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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沖喜 太上皇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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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沖喜 太上皇病重

063/楚天江闊

祥寧宮內, 檀香似有若無地纏在梁柱間,空氣裏壓著一層看不見的沈郁。

宮女們垂首立在角落,連裙擺掃過地面的聲響都盡力壓到最低。

太後已對著空茶盞靜坐半炷香, 手裏拿著佛珠轉動, 眼底是化不開的陰翳。

“郎溫書老了,張成更是個扶不起的廢物。”

太後終於開口, 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卻讓殿內溫度驟降。

“皇帝既然把武將的底摸了個通透,就該知道, 項家不是他想壓就能壓的。”

趴在地上的眼線大氣不敢喘, 只敢低聲應和:“太後明鑒, 陛下許是仗著育苗有了進展, 塞北的饑荒有了徹底解決的辦法,才敢這般硬氣。”

“育苗?”太後輕笑一聲, 指尖猛地收緊,盞沿在掌心壓出淺痕。

“這種事用得著他親自來做?他養的那些大臣是廢物嗎?”

她擡眼,目光掃過殿外。

“去把靈宜叫來, 哀家有話與她說。”

眼線如蒙大赦,躬身退去時,衣角都在微微發顫。

不多時, 項靈宜提著宮裙進來,水藍色的裙擺掃過青磚,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

她是項擎的獨女, 自小被捧在手心, 卻半點沒有嬌縱氣,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屈膝:“拜見姑母。”

太後招手讓她坐到身邊,輕輕拂過她發間的珠花:“今日早朝的事, 你該聽說了吧?”

項靈宜點頭,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聽說姑母讓郎大人勸陛下選秀,張成那邊還力舉侄女當皇後,只是陛下……似乎不願。”

“不願?沒有他願不願意這一說。”

太後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靈宜,你是我項家的女兒,是大乾的郡主。只有你站在皇後的位置上,項家才能穩,大乾才能穩。皇帝現在不明白,但等鎮北軍不願再聽命於他時,他總會明白的。”

項靈宜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姑母,陛下不願開後宮,或許為的就是大乾的安穩。塞北的饑荒、江南的防汛,還有邊疆的摩擦,哪一件不需要陛下操心?”

“操心國事?”

太後嗤笑,從袖中取出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緩緩插在她發間。

“他要是真的操心國事,就不會應允重開皇商。更不會留一個商戶出身的侍中在身邊。哀家看得出,那個東方景明不是個什麽良善之人,重開皇商這種毀根基的提議八成就是他提的。也不知道皇帝被灌了什麽迷魂湯,竟采了這旁門左道的主意。不過沒關系,等你入了宮,去幫皇帝分擔一些國事的擔子以後,他自會知道,誰才是真正能幫他穩住江山的人。”

步搖上的翠羽輕輕晃動,映得項靈宜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沈默片刻,手指在膝上捏皺了裙擺,終是擡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姑母,入宮為後一事,靈宜怕是做不到。”

太後見她神色異常,心裏咯噔一下,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為什麽?”

項靈宜支支吾吾:“侄女……已有了月餘的身孕。”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能聽見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混賬!”

太後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一掌摑在了項靈宜的臉上,那狠勁似乎要把她腹中的孩子打掉一樣,而那根被她親手戴上去的赤金步搖從發間滑落,“當啷”一聲砸在青磚上,翠羽斷成兩截。

“懷的是誰的孩子?”

太後的聲音沒了溫度,目光像冰錐似的紮在項靈宜身上。

項靈宜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倔強地沒掉下來,只咬著唇道:“是……是珩哥哥的。”

珩哥哥?

楚珩?

太後瞳孔微縮,楚珩是被項擎收養的舊部遺孤,他自小在項家長大,如今也不過是個負責府中護衛的尋常武將。

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人,竟敢染指郡主!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太後的指尖抵在眉心,努力壓下翻湧的怒火。

“楚珩是個什麽身份?你懷了他的孩子,別說選秀,項家的顏面都要被你丟盡!皇帝要是知道了,定會借題發揮,說項家連自家女兒都管不住,還談什麽輔佐朝政!”

項靈宜猛地跪到地上,淚水終於滾落,聲音卻不卑不亢:“姑母,我和珩哥哥是真心相愛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待我從來都是真心實意……求您成全!”

“成全?”

