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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瘋癲 求你,別離開我,別讓我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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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瘋癲 求你,別離開我,別讓我瘋。

080/楚天江闊

東方景明沒說謊, 他確實因為急火攻心起了高熱,但一時間不想見霍驍也是真的。

聽趙小四說“陛下已經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他翻了個身, 將腰間的木牌扯下來扔進角落裏, 轉而扯過錦被將自己蒙住,權當沒聽見。

無論是霍驍親自去江南督工一事, 還是這次曝光他們關系一事,霍驍都未曾與他商量,自顧自的就拿定了主意。

他不管他是誰, 他也不想管他是誰, 他只知道, 既然他們在一起了, 做事就應該商量著來才對。

他真的非常不喜歡那種被牽著鼻子走,然後只能一味聽之任之的感覺。

趙小四見自家公子不想見霍驍, 只能硬著頭皮走出去,將東方景明半個時辰前說的話又重覆了一下。

“陛下,我家公子說, 他實在是怕把病氣過給您,今日就先不相見了,待他好了, 必親自到禦前請罪。”

聞言,霍驍的眼睫低垂,叫人看不出其中情緒。

良久, 他淡淡的應了一聲“好”, 便帶著隨行而來的拾玖轉身離開了。

出了東方家大門,拾玖輕聲問:“陛下,是直接回宮, 還是去王府?”

霍驍想起江嫻清昨日跟他說的話,臉一沈:“回宮。”

一刻鐘後,禦駕停在了王府門前,拾玖小心翼翼的跟在霍驍身後踏了進去。

只覺聖心難測。

明明已經到了宮門口,車裏卻在他即將停下的時候傳來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命令。

“拾玖,掉頭,去王府。”

拾玖能問什麽,又哪裏敢問什麽,只能默默的掉轉馬車,去了王府。

換做以前,霍驍來見江嫻清肯定會走暗道,但太後百般刁難,江嫻清也主動站了出來,就沒有必要再掩人耳目了。

他踏進王府時,江嫻清正擺弄自己的小菜園。

東方景明當初送來的不僅有紅薯,還有土豆。

但土豆的量不多,江嫻清就沒讓移走,留下自己精心照顧著。

聽見下人的通報,江嫻清輕嗤一下,絲毫不意外霍驍會來找他,她諷刺道:“我們偉大的皇帝,不是素來和東方侍中形影不離嗎,今日怎麽自己來了?”

“......”

感受著霍驍身邊的低氣壓,拾玖默默後退半步,全天下,大概只有夫人敢用這種找死的語氣和陛下說話了。

不對。

應該還得算上東方景明一個,他今天不僅陰陽怪氣,還直接給陛下吃了閉門羹。

霍驍站在江嫻清身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除草松土,一時間竟讓拾玖猜不到他來此的目的。

拾玖猜不到,但江嫻清能猜到,她慢條斯理的將最後一根雜草拔除,而後淡淡開口:“我聽說景明今日沒來上朝?”

“嗯。”霍驍跟在她身後:“李渡一說他告了病假,我下朝後私服去看他,卻被攔在了門外。”

江嫻清舀出一勺清水倒進盆裏,輕輕搓洗手上的泥土:“他攔你是應該的,換做是我今天也不可能見你。”

霍驍將旁邊的帕巾扯過來遞給她:“母親,我不懂他為什麽要攔我,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

“我昨日已經說了,你若是來問我,我是不會告訴你原因的。”江嫻清將他手中的帕子扯走:“獻殷勤沒用。再者這是你們之間的事,你要想知道原因就親口去問他,別在我這裏耗著。”

霍驍:“我也想,可是我怕他更生我的氣。”

江嫻清神秘一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轉而問:“你知道,為什麽有人能一輩子抱得美人歸嗎?”

霍驍:“為什麽?”

“因為不要臉。”江嫻清拍了拍他的臉:“有些人啊,惹了老婆生氣,轉頭就能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去,求老婆原諒,屆時就算對方在生氣,也不可能真的趕人走,然後趁機再加把力,這人就哄回來了。”

霍驍倒是不在乎面子這個問題,畢竟他在東方景明面前早就什麽都不在乎,只在乎他在他身邊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他遲疑的問:“這樣能行嗎?”

