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要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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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想要個弟弟？
沈予安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個本子：“家宴在即，我教你做些準備。”
沈梟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他講。
什麽二叔公喜歡喝茶，二舅姥爺不喜歡不禮貌的小孩……
沈梟越聽臉越黑。
終於沒忍住，一腳踢上了旁邊的床頭櫃。
“夠了沒？”他聲音沙啞，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反正我都不是你們沈家人，叫我過去不就是讓我去丟人的？”
沈予安嘆了口氣，坐在他旁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不是丟人。只是讓你知道該怎麽應對，免得被那些人抓到把柄。”
“抓就抓！”沈梟猛地轉身，眼睛裏燒著暗火，“反正他們從來就沒看得起我！多一個把少一個把有什麽區別？”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香味，那是沈予安身上的味道，
沈梟討厭這個味道。
太幹凈，太從容，襯得他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野狗。
沈予安沒接話，只是拍拍他的頭。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彼此身上，兩個人都一時無言。
沈梟突然覺得胸口發悶，這種沈默比罵他更讓人難受。
“我去練拳。”他扭頭就往門外沖，像逃離什麽洪水猛獸。
小丞正端著茶點進來，差點被撞個正著：“您不學了嗎？家宴明天就——”
“讓他去吧。”沈予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練拳比學禮儀讓他舒服些。”
沈梟的腳步在走廊盡頭頓了一下。
他聽見小丞憂心忡忡地問：“可是少爺，明天要是那些人故意刁難他怎麽辦？他那個脾氣……”
然後是沈予安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
“大不了到時候我護著他。”
沈梟整個人僵在原地。
血液轟地湧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卻感覺不到疼。
那些字眼像滾燙的釘子一樣砸進他腦子裏…
護著他。護著他。護著他。
從來沒有人說過要護著他。
臥室的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黑暗裏他摸到自己發燙的耳朵，果然紅得能滴血。
他突然感覺有點無力，順著門板緩緩坐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在布料裏：“誰要你護……”
可是胸腔裏某個地方卻像被溫水泡脹了，酸澀又滾燙。
第二天傍晚，家宴還是來了。
沈梟穿著那身量身定制的西裝，領結勒得他呼吸不暢。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沈予安身後，緊張得很。
大廳裏燈火通明，香水味和雪茄煙味混在一起，熏得他頭暈。
“喲，這不是我們小野種嗎？姓沈就真把自己當沈家人了？自己什麽身份都拿不準啊。”沈琛的聲音像毒蛇一樣滑過來，“喔唷，今天人模狗樣的啊？”
沈梟的拳頭瞬間攥緊，卻被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手腕。
“巧遇。”沈予安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把沈梟擋在身後，“爺爺在找您，恐怕是你在城南的事暴露了。”
沈琛臉色一變，但他心裏也清楚，爺爺肯定還沒知道自己的醜事，否則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但這是沈予安的威脅，沈琛只得狠狠瞪了沈梟一眼，悻悻離開。
沈梟盯著沈予安清瘦的背影，突然發現他今天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後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少年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五官也比自已成熟，眉眼柔和，唇形也好看。
沈梟心底癢癢的。
宴席開始後，沈予安被安排在老爺子右手邊，沈梟則被扔在最末席。
長長的餐桌像一條銀河，隔開兩個世界。
他埋頭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刀叉磕碰的聲音格外刺耳。
“聽說你沒上學？”斜對面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突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哎呦，現在家教很貴的，不過反正你學了也沒用……”
席間響起幾聲竊笑。
