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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薨逝 悲傷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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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薨逝 悲傷過度

064/楚天江闊

法師的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

很快, “封後沖煞救太上皇”的說法就傳遍了宮闈。

這事聽起來就給人一種荒唐至極的感覺,哪有為了沖喜而封後的。

但有些人他就是冥頑不靈,像被祖制給下了降頭一樣, 特別會解題發揮。

翌日早朝, 郎溫書立於朝堂之上,聲淚俱下, 手中笏板幾乎要攥斷。

“陛下!老臣以為法師之言絕非虛妄!太上皇病重關乎國本,若真能以封後之喜沖散煞氣而讓太上皇痊愈的話,實乃大乾之幸、宗室之幸!”

“臣懇請陛下以孝道為重, 定下封後之事, 莫要讓煞氣繼續侵擾太上皇!”

話音未落, 幾位曾聯名支持選秀的老臣立即出列附和。

有人甚至引經據典, 翻出百年前“王妃沖喜救親王”的舊例,直言“帝王封後沖煞, 既合孝道又安宗室,乃兩全之策”。

一時間,朝堂上“請封後”的呼聲此起彼伏, 連幾位原本中立的宗室親王,也面露猶豫,畢竟“救太上皇”的名頭, 實在難以反駁。

東方景明站在武官隊列末尾,望著龍椅上的霍驍,見對方指尖仍平穩地敲擊著玉扶手, 神色未變, 心裏才稍稍定了定。

盡管如此,太後這次用“孝道”綁架霍驍,比上次的“祖制”更難應對。

若是霍驍拒絕封後, 而善帝病故,那他不孝的罪名就定下來了。

若是他同意封後,善帝仍然病故,他雖盡了孝道,卻也做了違心的事。

現在就是“孝道”與“本心”之間的抉擇。

無論怎麽做,霍驍都是吃虧的一方,太後這招用的實在是太毒了。

但看霍驍的樣子似乎不以為意,他緩緩擡眼,目光掃過下方躬身的朝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

“郎大人說法師之言非虛,那朕倒要問一句——法師是何方高人?師從何處?可有過‘沖煞救駕’的先例?”

郎溫書一噎,他只知是太後請來的法師,哪裏問過底細,只能硬著頭皮道:“法師乃隱世高人,行蹤不定,但其術法定然靈驗,不然太後也不會請他入宮。”

“太後請的,便是對的嗎?”霍驍反問,語氣裏多了幾分冷意,“若朕沒記錯的話,張成曾是太後向太上皇舉薦的人,理由是其為人忠厚,心裏純善。結果呢,卻做了克扣軍餉一事!如今太上皇病重,太後不找找太醫,反而找了個法師來說些無稽之談,擾亂人心,太後的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張成的事像重錘,砸得郎溫書臉色發白。

他沒想到霍驍會突然翻舊賬,更沒想到對方會把太後直接擺上臺面,一時竟忘了如何反駁。

這時,屈元青突然出列,聲如洪鐘。

“陛下所言極是!臣亦覺‘沖煞封後’實屬無稽之談!如今太上皇病重,當請太醫院全力診治,而非寄望於旁門左道!”

他看向郎溫書以及站出來附和的人。

“爾等若真為太上皇著想,那就應該多操心一下塞北饑荒、江南防汛、邊境危機之事!”

“此三事哪一件不比封後重要?今日我就對諸位同僚說句難聽的,這三件事,但凡一件沒有處理好,大乾都岌岌可危,屆時別談封後了,爾等怕是連站在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說著,他將視線定在了郎溫書身上。

“我再說句更難聽的,你們某些人站在這裏幾十年,還不如個別新官站在這裏幾個月來的價值大!”

郎溫書很清楚屈元青口中的那個某些人就是他,臉色一下就不好了:“屈元青,你這話未免太過分了些。”

“過分?過分嗎?”

屈元青凝視著郎溫書,也懶得遮遮掩掩。

“你告訴我,你郎溫書身為三令之一,在處理高士成的時候你貢獻了什麽?安撫塞北難民的時候你又幹了什麽?要事處處需要你,卻處處不見你的身影。如今該準備江南防汛事宜了,你不僅只字不提,反而這裏鼓吹什麽封後大典,你不覺得荒唐嗎?”