太後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是徹骨的冷。

“你毀了哀家的計劃,毀了項家的前程,還要哀家成全你?你讓哀家怎麽跟你父親說?你讓哀家的臉往哪裏擱?!”

項靈宜哭得渾身發顫,卻依舊固執地仰頭:“珩哥哥前陣子就已經跟父親遞過信了,父親也同意了,說會回來解決解決這件事……還讓我們暫時不要告訴姑母您,由他親自來說。”

“哥哥知道?”

“哥哥知道!”

太後只覺得氣血上湧,眼前陣陣發黑,她扶著桌沿站穩,卻還是沒撐住,身子一軟便向後倒去。

“姑母!”

項靈宜驚呼著撲上前,卻被太後揮開。

宮女們慌作一團,有的去傳太醫,有的去給霍驍傳信。

總之,不一會兒太後被氣暈的事就在宮裏傳開了。

至於是因為什麽被氣暈的,暫時無人知曉。

……

……

明華殿內,霍驍正俯身對著江南防汛圖,指尖沿著河道劃出弧線,低聲跟身邊的東方景明解釋。

“這裏是往年潰堤的重災區,今年得提前加固,不然汛期一到,下游百姓要遭殃。”

東方景明湊得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袖口,聞到淡淡的墨香混著龍涎香,忍不住點頭。

“我看了一些治水之策,裏面提過用糯米灰漿夯土,比普通泥漿結實,要不要試試?”

霍驍側頭看他,眼底漾開淺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好,我一會兒就讓工部去籌備。”

兩人正說著,淩七突然竄進來,一臉吃瓜吃到爽的表情匯報。

“陛下,如您所料,太後在祥寧宮被靈宜郡主懷有身孕一事給氣暈過去了。”

東方景明好奇開口:“懷孕?項靈宜懷孕了?”

“是的。”淩七如實講給東方景明聽:“已經一月有餘了。”

東方景明反應了過來,轉頭看向霍驍:“你一早就知道這件事?”

“嗯,”霍驍點頭:“上輩子太後其實也在差不多時間逼我娶後,只不過那時我們之間的關系還算和諧,不像這輩子一樣針鋒相對。所以她當時是私下裏與我說的,甚至還把項靈宜給叫來了,然後我還沒拒絕,項靈宜就先幫我拒絕了。”

淩七無法理解霍驍口中的“上輩子”和“這輩子”。

而且就算理解也沒有用。

作為一個合格的暗衛,最好的自我修養就是,主子與別人說話的時候,他就是聾子,什麽也聽不見。

哪怕不小心聽見了,也必須在下一秒忘掉。

所以,剛剛陛下跟東方景明說什麽來著?

很好,已經忘了。

他果然是個合格的暗衛。

正努力進行自我催眠的淩七,忽然聽見一聲喊。

“淩七。”

“到!”

淩七擡頭,看向霍驍:“陛下,有何吩咐?”

霍驍望著宮門口的方向:“若朕猜的不錯,連日啟程,大將軍應該馬上就要趕到皇宮,你喬裝一下,然後把太後暈倒沒事說與他聽,然後讓他直接來祥寧宮。”

“是!屬下這就去辦。”

淩七應下,轉身就要走,但緊接著就被叫住了。

“等等。”霍驍喊住他:“項靈宜未婚先孕的事,沒有傳開吧?”

“回避下,”淩七道:“屬下回來時已按照您的吩咐,封死了這條消息。”

霍驍擺擺手:“做的不錯,去接項擎吧。”

“屬下告退。”

淩七退下,東方景明望向霍驍,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你還挺有心。”

霍驍道:“這事若是傳出去,項靈宜怕是再難擡頭,且不論太後現在做了什麽,但到底是她和項擎助我登上的皇位,所以於情於理,我不該看著一個女孩子的名聲因朝堂糾紛毀於一旦。”

“確實是,你們這裏,太看重名節二字了。”東方景明嘆氣,隨後問:“那你要去看望太後嗎?”

“自然是要去的。”霍驍站起身:“走,陪我一起去。”

“太後看我不順眼。萬一她睜眼一看見有我,然後又暈過去了,我可就罪過大了。”東方景明道:“我就還是不去了。”

“侍中是什麽?”霍驍將他拉起來:“侍中是近臣,要伴隨在天子左右,你不去像話嗎?”

“這不還有何有全嗎。”

東方景明指了指守在外面的何有全。

“他是他,你是你,性質不一樣。”

霍驍不由分說的牽著他往外走。

“一起就是一起,要做好天子近臣的分內事。”

東方景明:“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粘人?”