“能不能行你別問我。”江嫻清毫不客氣的說:“你若真心喜歡景明,想知道景明到底為什麽會生氣,現下就不要瞻前顧後畏手畏腳的,應該直接拿出認錯的態度,好好去與他溝通,問明白他生氣的原因然後改正,不然等他置氣置過了頭,你就等著打光棍去吧你。”

霍驍認真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謝謝母親,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我就教你這一次,下次再把人惹生氣了,自己想辦法去。”江嫻清擡眼看他:“還有,今天午飯沒你的份,自己回宮吃去。”

如此明顯的逐客令,霍驍哪裏聽不出來,他朝江嫻清拜了一下:“兒子謹遵母命。”

江嫻清輕嗤兩個字。

“擺譜。”

......

......

是夜,東方景明覺得自己很奇怪,白日明明是他不想見霍驍,讓趙小四對霍驍下了逐客令。

可現在,他又開始因霍驍的轉身離開而生氣。

他若是強行闖進來,趙小四能攔著他不成?他又能不見他不成?

東方景明越想越氣,在黑夜中胡亂錘了幾下被子,在心裏將霍驍罵了個狗血淋頭,而後他騰的一下坐起來,指著枕頭咬牙切齒的開口。

“霍時屹,三天內你若是不來見我,咱們就分手!分!手!”

“不準!”

他話音才落,暗處便傳來一陣帶著些許急促和恐慌的聲音。

東方景明嚇了一跳,當即就要喊有鬼,卻在出聲前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

借著盈盈月光,東方景明看清了眼前之人,赫然是那位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

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唇瓣,帶著霍驍身上被龍涎香熏出來的味道,東方景明繃緊的身子瞬間松了半分,隨即就將頭偏開,掙脫那只手,沒好氣地開口。

“陛下夜闖民宅,就不怕被人看見,又添新的流言?”

霍驍沒在意他的冷語,反而用膝蓋抵住床沿,往前靠進。

月光落在他眼底,早已沒了帝王的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無措的軟意。

“我從不懼流言,只懼你要離開我。”

確實。

霍驍確實不在乎流言,畢竟他剛剛登基那會兒,就因為政變逼宮鬧得滿城風雨。

幾乎人人都在談論這位新帝,有人批判,有人質疑,也有人期待。

但東方景明在意的不是前半句話,而是他的後半句話。

就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今日卻在他的面前,用這副心驚膽戰可憐兮兮的模樣,如此直白的說出了“怕他離開”這樣的字眼。

東方景明推了推他,避開他的眼神,賭氣道:“少說這些肉麻的話,你是天潢貴胄,是九五之尊,只要你揮一揮手,就有無數人願意飛蛾撲火般的對你投懷送抱,你又何懼我的離開,我於你而言其實什麽都不是。”

“你錯了。”霍驍知道他在賭氣:“我揮一揮手,確實會有許多人圍上來,可他們都不是你,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東方景明偷瞄他一眼,明知故問:“那你想要誰?”

霍驍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認真開口:“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明知他可能會說這句話,但真正落到東方景明耳朵裏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他一把拉起被子將自己蒙住,隨後給了霍驍一腳:“肉麻死了!不許再說了!你走!”

霍驍拉住那略顯纖細的腳腕:“我不走,走了,你就該跟我分手了。”

東方景明氣急,掙紮,卻沒有掙脫開,只能拉下被子瞪他:“松手。”

男人搖頭:“不松。”

東方景明咬牙:“不松現在就分手!”

霍驍當即就松開了手,東方景明隨後將腳縮回被子裏,翻身,背對著霍驍:“陛下自便吧,臣要休息了。”

陛下......

臣......

霍驍呼吸一滯,他一點兒不喜歡這種滿是疏離感的稱呼。

感受著男人落在自己身上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目光,東方景明渾身不得勁,他猛的翻身坐起來,剛想不爽的說些什麽,卻頓時啞了聲。

是他看錯了嗎?

霍驍好像......哭了?

月光透過窗棱落在他的臉上,照亮滾落的晶瑩。

東方景明明顯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於是他向前伸手,竟真的觸碰到一片溫熱。

東方景明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最終只吐出一個“你”字。

但霍驍出聲了,他握住東方景明的手,不敢用力卻也不敢使太輕的力。

“景明,我們聊聊,好嗎?”