郎溫書被訓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我也是依照祖制與孝道辦事!”

“祖制?”屈元青樂了:“祖制阻止了高士成的貪汙嗎?祖制種出來糧食了嗎?祖制建起了堤壩嗎?這些祖制通通做不到,你在這裏談祖制有什麽用!況且封後大典的錢從哪裏出?從空蕩蕩的國庫出?還是從你兜裏出?亦或者是加重賦稅從百姓手裏出?”

作為三朝元老,屈元青的話還是有分量的,原本動搖的官員頓時沈默,郎溫書的臉色更是轉為了白色,說不出來半個字。

而屈元青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郎溫書以及方才附和的人,他繼續道:“我這個人素來不怕得罪人,爾等若是覺得自己在這個位置上能幹的好,那就繼續幹,若是幹不好就趁早退位讓賢,別拿著陛下給你們發的俸祿,一天天的不幹實事,竟擱這裏給陛下添堵!”

罵的好!

東方景明茶點沒給屈元青鼓掌,這罵的是真解氣。

屆時屈元青放肆完,還不忘向霍驍請罪。

“老臣今日殿前失儀,懇請陛下責罰!”

“愛卿所言皆為大乾,皆為百姓,皆為朕,何談殿前失儀。”霍驍擡手:“今日一事,當賞不當罰,愛卿平身吧。”

屈元青不卑不亢:“陛下聖明!”

這事到這裏算是壓下去了,早朝終於可以繼續往下推進了。

戶部尚書何二白立即出列,稟奏:“陛下,在塞北難民的照顧下,觀天臺的紅薯苗長勢喜人,再過兩月便可收獲!”

塞北難民一直未曾回塞北,所以照顧紅薯苗一事就交給了他們。

畢竟這不起眼的東西於他們而言是在塞北生存下去的希望,所以他們一定會比任何人都上心。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為防止有人再進行破壞,他們自行組建巡邏隊,一天十二個時辰,每時每刻都人看守,生怕出了差錯。

盡管霍驍每天都去看,但聽見這個匯報時,霍驍的眼底還是多了幾分暖意,將一個秘密揭露了出來。

“能有今日的成功,不僅是照顧的周到,更是東方愛卿帶來的農種優質。”

什麽?

農種是東方景明帶來的?

眾人的目光一下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東方景明一下就被看不好意思了,他撓了撓臉:“陛下,您說錯了,這農種是臣的父親帶回來的,不是臣帶回來的。”

霍驍挑眉:“可若不是為了給愛卿你吃,你父親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所以還是得益於愛卿你。”

這話說的怎麽好像他是個吃貨一樣。

東方景明一下就不樂意了,但在明面上又不能像私底下一樣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只能默默的接受這句話,但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的隔空剜了一眼霍驍,而霍驍卻溫和的望著他,然後還笑了一下。

笑笑笑!

笑什麽笑嘛!

你是一點也感覺不到危機感嗎?

東方景明簡直要急死了,封後沖喜一事卻是被壓下了,可卻沒有得到真正的解決。

雖然不是很想提及這件事,去破壞霍驍的好心情,但他必須做這個壞人。

“陛下!”東方景明道:“ 雖然封後大典是無稽之談,卻能彰顯孝道。雖然如今國庫空虛,難以舉辦一場盛大的封後大典為太上皇沖喜,但卻可以請來紅昭寺的住持為太上皇誦經祈福。佛理有言,煞氣就是陰煞怨氣,而佛門凈地處處皆是清明之氣,守善住持更是一直積德行善,若是由他為太上皇誦經祈福,效果想必要比沖喜來的更好。”

還不等霍驍說話,屈元青先附和上了:“陛下,老臣以為東方侍中此提議可行,守善住持的良名遠揚,法力高強,由他來為太上皇驅煞再何時不過了。”

霍驍:“那就按二位愛卿所言,立即去請守善住持。”