霍驍:“現在知道也不晚,走了。”

沒轍,東方景明只能跟著一起去。

......

......

兩人剛走到祥寧宮門口,便見喬裝過後的淩七,帶著一身風塵的項擎快步趕來。

玄色鎧甲沾著邊疆的沙礫,連鬢角都凝著未幹的汗,眉眼間滿是焦灼。

他看見霍驍,先是按捺著急切躬身行禮:“參見陛下,靈宜她……”

霍驍:“大將軍寬心,靈宜郡主無恙。”

項擎這才松了口氣,嚴厲的眉眼軟了幾分,隨即又轉向霍驍,鄭重行禮:“多謝陛下封鎖消息,保全靈宜名聲。此事是臣教女無方,讓陛下費心了。”

來時的路上,他已經從領路的侍衛口中聽說了霍驍為靈宜做的事。

“大將軍言重。”霍驍擡手,“兒女情長本是常事,只要後續妥善處置,外人便無從置喙。”

兩人正說著,殿內突然傳來宮女的輕呼:“太後娘娘醒了!”

霍驍與項擎對視一眼,前後走了進去。

太後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卻依舊緊緊攥著錦被。

看見項擎,她眼底掠過一絲厲色,剛想發作,但因霍驍也在,只能壓下。

可她看見東方景明心裏就莫名的不舒服,一個商賈之子離皇帝這麽近,能出什麽好主意。

她淡淡的瞥了東方景明一眼:“皇帝倒是喜歡這個人,真是走哪帶到哪。”

霍驍不動聲色的將東方景明往身後護了護:“東方愛卿是朕親選的侍中,職責就是伴聖駕。”

“怕不是伴的太過了些,有些話哀家必須提醒皇帝。”太後凝視著東方景明:“自古商人重利輕別離,若是他哪天在皇帝背後使了壞,皇帝可別後悔。”

這下東方景明總算知道太後討厭他的原因了,竟然只是因為出身。

面對太後的提醒,霍驍只會一句話:“他不會,朕信他。”

短短六個字,著實又把太後氣的不輕。

見太後的呼吸淩亂起來,東方景明趕快偷摸扯了扯霍驍的手指,示意他快別在氣人了,不然他們今天都得招惹非議。

霍驍回手勾了一下,示意他知道了,轉而道:“母後,靈宜郡主的事朕已經聽說了,既然靈宜郡主和楚珩二人情意深重,那不如成全了他們吧。”

東方景明剛想松口氣,卻又有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覺。

“成全?”太後聽見這兩個字,氣血頓時上湧:“靈宜是什麽身份,他楚珩又是什麽身份?一個沒爹沒娘沒背景的侍衛,他怎配娶靈宜為妻!”

“母後,若朕沒記錯的話,”霍驍掃了一眼項擎:“這楚珩的爹曾是大將軍的副將,因在戰場上為大將軍擋了一箭,這才丟了性命。所以楚珩怎麽也算救命恩人之子,並非毫無背景。”

聽見這句話,東方景明心裏咯噔一下,霍驍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話絕對是故意的!

太後抓緊了手下被子:“皇帝的意思是,他爹留的救命之恩,非要靈宜以身相許來報?”

“朕不是這個意思,”霍驍道:“朕只是覺得他們二人有情有義,父輩又有如此羈絆,倒不如成全這樁美事。”

“哀家看皇帝就是這個意思!”太後揮了揮手:“皇帝日理萬機,還是先去忙吧,哀家想和大將軍說會兒家裏話。”

霍驍本就懶得在這裏多呆,既然逐客令以下,自然就帶著東方景明離開。

出了祥寧宮,東方景明立即出聲:“你說這些話,在給太後氣暈過去,豈不是要背上一個不孝之名!”

“實話實說而已。”霍驍垂了垂眼睫:“再者,若非是她,我母親又何必屈身王府,甚至連見一面都得避著旁人。”

這話說的確實不錯,太後當初決定把霍驍從冷宮帶出來,也只是為了用他來對付善帝,哪裏有什麽半點親情。

再加上而今一回來又逼他開後宮,完全沒有考慮過他的想法。

只是——

東方景明擔憂:“眾口悠悠,你是皇帝,有些事還是不能做的太過。”

“放心,我有分寸。”霍驍道:“只要她不逼我,我也不會做太過。”

......