沈梟的指節捏得發白，餐刀在瓷盤上刮出尖銳的聲響。
“李阿姨說得對。”沈予安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朗如玉石相擊，“所以我特意請了陳教授來給他補習。陳教授您知道的，金陵大學經濟系主任。”
他微笑著看向那位臉色驟變的女士：“聽說您公子今年考研又沒考上？需要我幫您引薦嗎？”
滿桌寂靜。
沈梟猛地擡頭，看見沈予安隔著長長的餐桌對他眨了下眼。
燈光落在他淺色的瞳孔裏，亮極了。
那一刻沈梟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只能看見沈予安開合的嘴唇，看見他從容地應對著一波波試探和刁難，看見他在推杯換盞間游刃有餘。
像一艘小船，輕輕撥開所有湧向他的暗流。
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破土而出，帶著疼和癢。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梟實在憋悶得厲害，偷偷溜到露臺透氣。
夜風帶著花香，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趴在欄桿上，看著下面花園裏影影綽綽的燈光。
“躲這兒來了？”
沈予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梟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裏的果汁灑出去。
“要你管。”他嘟囔著，往旁邊挪了挪。
沈予安沒說話，只是遞過來一個小碟子，上面擺著兩塊精致的杏仁酥：“看你晚宴沒吃多少。”
沈梟盯著那兩塊點心，喉嚨發緊。
他確實沒吃飽，緊張得胃疼，刀叉都用不利索。
“不餓。”他硬邦邦地說，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露臺的光線很暗，但他還是看見沈予安嘴角彎了一下。
“吃吧。”沈予安把碟子塞進他手裏，“專門給你留的，後廚裏還藏了好東西。”
杏仁酥甜香直往鼻子裏鉆。
沈梟捏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啃，糖粉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
遠處傳來悠揚的舞曲，大廳裏，是大人們推杯換盞，利益相交的場所，他們可以躲起來，永遠不被人發現。
沈予安看著他的樣子，故作難過：“哎…”
“幹什麽？”沈梟警惕地看過去。
“我從小吧，就一直想要個弟弟。”
“哈？？”
“你看，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住在一起，怎麽也算個鄰居，你叫我一聲哥哥，不過分吧？”沈予安笑著問。
其實他這麽問，也是有私心在的。
只要他肯叫一聲“哥哥”，就證明他們的關系其實是被拉進了的，沒有親人關系，卻用親人稱呼，才能讓他放下心防。
自己的救贖計劃，才能成功得更快一些。
“才不要！”沈梟又炸毛了。
沈予安也不強求：“好好好，那算了，別生氣。”
半晌之後。
“那個……”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謝謝。”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沈予安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起來：“謝什麽？”
沈梟噎住了。
謝你替我解圍？謝你給我留點心？謝你說要護著我？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句兇巴巴的：“反正就是謝了！問那麽多！”
他把最後一口杏仁酥塞進嘴裏，嚼得嘎吱響。
沈予安沒再追問，只是伸手過來，用指尖輕輕擦掉他嘴角的糖粉。
那個觸碰很輕，很快。
沈梟卻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奔湧著沖向四肢百骸，心跳重得像是要砸穿胸腔。
他看見沈予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了敲：“該回去了，爺爺要切蛋糕了。”
沈梟機械地跟著他往大廳走，腦子裏一片空白。
只有被碰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在發燙，像被烙鐵印了一下。
直到蛋糕端上來，沈琛又開始作妖。
“小野種也配吃蛋糕？”他故意提高聲音，“別臟了大家的盤子。”
沈梟面色不變，眼神逐漸陰冷。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血液冷了下去，耳朵裏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掀桌子走人的時候，沈予安突然站了起來。
“二弟說得對。”他聲音平靜，手裏卻端著自己的那份蛋糕，徑直走到沈梟面前，把自己的盤子輕輕放在他面前，“他最近吃藥忌口，不能吃甜食。”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拿起沈梟那份被“玷汙”的蛋糕，坦然自若地挖了一勺送進嘴裏。
“我替他吃。”他微笑著看向面色鐵青的沈琛，“有意見？”
滿座鴉雀無聲。
還是沈老爺子咳嗽一聲，無奈嘆息：“好了好了，好不容易有團聚的機會，弄的雞飛狗跳的！”
沈梟突然想起昨天沈予安說“大不了我護著他”時的語氣。
那麽輕，那麽理所當然。
原來不是隨口說說。