這事定下,又議了一下江南堤壩修建的事,便下朝了。

屈元青與郎溫書擦肩而時,腳步微頓,聲音壓得極低,叫了

他的字:“郎禮義,大乾祖制第一句寫的是什麽你應該還記得吧——民為水,君為舟。如此,民可載君,亦可覆君——這句話你其實應該比我記得更清楚。所以下次再拿‘祖制’說事的時候,你不妨先問問自己,老祖宗教你的祖制是讓你用去添亂的,還是教你為百姓謀福祉的。”

郎溫書渾身一震,看著屈元青離去的背影,再想起昨夜夢中祖宗們怒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麽。

同一時間,東方景明跟著霍驍走出大殿,殿外風正烈,卷起他的衣擺。

他側頭看霍驍,忍不住問:“你早料到屈元青會幫你說話?”

“沒料到,但他這麽做也不奇怪。”霍驍溫聲說:“屈元青這人從不被祖制束縛,思想也非常的活躍,唯一認的只有一個‘民生’二字。所以只要我是站在‘治國為民’的理上,他自然會站出來。”他頓了頓,語氣沈了幾分,“不過,太後這次用我父皇做文章,令他病重,這宮裏怕是要辦一場白事了。”

這話霍驍說的沒錯,由於善帝連年服用巫睢給他煉制的丹藥,身體早就被腐蝕的差不多了。

而太後如今又通過把善帝弄病倒的方法來逼霍驍,只怕是善帝撐不了多久就要蹬腿閉眼了。

至於善帝和太後之間是合作關系,那打死也不可能。

作為被迫退位的皇帝,善帝巴不得霍驍不立後,不開後宮,沒有子嗣,這樣他覆出起來才會更加方便。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應該擔心。

東方景明提醒:“太後這邊的刁難我們是想辦法化解了,但巫睢那邊我們還得防。他被奪權以後確實一直很平靜,可從他對付高士成的手段來看,誰也保不準,他到時候會不會借著你父皇的駕崩來做文章,會不會轉頭去和太後合作。”

霍驍腳步頓在宮道旁,擡頭望向善德堂的方向,眼底冷光一閃:“他若想做文章那就讓他做,我正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再賣什麽藥,為何一心想要權勢。而他若是想要和太後合作,那就更好了,到時候一次性全都收拾了。”

正說著,有宮人前來匆匆趕來匯報:“陛下,太上皇方才忽然開始不停地咳血,劉太醫說情況不太好,您去看看吧。”

霍驍腳步停住,帶著東方景明調轉了個方向:“走,去看看。”

善德堂內,藥味比往日更濃,嗆得人睜不開眼。

善帝躺在軟榻上,臉色白如金紙,嘴角還沾著未擦凈的血漬,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劉弋跪坐榻邊,指尖搭在善帝腕上診著,而巫睢站在明暗交織的光影裏看著。

見霍驍進來,劉弋、巫睢等人起身行禮。

霍驍問:“太上皇現在什麽情況?”

劉弋如實道:“陛下,太上皇脈象紊亂,五臟皆衰,恐......臣盡力了。”

霍驍沒看他,徑直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善帝。

這位曾執掌大乾數十年的帝王,此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喉間發出微弱的“嗬嗬”聲,像瀕死的困獸。

東方景明站在霍驍身後,悄悄打量巫睢——他垂著眸,完全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總之神色看起來不太妙,額間蓮花印記在更是在晦暗的光影中泛起詭異的色彩。

“劉弋。”霍驍忽然開口,“太上皇為何忽然病重?”

劉弋環視一圈,人太多,不好說實話,只能委婉道:“太上皇身體裏頑疾積壓,現在積壓到了身體無法承受的點,就全都爆發了出來。”頓了一下,劉弋補充:“其實此事早有預兆,從太上皇平日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吐血就能看出,太上皇的身體已經損耗的十分厲害了,若平日不那麽諱疾忌醫,太上皇今日也不會......”

霍驍看著奄奄一息的善帝:“太上皇最多還能撐多久?”

