李叔，麻煩在前面的甜品店停一下吧。”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車窗外的世界模糊又清晰。
沈梟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嘴角貼著創可貼，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忽然發現旁邊那人的倒影一直在看著自己。
順路買了蛋糕，兩個人又坐在車上，一路無言。
車停在偏宅門口時，雨終於小了。
沈予安先下車，撐開那把黑傘轉身遞過來。
傘柄上還留著對方的體溫。
“走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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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天空上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予安找到他的教室門口，不好意思地告訴他：“抱歉，你可能要自己回去了，學生會臨時有事。”
“沒事。”沈梟靠在後門，看起來滿不在乎，但沈予安知道，他這是有點生氣了。
沈予安知道是自己出爾反爾，只能低聲哄：“等我回去的時候給你帶蛋糕。”
沈梟這才滿意：“好。”
沈予安把手裏的傘遞給他：“外面有點下雨，別淋濕了。”
……
放學後，沈梟撐著沈予安塞給他的黑傘，獨自穿過初中部後面的小巷。
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隔絕了外界喧囂，他盯著水窪裏自己模糊的倒影出神。
“餵！轉學生！”
傘沿被猛地掀開，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三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堵在巷口，帶頭那個剃著板寸，嘴角咧開惡意的弧度：“躲我們？”
沈梟握緊傘柄，指節發白。
就是中午找茬的那幾個人。
他側身想繞開，卻被一把推在濕漉漉的墻上。
“你那個寶貝哥哥呢？”板寸頭湊近，口臭混著煙味噴在他臉上，“不是挺能護著你嗎？”
“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沈家人，沒想到就是個下人的孩子。”旁邊的人滿臉不屑。
雨水順著發梢流進眼睛，沈梟瞇了瞇眼，依舊沒什麽爆發的跡象。
沈梟垂下眼簾，看見自己鞋尖沾著的泥點。
沈予安最近為他操心已經很多了，再加上他自己學生會的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忍一忍吧，畢竟從小到大，像寸頭這樣的人他遇見的多了去了。
但板寸頭下一句話讓所有理智瞬間崩斷：
“媽的！沒媽的野種就是沒教養！你倆都是！”
傘掉在水窪裏，濺起渾濁的水花。
沈梟慢慢直起身，雨水順著他下頜線滴落，在肩頭洇開深色痕跡。
他忽然笑了，嘴角彎成一個冰冷的弧度。
巷子裏的光線很暗，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擡起來時，帶著狠戾的光。
“再說一遍？”他聲音很輕，像毒蛇吐信。
三個男生被他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板寸頭很快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說你怎麽了？你是孤兒，你哥他媽的也是孤兒——啊！”
慘叫聲被雨聲吞沒。
沈梟的拳頭比聲音更快。
一記精準的直拳砸在對方鼻梁上，軟骨碎裂的觸感順著指骨傳來。
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但是見血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燥熱，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他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另外兩人撲上來時，他側身躲過揮來的書包，肘擊狠狠撞在肋下。
童哥教過的招式流水般施展開來，格擋，擰腕，膝撞。
有個男生掏出美工刀劃破他袖口，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一掰，清脆的骨裂聲伴著慘叫響起。
美工刀掉在地上，他嫌棄地踢了一腳：“我以為你們很厲害。”
語氣裏似乎還帶了點遺憾。
雨水沖淡了血跡，在坑窪的地面上蜿蜒成淡粉色的小水流。
沈梟踩住板寸頭的胸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傘。
黑傘重新撐開時，他看見巷口站著個人影。
沈予安不知何時來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彎，露出裏面的白襯衫。
他靜靜站在雨幕裏，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三人，最後落在沈梟破裂的嘴角。
“結束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梟攥緊傘柄，雨水順著顫抖的指尖往下淌。
他想說些什麽，卻看見沈予安身後湧進來一群人。
穿著保安制服的大人，還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小雜種！”那男人撲向地上滿臉是血的板寸頭，擡頭時眼神像要殺人，“誰幹的？！”
保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梟。
傘沿垂下雨水織成的簾，隔開雙方對峙的視線。
沈梟看見，男人的西裝精致得體，頭發用發蠟抹得一絲不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平，果然下一秒男人又開口了。
“我兒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王偉抱起昏迷的男孩，聲音都在發顫，“教育局不會放過你！”
沈予安忽然動了。
他走到沈梟身前，微微頷首：“王副局長。”
傘面傾斜，恰到好處地擋住沈梟大半身影：“真是巧遇。”
王偉楞住，瞇眼打量眼前清瘦的少年。
雨水沖刷著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卻沖不散那種從容的氣度。
忽然間他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什麽：“你是……沈老先生的……”
“家祖父時常提起王副局長提倡的素質教育。”沈予安微笑，指尖安撫地輕輕碰了碰沈梟的手背，“可惜今天這場面，實在有違您的教育理念。”
王偉的視線在兩人相似的眉眼間來回掃視，等他在記憶裏找到沈予安這張臉的時候，他懷裏孩子的呻吟聲忽然變得刺耳起來。
是他。
沈老爺子指定的唯一繼承人。
“都是孩子間玩鬧……”男人喉結滾動，語氣軟了下來，“但下手也太重了……”
“確實。”沈予安嘆氣，從口袋掏出手帕按住沈梟裂開的嘴角，“沈梟這孩子從小身子弱，最怕被人欺負。一害怕就……控制不住力道。”
沈梟僵在原地。
手帕上有淡淡的香味，和按在傷口上的力道一樣溫柔。
他看見男人抽搐的嘴角，另外兩個家長欲言又止的表情。
“醫藥費沈家會負責。”沈予安攬住沈梟的肩膀，掌心溫度透過濕透的襯衫傳遞過來，“至於這幾位同學辱罵我們母親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我想王副局長應該不希望鬧到教育局紀檢組？”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
王偉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最後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孩子間口角……何必驚動紀檢組……”
黑傘重新罩在頭頂時，沈梟聽見極輕的一句：“閉眼。”
他下意識合眼，感覺到沈予安的手搭在他肩上，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外走。
經過男人身邊時，那人溫聲補充：“下月初家祖父壽宴，還請王副局長賞光。”
巷口停著沈家的車。
車門關上後，沈梟終於睜開眼。
沈予安正用濕巾擦他指節上的血跡，垂下的睫毛像棲息的蝶。
“為什麽？”沈梟聲音沙啞，“我確實打了人……”
“嗯。”沈予安擡起眼皮，眼底沒什麽情緒，“但先撩者賤。”
濕巾擦過破皮的指關節，刺痛讓沈梟縮了下手，卻被輕輕握住。
“下次打人別打臉。”沈予安低頭給他塗藥膏，怕他疼，他還輕輕吹了吹，“肋骨和腹部不容易留證據。”
碘伏的味道在車廂裏彌漫開。沈梟盯著那人發頂的發旋，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棉簽停頓了一下。
沈予安有些無奈：“找你有些太急了，蛋糕忘記了。”
他轉頭叮囑司機：“李叔，麻煩在前面的甜品店停一下吧。”
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車窗外的世界模糊又清晰。
沈梟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嘴角貼著創可貼，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忽然發現旁邊那人的倒影一直在看著自己。
順路買了蛋糕，兩個人又坐在車上，一路無言。
車停在偏宅門口時，雨終於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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