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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病氣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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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病氣 冷戰

079/楚天江闊

直到走出這座巨大的圍城, 蘇雲娘緊繃的脊背才驟然松弛,但指尖仍在不受控地發顫。

江嫻清察覺她的異樣,拉住她的手, 輕拍的她的手背, 溫聲安撫:“別怕,有陛下和我在, 太後動不了景明,更動不了你。”

蘇雲娘擡頭,望著江嫻清沈靜的眼眸, 眼眶一熱:“多謝娘娘出手相救, 若非您及時趕到, 民婦今日怕是......”話未說完, 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東方景明幾乎是飛奔而來,見蘇雲娘安然無恙, 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下,聲音卻仍帶著後怕的沙啞:“娘,您沒事吧?太後有沒有為難您?”

蘇雲娘搖了搖頭, 擡手摸了摸東方景明的頭,換成她來安撫東方景明了:“娘沒事,別擔心, 多虧了娘娘搭救。”

說話間,她忍不住看向了東方景明身後的霍驍,當即神色一僵——這不是當初景明受傷, 經常以朋友的名義來他家探望公子嗎!

“你你你......”

蘇雲娘指著霍驍說不出來話, 接二連三的刺激,蘇雲娘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江嫻清本想帶著人去王府暢談一番的,結果這一暈, 前腳踏出皇宮,後腳就又得回去,趕忙叫劉弋來把脈查看。

“夫人沒事,只是有些驚嚇過多,一會兒就能醒了。”把完,劉弋沖著東方景明和霍驍道:“臣會給夫人開幾副安神藥,穩定一下被二位主嚇壞的心神。”

“......”

“......”

沈默片刻,東方景明瞪了霍驍一眼,就回到內室,坐到蘇雲娘身邊靜靜的守著。

江嫻清看熱鬧不嫌事大,湊到霍驍身邊道:“臭小子,讓你先斬後奏做事不和人商量,這下景明瞪你了吧。”

霍驍不以為意:“可我不是和母親您商量了嗎。”

“你那是商量嗎?”江嫻清坐在軟榻之上,氣不打一處來:“你那分明是通知。”

霍驍:“沒有區別。”

江嫻清原以為昭和休息,她也可以清醒三日,誰料今早太後忽然發癲,把蘇雲娘召進了宮。

聽聞消息,她立即馬不停蹄的進宮,以免自己未來的親家母出事。

雖然人保下來了,但她對霍驍此番的行事也略有不滿,再加上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江嫻清就更加不滿了。

她斜了霍驍一眼:“霍時屹,你信不信,景明此番不僅要瞪你,還會生你的氣,不理你。”

霍驍自認以十分了解東方景明,他篤定道:“不信。”

“不信咱們就拭目以待。”江嫻清合上了眼眸:“景明這次肯定會生你的氣。”

霍驍依然堅信這件事:“他不會生氣。”

江嫻清氣笑了,直接罵了出來:“狂妄自大的臭小子,你愛信不信,反正到時候別說我這個當娘的沒盡心,你也別來問我他為什麽生氣不理你。”

......

......

蘇雲娘在臨近傍晚的時候醒了,等待期間,那時旁聽許久才進屋與太後對峙的江嫻清,把蘇雲娘和太後說的話,字字句句的轉述給了他。

一時間,東方景明心裏百味交雜,於是在蘇雲娘醒來以後,只想親自送她回家,再好好陪陪她。

霍驍自是沒有阻攔的理由,只能點頭同意。

回到家。

即便霍驍知會人告訴東方遠航人沒事,但他還是忍不住擔心,好幾次恨不得硬闖,整顆心直到看見蘇雲娘安然無恙才終於安下來。

坐席間,徹底確定蘇雲娘無事以後,他才問:“雲娘,太後娘娘怎麽忽然召你進宮?是咱們家犯了什麽事嗎?”

蘇雲娘夾菜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了東方景明,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解釋。

在霍驍身邊這麽長時間,東方景明學會的最多的就是察言觀色,他看出了蘇雲娘的難言,轉而放下筷子,直言。

“爹,娘是因為我才被太後召進宮的。”

“為了你?”東方遠航一驚:“你開罪太後了?”

東方遠航自是不會往好處想,畢竟他是天子近臣,而當朝天子和太後並非親母子天下皆知,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開罪。

面對東方遠航的問題,東方景明點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頭:“算開罪,也不算開罪。”

東方遠航聽的迷迷糊糊的:“你爹我做生意在行,猜謎語不在行,你別我打啞謎,聽不懂。”

東方景明抿了一下唇,垂下了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言了,且語速飛快:“我和陛下有了兒女之情,宮中一時謠言四起,太後這才把娘給傳進了宮,質問於她。”

東方遠航手裏的筷子“哐當”一聲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難以置信地看著東方景明。

“你說什麽?你和陛下有了什麽情?是君臣之情嗎?”