原來真的有人會擋在他和全世界的惡意之間。
視野莫名其妙地模糊了。
他慌忙低頭，假裝被蛋糕嗆到，用力咳嗽起來。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沈予安的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要不要喝水？”
他低著頭，搖搖腦袋：“不、不用。”
家宴結束後，沈梟一路小跑回了偏宅，沈予安則是留在老宅和老爺子聊天。
“爺爺。”沈予安在書房找到了老爺子。
沈老爺子看來人是他，笑了起來：“安安來了？”
沈予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爺爺，對不起。今天家宴有些不愉快。”
老人很快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反而笑意更深了，摸了摸沈予安的頭，說道：“好久不見面，一見面就和爺爺說對不起，爺爺才是真傷心。”
沈予安明白了老爺子沒有生氣，心底的石頭也落地了：“還有一件事，爺爺如果相信我的話，去查一查沈琛在城南的動作。”
“沈琛？”沈老爺子面色一變，“這個混球！好，爺爺明天就叫人去查，真要是做了什麽錯事，爺爺狠狠罰他。”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臨走的時候，沈予安問了一個他最好奇的問題：“爺爺，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我究竟是怎麽來的？”
沈予安是沈家的養子，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但沈予安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份處境分明和沈梟類似。
他們都和沈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為什麽，處境會如此不同？
老爺子眼神晦暗不明，良久過後，才緩緩說道：“你來之前，沈家是一片狼籍…”
說到一半，老人卻突然停住了，輕聲說：“算了算了…回去吧，安安。”
沈予安看老人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他笑笑：“好，爺爺再見。”
回偏宅的路上，系統卻出來解釋了：【沈家依靠收養沈予安，並幫其治病扭轉了在社會上的風評。】
原來如此。沈予安了然。
另一邊，沈梟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發呆。
枕頭套是新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黑暗中，他摸到自己發燙的耳朵，還有不知何時揚起的嘴角。
“騙子……”他把滾燙的臉埋進布料裏，聲音悶悶的，“誰要你護……”
可是心臟卻像泡在溫水裏，一下一下，跳得又軟又燙。
他小聲呢喃：“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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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不知道從哪變出來一個本子：“家宴在即，我教你做些準備。”
沈梟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聽他講。
什麽二叔公喜歡喝茶，二舅姥爺不喜歡不禮貌的小孩……
沈梟越聽臉越黑。
終於沒忍住，一腳踢上了旁邊的床頭櫃。
“夠了沒？”他聲音沙啞，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反正我都不是你們沈家人，叫我過去不就是讓我去丟人的？”
沈予安嘆了口氣，坐在他旁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不是丟人。只是讓你知道該怎麽應對，免得被那些人抓到把柄。”
“抓就抓！”沈梟猛地轉身，眼睛裏燒著暗火，“反正他們從來就沒看得起我！多一個把少一個把有什麽區別？”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香味，那是沈予安身上的味道，
沈梟討厭這個味道。
太幹凈，太從容，襯得他像個誤入別人領地的野狗。
沈予安沒接話，只是拍拍他的頭。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彼此身上，兩個人都一時無言。
沈梟突然覺得胸口發悶，這種沈默比罵他更讓人難受。
“我去練拳。”他扭頭就往門外沖，像逃離什麽洪水猛獸。
小丞正端著茶點進來，差點被撞個正著：“您不學了嗎？家宴明天就——”
“讓他去吧。”沈予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練拳比學禮儀讓他舒服些。”
沈梟的腳步在走廊盡頭頓了一下。
他聽見小丞憂心忡忡地問：“可是少爺，明天要是那些人故意刁難他怎麽辦？他那個脾氣……”
然後是沈予安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
“大不了到時候我護著他。”
沈梟整個人僵在原地。
血液轟地湧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卻感覺不到疼。
那些字眼像滾燙的釘子一樣砸進他腦子裏…
護著他。護著他。護著他。
從來沒有人說過要護著他。