......

霍驍離開,太後看向項擎,冷冷開口:“哥哥,你看看靈宜被你寵成什麽樣子了,竟能做出這等有辱門楣的事!”

項擎聞言,當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太後息怒!靈宜與阿珩自小一同長大,情根深種,是臣未能及時察覺,才讓事情走到這一步。此事與靈宜無關,所有罪責臣一力承擔!”

“承擔?你拿什麽承擔?”太後目光越發冷煞,“項家世代忠良,恪守祖制,如今卻出了個未婚先孕的郡主,傳出去項家的顏面往哪裏放?”

“太後,”項擎擡頭,語氣卻帶著幾分堅持,“靈宜是臣的獨女,臣雖希望她能為項家分憂,但卻不願她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最終困於深宮之中。”

年輕時候的項傾有多麽單純,身為哥哥的他永遠不會忘,但自打被他們的父親送入這宮闈以後,眼前之人就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但如今身份有別,這些話項擎不能直言,只能委婉表達。

他繼續說:“楚珩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品性端正、武藝出眾,且辦事周全,若是把靈宜交給他,我也算放心。至於項家與鎮北軍的顏面,臣會用鎮守邊疆的功績來補,絕不會讓太後失望。”

“功績?”太後猛地拍了下床頭,氣息都急促了幾分,“你可知我為何急著給皇帝立後?!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想想違背祖制,把江山交給昭和那個丫頭片子!靈宜若入宮,至少能為項家、為宗室守住祖制!你倒好,只顧著女兒的私情,全然不顧項家百年基業!不顧大乾的將來!”

霍驍的所作所為,項擎皆有所耳聞,他沈默片刻,聲音堅定道。

“太後,臣是武將,只知守護大乾的疆土與百姓。祖制若不合時宜,改之又有何妨?”

“且陛下登基以來,不僅整頓了朝堂,還積極尋找解決塞北饑荒的治本之法,甚至還提前開始了江南的防汛工程,所作所為哪一項不是為了大乾皆的將來?不是為了大乾的千萬百姓!”

“所以臣以為,陛下既然決定立昭和公主為儲,其一肯定是昭和公主有其過人之處,其二肯定也是為了大乾的將來,不然陛下不願開後宮,大可以從宗室過繼義子,而非頂著這莫大的壓力去培養昭和公主。”

盯著項擎挺直的脊背,太後的指尖在錦被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其實也清楚,項擎說的是實情——霍驍登基後的每一步,都踩在“百姓安穩、江山穩固”上,比善帝在位時更得民心。

可祖制就是祖制啊!

況且她都能為家族而聯姻,為何靈宜不行?!

太後想這樣說,卻又收住了。

她的哥哥項擎,到底是鎮北軍的主心骨,她雖能拿捏項家,卻不能真把他逼急了,不然她在這宮裏的依仗就沒有了。

良久,太後只能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失望,“你倒是會為他說話,會為靈宜著想。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女子登基,天下宗室、藩王怎會甘心?到時候兵戈再起,你鎮得住邊疆,鎮得住這皇城的亂局嗎?”

項擎擡頭,目光坦蕩:“臣相信陛下。他既能平定先帝時的內亂,必然也能壓得住將來的風波。至於昭和公主,臣聽聞了不少,其中六藝考核全甲上的成績,便足以證明公主的能力。臣以為,比起性別,百姓更在意的是君主是否能讓他們安居樂業。”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太後心裏。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強硬說辭,在“百姓安居”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蒼白。

殿內陷入沈默,只有窗外的風卷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時,殿外傳來宮女輕細的腳步聲,捧著剛煎好的湯藥進來。

項擎起身,接過藥碗,遞到太後面前:“太後,先喝藥吧。身體要緊,靈宜的事,我們還能從長計議。”

太後看著碗裏黑漆漆的藥汁,又看了看項擎眼底的懇切,終是接過藥碗,卻沒喝,只是放在床頭。

不知何時,她的哥哥似乎開始偏袒起霍驍來了,完全不考慮她的感受。

她疲憊地靠在軟枕上,聲音緩和了幾分:“罷了,哥哥既心意已決,哀家再攔著,倒顯得不近人情。但楚珩的身份終究太低,若要娶靈宜,必須先立下功績,至少得掙個五品以上的官職才行,不然如何對得起項家的列祖列宗,如何不叫人笑話項家,竟把嫡女許配給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窮小子。”