劉弋搖了搖頭:“太上皇體內頑疾過多,臣就算用猛藥吊命,最多......最多也撐不過三日。”

“三日——”

霍驍輕聲重覆,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這三日就別讓太上皇太辛苦了,讓他安穩一些吧。”

劉弋:“臣遵旨。”

......

......

是夜,明華殿,劉弋被單獨召來,霍驍問:“劉弋,誘使太上皇病重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現下除了東方景明再無別人,劉弋直言:“是千機引所致,此藥按理說只會讓人看起來身體虛弱,貪床嗜睡,但奈何太上皇近年來一直服用丹藥,身體虧空,毒素積壓,任何一點小的變化都會打破太上皇體內的藥物平衡,致使太上皇藥石難醫。”

這千機引是誰下的就不言而喻了,霍驍看著在夜色中跳躍的燭火:“太上皇現在的神智怎麽樣?”

劉弋搖了搖頭:“時而清醒,時而混亂。”

霍驍唇角微勾:“不,你要對外說,太上皇已經神智不清了,明白了嗎?”

劉弋沒懂霍驍此意到底為何,但還是應下了,便轉身離開了。

劉弋沒懂,東方景明懂了。

如此一來,就不怕巫睢借著善帝的遺言借題發揮了,畢竟神志不清的人,說的話是沒有說服力的。

接下來就是一邊進行祈福,一邊等著善帝嗚呼了。

......

......

聽著宮裏傳開的言論,巫睢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

他所有的計劃,都被太後的舉動給打破了。

自打被奪權以後,他一直在想辦法將應天臺的掌控權拿回來。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辦法,打算在江南水患爆發之際結束善帝的性命,然後借他的遺言來強調“神不喜與他人平起平坐”方才降下了這場水患,進而把應天臺重新分出來。

可誰料......他不過是回應天臺處理了半日事情,善帝就成了這個樣子!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讓人心情不爽。

不過沒關系,巫睢遙望明華殿的方向,如果權奪不回來,那就直接取而代之吧。

......

......

劉弋的醫術還是有保障的,他說善帝撐不過三天,還真就沒撐過三天。

第三天夜裏,殿外的風突然變大,吹得窗欞“吱呀”作響,燭火猛地搖曳了幾下,最終歸於平靜。

不一會兒,善帝身邊的老太監鴻福就將善帝薨了的事帶來了明華殿。

一直未睡的霍驍在第一時間睜開了眼。

本以為東方景明已經睡了,不料一偏頭就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我陪你一起去。”

他說。

沈吟片刻,霍驍點頭:“好。”

他們趕到善德堂的時候,宮女太監跪了一地,該來的不該來的陸陸續續的全都來了。

走到床邊,盯著善帝的屍體看了一會兒,霍驍才吩咐道:“何有全,傳朕旨意——太上皇駕崩,舉國哀悼,國喪三日,朕將親自為太上皇守孝三年,不辦紅事不辦喜事。讓禮部即刻籌備喪儀,不得有誤。”

“是,老奴遵旨!”何有全的聲音帶著顫抖,顯然沒想到善帝會走得這麽突然。

東方景明走到霍驍身邊,在寬大衣袖的遮蓋下,輕握住他的手——掌心一片冰涼,沒有半分溫度。

即便霍驍與善帝之間沒有多少父子情分,甚至充滿算計與仇恨,但此刻面對至親的離世,終究還是會有波瀾。

“別硬撐著。”東方景明低聲說,“你要是……”

“我沒事。”霍驍打斷他,反手握緊他的手,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暖意,“我從沒把他當作過父親,如今他走了,對大乾,對我,都是解脫。”

他頓了頓,語氣沈了幾分:“真正浪頭怕是才來,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了。”

上輩子,大乾覆滅了善帝都沒死,這才有機會寫下那本誤人子弟的史書。

這輩子,善帝早早死亡,與歷史軌跡截然不同,誰也不知道他的死會帶來什麽樣的變故。

東方景明神色凝重,剛想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何有全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陛下,祥寧宮來人了,說太後聽聞太上皇駕崩,悲痛過度,暈過去了!”

霍驍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走,我們去看看‘悲痛過度’的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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