“不是,”東方景明重覆:“是兒女之情。”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商戶間的利益糾葛,聽過官場上的明爭暗鬥,更聽說過“男子與男子之間也可以有兒女之情”,但從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忘了分寸,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景明,你是不是在宮裏受了什麽委屈?是不是陛下逼迫你?你跟爹說,爹就算拼了東方府的家業,也得給你討個公道!實在不行,咱這官不做也罷!”

蘇雲娘連忙拉住東方遠航的胳膊,輕聲勸道:“你先別激動,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呢,先聽景明說說,到底是什麽情況。沒準他和陛下是兩情相悅呢。”

“兩情相悅?”東方遠航甩開妻子的手,胸口劇烈起伏,“雲娘,你是不是被嚇糊塗了!那可是皇帝,他早晚是要為了皇位繼承的問題,去開後宮的,屆時他若是棄景明於不顧,景明豈不成了笑話,屆時還怎麽在朝堂立足?不行!這官無論如何也不能做了!”東方遠航看向東方景明,神色無比認真:“景明!你聽爹的,明日就去把這官辭了,咱們立即收拾東西回江南!不在京都待了!”

東方景明本以為自己會在爹娘這裏挨上一頓臭罵,一來罵他不好好當官,二來罵他竟與同為男子的皇帝搞到了一起。

可誰曾想,一個為他與太後對峙,一個憂他是被逼迫,皆沒有怪罪他的意思。

而他卻一直瞞著這件事,未曾相說。

東方景明起身,退後半步,朝兩人重重磕頭。

“兒子不孝,請爹娘原諒。”

“你這是做什麽啊。”蘇雲娘趕快去扶人:“我和你爹又沒怪你,談和原諒不原諒的,起來,快起來。”

東方遠航忽然沈了臉:“男兒膝下有黃金,輕易跪來跪去的像什麽樣子!起來!”

東方景明垂頭站了起來,被蘇雲娘扶著重新坐了下去,卻仍沒有勇氣看他們。

東方遠航看他這副模樣,沒來由的就生了氣,連名帶姓的叫:“東方景明,你縮著個頭做什麽?”

蘇雲娘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道:“夫君,你嚇到景明了。”

“嚇什麽嚇,我看他膽子大的很,禁嚇的很。”

東方遠航轉而拍了一下桌子。

“東方景明,你老子問你話你,回答,為什麽縮著個頭?”

東方景明的頭垂的更低了,小聲道:“我心虛。”

“你心虛什麽?”東方遠航質問:“難不成是你主動招惹的皇帝?所以你才心虛!”

“不是,我沒有,我和陛下是兩情相悅。”東方景明急的紅了眼:“我只是心虛自己一直沒有和你們講這件事,才害的你們今日擔驚受怕。”

“沒告訴就沒告訴,我和你娘又沒責備你。”東方遠航的語氣放緩:“再說了,現在告訴也不晚,要是等陛下親自上門說這件事的時候,那才是真的晚。”

“......”

東方景明更心虛了,畢竟早上霍驍還和他說,打算來拜訪的,但他還是擡起了頭,不想讓東方遠航生氣。

對上東方景明仍帶閃躲的視線,東方遠航用十分強硬的語氣開口:“東方景明,看著我。”

東方景明立即定住眼神不敢再飄,東方遠航教訓道:“你爹我雖然沒讀過什麽聖賢書,但我知道人活著就是為了爭口氣。所以你給我記住了,從今往後只要是你沒錯的事,就不許隨便下跪,若對方逼你下跪,甚至是想要你的命,你也得給我站著死!”說著,東方遠航拍了一下桌子:“聽懂了嗎?聽懂了吱聲!”