項擎聞言,眼中閃過喜色,當即躬身:“臣替靈宜謝太後成全!臣定會讓阿珩好好立功,不辜負太後的期許。”

太後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倦意:“你也累了,先去看看靈宜吧。哀家一時氣急動了手,她怕是嚇壞了,你這個做父親的,去好好安慰安慰她吧。”

項擎應下,轉身退出殿外。

剛走到庭院,就看見女兒站在廊下,眼眶通紅卻帶著笑意。

父女倆對視一眼,項擎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都妥當了。”

項靈宜點點頭,淚水卻忍不住落下:“爹,讓您為難了。”

“傻孩子,”項擎無奈一笑,擦去她的眼淚:“爹就你一個女兒,所以你的幸福,比什麽都重要,你若真是和阿珩心意相通,把你許給他,爹也放心。不過——”

項擎話鋒一轉:“你和阿珩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

“是女兒主動的。”項靈宜素來敢作敢當:“女兒看見了您給珩哥哥的寫的信,準備給他議親。女兒去問珩哥哥的時候,他又含糊其辭,女兒就......”

得,短短幾句話,項擎已然知道了前因後果。

他嘆道:“阿珩其實早在信中回絕了這件事,他說自己已有心悅之人,只是身上未有功績,無法相談婚事。他本打算等爹這邊平靜以後、可以安心留在你身邊保護你之時,再去建功立業,然後談及此事。”

項靈宜反應過來一些,臉色微紅:“他在信中說的人是我嗎?”

“雖然言明,但應該是的。”項擎道:“只是你這麽一做,無論是你的名聲還是阿珩未來怕是都受了影響。”

項靈宜垂頭:“怪我感情用事,太沖動了。”

“事已至此,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項擎道:“再者有陛下站在我們這邊,應該還好。”

項靈宜一楞:“父親這話的意思是?”

項擎:“宮中人多口雜,你姑母當時暈過去了無法主事。若非陛下及時壓下這件事,怕是早就傳開了。”

項靈宜很聰明,她壓低聲音:“陛下既然能及時壓下這件事,就說明陛下定然知道的非常快。”項靈宜回頭看了眼太後的寢宮,將聲音壓的更低:“姑母這祥寧宮怕是有陛下的人在盯著。”

項擎沒否認她這個說法,但也沒說話。項靈宜轉而問:“爹爹,你會把這件事告訴給姑母嗎?”

“不會。”項擎搖了搖頭:“你姑母現在一心只有權勢和祖制,但大乾現在真正需要的是明君,不是迂腐的祖制。而陛下正是合適的人選,他若能掌握大局,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好,我們一定要幫陛下保密。”項靈宜松了一口氣:“希望姑母可以早日明白,祖制救不了大乾,能救大乾的只有明智的決定。”

......

......

半個時辰後,明華殿內,淩七又來打報告了。

他將太後和項擎,以及項擎和項靈宜的對話如實轉述。

聽完,東方景明忍不住開口:“項擎和項靈宜倒是開明,不像太後,一門心思鉆在祖制和權力裏。”

霍驍放下朱筆,走到他身邊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項擎是武將,心思沒那麽多彎彎繞,只認‘百姓’和‘江山’這兩個理。項靈宜自小跟在項擎身邊耳濡目染,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其實這事挺顯而易見的,從項擎當初願意把兵符交給霍驍就能看出來,不然就算太後再怎麽勸說,這事也難成。

東方景明咬了口桂花糕,含糊道,“不過我覺得,太後雖然松口同意靈宜的婚事了,但她應該還是不會善罷甘休,畢竟合適的貴女不止靈宜一個。”

霍驍將剩下半塊桂花糕放進自己嘴裏,撚了撚指尖的粉末:“她當然不會放棄。但經此一事,她想借聯姻綁定鎮北軍的算盤已經落空,短時間內掀不起什麽大浪。接下來,我們只需繼續推進江南的防汛工程就好。”

東方景明祈禱:“願她短時間內想不出來什麽辦法。”

不知是老天聽見了他的祈禱,還是太後聽見了他的祈禱,七日後太後就想到了辦法。

她去了一趟善德堂,緊接著善帝病重的消息就傳遍了宮闈,太後借題發揮,找了法師來看。

法師言:“太上皇病重是煞氣纏身所致,陛下若是能舉行封後大典,便能沖散縈繞在太上皇身上的煞氣,不日太上皇便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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