他說。

因為哭過,所以霍驍的聲音喑啞低沈。

東方景明想說“不”,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好”。

可他明明已經答應霍驍可以好好聊聊,但男人卻又沈默了。

東方景明有點搞不懂他,只能擡手去碰他眉眼之間粘著的淚珠,問。

“霍時屹,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霍驍艱澀出聲,將臉貼在他的掌心:“怕你離開,怕你不要我,怕你不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哎——

東方景明長嘆,忽然覺得談戀愛好累人,卻又很奇妙,他蹭著霍驍的臉:“你連問都不問,又怎會知道我會不會告訴你呢。”

霍驍看著他,確認道:“所以,如果我問了,你會告訴我答案,對嗎?”

東方景明點頭:“會。”

霍驍反覆衡量,終於將藏在心底的疑問說出了口,卻仍是帶著不自信:“我想知道你生氣的原因,可以嗎?”

“可以。”

東方景明看著他的眼睛,指著他的心口譴責。

“我氣你擅作主張,我氣你白日的轉身離開,我氣你半夜嚇我,我簡直要氣死了!”

霍驍眼前的迷霧驟然散開,他沒有解釋,原地認錯。

“我錯了。”

“......”

東方景明已經做好,與霍驍做一番口頭上較量的準備了,但無論如何也沒料到,對方連半句為自己辯解的話也沒有,就直接認錯了。

東方景明語塞片刻:“你不解釋一下嗎?”

霍驍:“錯了就是錯了,為什麽要解釋。”

東方景明眨了眨眼睛:“你不覺得是我無理取鬧,不講道理嗎?”

霍驍輕輕的往前靠近,見東方景明沒躲,才終於敢坐到離他十分進的位置,面對面的開口。

“不與你商量的人是我,白日轉身離開的也是我,半夜嚇到你的也是我,所以你生氣是應該,我理應承受這一切,又為何要覺得是你無理取鬧,不講道理。要說只能是我辦事愚蠢,狂妄自大......”

“好了好了。”

東方景明打斷他。

“不許再說了,太肉麻了,我要肉麻死了!”

霍驍住嘴,轉而問:“那你還生氣嗎?”

東方景明撇了撇嘴:“哪裏還敢生氣,再生氣就真的要被你肉麻死了。”

“你不生氣便好。”

霍驍終於鼓起勇氣摸了摸他的額頭,而後扶著他躺下:“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皇宮了。”

說著,他便起身欲走。

誰料才轉身,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給拉住了,緊接著身後傳來青年溫和的嗓音。

“奔波勞累,陛下若不嫌棄臣這床小,留下如何?”

他求之不得。

將青年真正攬進懷裏那一刻,他才終於覺得自己如臨大赦。

秋風吹起飄落的樹葉,朦朧的月光照亮青年溫潤的眉眼,霍驍不自覺的想起江嫻清曾與他說過的話。

那年他十八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歲,於是江嫻清問他:“兒子,你知道世間最神奇的東西是什麽嗎?”

他想起了自己父皇的為所欲為,想起了太後因母家權勢的肆無忌憚。

於是他不假思索回答了兩個字——權力。

江嫻清當即對著他的頭敲了一下:“錯了,世間最神奇的東西,是“情”之一字。它會讓人變得陌生,變得膽小,變得不知所措。”

那時他不懂,便犟嘴道:“情只會將人變得昏聵無道,除此以外,毫無用處。”

江嫻清又敲了他一下:“現在嘴硬,等你被情左右的那天就不會這麽想了,所以今天我要教你的東西是,如何在深陷情海之時,讓自己保持理智。”

霍驍低頭,深吸了一口自青年發絲上傳來的皂角香。

只覺深陷情海,真的很難保持理智。

今日,東方景明只是小小的生氣了一下,他都如臨大敵,如履薄冰。

如果......如果......

霍驍簡直不敢繼續往下想。

如果東方景明哪一天真的要離開他,他一定會發瘋的吧。

只是想想,他都想將人鎖起來藏起來,叫他再也無法離開他。

所以,東方景明,求你。

別離開我。

別讓我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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