臥室的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黑暗裏他摸到自己發燙的耳朵，果然紅得能滴血。
他突然感覺有點無力，順著門板緩緩坐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在布料裏：“誰要你護……”
可是胸腔裏某個地方卻像被溫水泡脹了，酸澀又滾燙。
第二天傍晚，家宴還是來了。
沈梟穿著那身量身定制的西裝，領結勒得他呼吸不暢。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沈予安身後，緊張得很。
大廳裏燈火通明，香水味和雪茄煙味混在一起，熏得他頭暈。
“喲，這不是我們小野種嗎？姓沈就真把自己當沈家人了？自己什麽身份都拿不準啊。”沈琛的聲音像毒蛇一樣滑過來，“喔唷，今天人模狗樣的啊？”
沈梟的拳頭瞬間攥緊，卻被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手腕。
“巧遇。”沈予安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把沈梟擋在身後，“爺爺在找您，恐怕是你在城南的事暴露了。”
沈琛臉色一變，但他心裏也清楚，爺爺肯定還沒知道自己的醜事，否則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但這是沈予安的威脅，沈琛只得狠狠瞪了沈梟一眼，悻悻離開。
沈梟盯著沈予安清瘦的背影，突然發現他今天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後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少年比自己高了一個頭，五官也比自已成熟，眉眼柔和，唇形也好看。
沈梟心底癢癢的。
宴席開始後，沈予安被安排在老爺子右手邊，沈梟則被扔在最末席。
長長的餐桌像一條銀河，隔開兩個世界。
他埋頭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刀叉磕碰的聲音格外刺耳。
“聽說你沒上學？”斜對面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突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哎呦，現在家教很貴的，不過反正你學了也沒用……”
席間響起幾聲竊笑。
沈梟的指節捏得發白，餐刀在瓷盤上刮出尖銳的聲響。
“李阿姨說得對。”沈予安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朗如玉石相擊，“所以我特意請了陳教授來給他補習。陳教授您知道的，金陵大學經濟系主任。”
他微笑著看向那位臉色驟變的女士：“聽說您公子今年考研又沒考上？需要我幫您引薦嗎？”
滿桌寂靜。
沈梟猛地擡頭，看見沈予安隔著長長的餐桌對他眨了下眼。
燈光落在他淺色的瞳孔裏，亮極了。
那一刻沈梟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只能看見沈予安開合的嘴唇，看見他從容地應對著一波波試探和刁難，看見他在推杯換盞間游刃有餘。
像一艘小船，輕輕撥開所有湧向他的暗流。
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破土而出，帶著疼和癢。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梟實在憋悶得厲害，偷偷溜到露臺透氣。
夜風帶著花香，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趴在欄桿上，看著下面花園裏影影綽綽的燈光。
“躲這兒來了？”
沈予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梟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裏的果汁灑出去。
“要你管。”他嘟囔著，往旁邊挪了挪。
沈予安沒說話，只是遞過來一個小碟子，上面擺著兩塊精致的杏仁酥：“看你晚宴沒吃多少。”
沈梟盯著那兩塊點心，喉嚨發緊。
他確實沒吃飽，緊張得胃疼，刀叉都用不利索。
“不餓。”他硬邦邦地說，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露臺的光線很暗，但他還是看見沈予安嘴角彎了一下。
“吃吧。”沈予安把碟子塞進他手裏，“專門給你留的，後廚裏還藏了好東西。”
杏仁酥甜香直往鼻子裏鉆。
沈梟捏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啃，糖粉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
遠處傳來悠揚的舞曲，大廳裏，是大人們推杯換盞，利益相交的場所，他們可以躲起來，永遠不被人發現。
沈予安看著他的樣子，故作難過：“哎…”
“幹什麽？”沈梟警惕地看過去。
“我從小吧，就一直想要個弟弟。”
“哈？？”
“你看，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住在一起，怎麽也算個鄰居，你叫我一聲哥哥，不過分吧？”沈予安笑著問。
其實他這麽問，也是有私心在的。
只要他肯叫一聲“哥哥”，就證明他們的關系其實是被拉進了的，沒有親人關系，卻用親人稱呼，才能讓他放下心防。
自己的救贖計劃，才能成功得更快一些。
“才不要！”沈梟又炸毛了。