東方景明點了點頭,鼻尖莫名湧上一股酸澀,啞聲回應:“聽懂了,都記在心裏了。”

東方遠航把唯二兩只雞腿,一個夾給他,一個夾給了蘇雲娘,終於將聲音放緩:“聽懂了就吃飯,這件事揭過。”

東方景明怔楞:“爹,你不再問問我和陛下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你不是已經說了兩情相悅嗎。”東方遠航夾了自己想吃的菜:“那還有什麽可問的。”

東方景明:“可是,他到底是皇帝啊。”

“我不管他是誰,我只知他現在是我兒子喜歡的人,不能欺負我兒子。”東方遠航隨意道:“再者,兩情相悅的是你和陛下,不是我和陛下,我問多了也沒用,還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去處理,所以你爹我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選擇。你要是想繼續當官,繼續留在陛下身邊,那我和你娘就留在京都陪你。你要是想走,那我們就什麽也不帶的,立即回江南,反正我東方家,家大業大,不缺這一處宅子和這點破東西。”

東方景明咬住了筷子,忽然間感覺什麽東西順著臉頰流進了嘴裏,又鹹又澀。

蘇雲娘見狀立即拿起帕子擦拭他的眼淚:“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哭上了。”

東方遠航沒有安慰,反而罵道:“丟人現眼,不許哭了!”

然後東方景明哭的更厲害了,這頓飯也吃的亂七八糟的,但卻沒有人是不開心的。

......

......

夜,靜謐暗沈。

習慣了被霍驍擁在懷裏入睡,這忽然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覺,他一時間竟有些睡不著了,到最後叫小四點了根安神香竟然才睡著。

同樣的,習慣了將東方景明攬在懷裏入睡,這人忽然間不宿在身邊,霍驍也輾轉難眠。

於是他幹脆起了床,將批改過的折子又拿出來重新批了起來。

天光逐漸翻起魚肚,昨日告了一天病假的何有全強忍著背上的痛來當值了。

見霍驍一大早就在那裏批奏折,何有全只覺陛下勤勉。

再走進一看,見年輕的皇帝滿眼血絲,這哪裏是勤勉,分明是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趕快上前:“陛下,政事再怎麽忙,也該好好休息才是。”

霍驍放下朱筆:“一夜,無事。”

話雖這樣說,他的聲音還是染上了倦意,啞的很。

何有全給他奉了茶:“您覺得沒事,不代表真的沒事,奴才以為,陛下還是要仔細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

霍驍接了他的茶,沒應聲,直到一杯茶喝完,才又出聲:“昨日你告了病假,今日可好些了?”

“謝陛下關心,”何有全將茶盞接過:“奴才已經好多了。”

“怕是不敢吧。”霍驍擡眼看他,直接戳破:“太後獨創的針刑哪裏是這麽好受的,你的背現在應該還疼的厲害吧。”

何有全手一抖,茶盞墜地摔成兩半,他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奴才該死。”

霍驍打量著他,半晌才緩緩道。

“何有全,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而你對朕這些年的盡心朕也都看在了眼裏。”

“所以在此時這個關頭,朕希望你仔細想一想,你以後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為太後做事,把朕的事報給她。”

“如果你不想了,朕可以給你一個繼續留在禦前的機會,修養三日後繼續來當差。若是你還想,三日後就不要出現,朕會著人給你一筆銀子,放你出宮。”

“當然,你不要以為,自己能夠瞞天過海,繼續共事二主。”

“你以前所傳的每一次消息朕都知道,只是念及你從未生過謀害之意,傳的消息也無關痛癢,方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留你一命。”

何有全跪著不敢出聲,連打死也不敢喘,心底卻因霍驍這番恩威並施的話產生了動搖。

彼時,霍驍又說:“朕知太後對你有救命之恩,但你有沒有想過,真正想要救下你的不是太後,而是她身邊的人?”

什麽?

何有全猛的擡頭:“陛下您的意思是?”

霍驍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太後當年根本就不想管你和那宮女的死活,是有人以積善積德為由,勸她將你們保了下來,你不放仔細想想那人是誰。”

何有全仔細回憶了一下當年的細節。

他和銀蘭被發現之時,太後正帶著尚年幼的皇帝一起往佛堂的方向走。

而看到他們這邊的情況,太後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直到她旁邊的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她才停下腳步,朝他們這邊瞥了一眼,然後把他們給要走了。

而那個人,在太後身邊耳語的人,好像就是——陛下的母親,江夫人!

何有全臉色一變。

而霍驍沒在繼續揪著這件事,轉而道:“今日叫你的徒弟來當差就行,你回去休息吧。”

何有全天旋地轉地應下,又天旋地轉地走了出去,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同何有全說完這些,也差不多到了上朝的時間,他換上黑色為底金絲繡龍的朝服,一步步往大殿走去。

當他落座,滿朝文武幾乎都在,卻唯獨少了一個人。

他看向吏部尚書:“李渡一,東方侍中今日為何沒來?”

李渡一忙道:“回陛下,東方侍中今早差小廝來吏部告假,說其昨日急火攻心,夜裏發了高熱,上了病氣,恐需養上幾日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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