沈予安也不強求：“好好好，那算了，別生氣。”
半晌之後。
“那個……”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謝謝。”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沈予安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起來：“謝什麽？”
沈梟噎住了。
謝你替我解圍？謝你給我留點心？謝你說要護著我？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變成一句兇巴巴的：“反正就是謝了！問那麽多！”
他把最後一口杏仁酥塞進嘴裏，嚼得嘎吱響。
沈予安沒再追問，只是伸手過來，用指尖輕輕擦掉他嘴角的糖粉。
那個觸碰很輕，很快。
沈梟卻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奔湧著沖向四肢百骸，心跳重得像是要砸穿胸腔。
他看見沈予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了敲：“該回去了，爺爺要切蛋糕了。”
沈梟機械地跟著他往大廳走，腦子裏一片空白。
只有被碰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還在發燙，像被烙鐵印了一下。
直到蛋糕端上來，沈琛又開始作妖。
“小野種也配吃蛋糕？”他故意提高聲音，“別臟了大家的盤子。”
沈梟面色不變，眼神逐漸陰冷。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血液冷了下去，耳朵裏的嗡鳴聲又響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掀桌子走人的時候，沈予安突然站了起來。
“二弟說得對。”他聲音平靜，手裏卻端著自己的那份蛋糕，徑直走到沈梟面前，把自己的盤子輕輕放在他面前，“他最近吃藥忌口，不能吃甜食。”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拿起沈梟那份被“玷汙”的蛋糕，坦然自若地挖了一勺送進嘴裏。
“我替他吃。”他微笑著看向面色鐵青的沈琛，“有意見？”
滿座鴉雀無聲。
還是沈老爺子咳嗽一聲，無奈嘆息：“好了好了，好不容易有團聚的機會，弄的雞飛狗跳的！”
沈梟突然想起昨天沈予安說“大不了我護著他”時的語氣。
那麽輕，那麽理所當然。
原來不是隨口說說。
原來真的有人會擋在他和全世界的惡意之間。
視野莫名其妙地模糊了。
他慌忙低頭，假裝被蛋糕嗆到，用力咳嗽起來。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沈予安的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要不要喝水？”
他低著頭，搖搖腦袋：“不、不用。”
家宴結束後，沈梟一路小跑回了偏宅，沈予安則是留在老宅和老爺子聊天。
“爺爺。”沈予安在書房找到了老爺子。
沈老爺子看來人是他，笑了起來：“安安來了？”
沈予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爺爺，對不起。今天家宴有些不愉快。”
老人很快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反而笑意更深了，摸了摸沈予安的頭，說道：“好久不見面，一見面就和爺爺說對不起，爺爺才是真傷心。”
沈予安明白了老爺子沒有生氣，心底的石頭也落地了：“還有一件事，爺爺如果相信我的話，去查一查沈琛在城南的動作。”
“沈琛？”沈老爺子面色一變，“這個混球！好，爺爺明天就叫人去查，真要是做了什麽錯事，爺爺狠狠罰他。”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臨走的時候，沈予安問了一個他最好奇的問題：“爺爺，我不是沈家的孩子，我究竟是怎麽來的？”
沈予安是沈家的養子，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但沈予安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份處境分明和沈梟類似。
他們都和沈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為什麽，處境會如此不同？
老爺子眼神晦暗不明，良久過後，才緩緩說道：“你來之前，沈家是一片狼籍…”
說到一半，老人卻突然停住了，輕聲說：“算了算了…回去吧，安安。”
沈予安看老人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追問，他笑笑：“好，爺爺再見。”
回偏宅的路上，系統卻出來解釋了：【沈家依靠收養沈予安，並幫其治病扭轉了在社會上的風評。】
原來如此。沈予安了然。
另一邊，沈梟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發呆。
枕頭套是新換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黑暗中，他摸到自己發燙的耳朵，還有不知何時揚起的嘴角。
“騙子……”他把滾燙的臉埋進布料裏，聲音悶悶的，“誰要你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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