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吉安，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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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吉安，吉安
景和初年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掠過慶陽皇宮的琉璃瓦，在太和殿的飛檐下打著旋，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謝冗慕坐在鋪著明黃軟墊的王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邊緣雕刻的龍紋，目光卻有些渙散。
登基已過半月，他身上的龍袍早已褪去初見時的陌生，可每次擡手看見袖口金線繡的龍鱗，總覺得像是披著一層厚重的枷鎖，遠不如從前自在。
“陛下，晴妃娘娘在偏殿候了半個時辰了。”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位剛親政不久的新帝。
謝冗慕回神，指尖的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晴妃是九妹謝令微的生母，自他登基後，這位素來深居簡出的妃嬪便只來過一次，還是為了請他赦免當年被牽連的舊部。
今日突然到訪，不知是為何事。
“讓她進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蘇醒時的微啞，卻已漸漸有了帝王的沈穩。
不多時，身著素色宮裝的晴妃便走了進來。
她的發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鬢邊的發絲已有些泛白，往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連行禮時的動作都透著幾分僵硬。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免禮。”謝冗慕擡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娘娘今日來，可是有什麽事？”
晴妃起身，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沈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氣，終於擡起頭，眼底已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陛下……臣妾今日來，是想求陛下救救令微……救救我兒啊！”
“九公主？”謝冗慕猛地坐直身體，心臟驟然一緊，“九妹怎麽了……”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晴妃的眼淚簌簌落下，那模樣不似作偽。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謝冗慕的指骨下意識蜷縮起來：“娘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晴妃擦了擦眼淚，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陛下……她……她不在宮裏了。一年前，先皇還在時，雲昭那個逆子……他為了和威詭國結盟，便把她送去和親。”
“和親？”謝冗慕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進扶手。
“先皇那時寵愛雲昭的緊，哪裏還顧得上自已還有一個女兒！！”晴妃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淒厲，“吉安起先不願去，雲昭就把臣妾關了起來，用臣妾的性命威脅她！臣妾在冷宮裏被關了三個月，日日聽著宮人說吉安如何哭鬧，如何哀求，可陛下就是無動於衷……”
謝冗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被雲昭追殺，不得已逃到西涼後來……期間只見過雲昭幾次，對方每次都為殺他而來，卻半句未提九妹的事。
原來那時，他的妹妹正在承受這般折磨。
“那……那九妹她……”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再往下問，卻又忍不住想知道後續。
晴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帕子早已被浸濕：“吉安最後沒辦法，只能答應。可她身邊有個小侍衛，和她兩情相悅，那孩子見她不願，便想帶著她逃出宮去。可誰知，剛走到宮門就被雲昭的人發現了……”
謝冗慕記得這個侍衛，當年他在東宮時，林硯還曾跟著九妹來給他請安，是個沈默寡言卻眼神堅定的少年，唯獨看向九妹時，眼底藏著幾分晦澀的溫柔。
“那逆子本想把那侍衛直接殺了，可又怕吉安知道後尋短見，便……便割了侍衛的舌頭，讓他跟著吉安一起去了威詭國。”
晴妃說到這裏，幾乎泣不成聲，“吉安這一路，身邊只有一個不能說話的侍衛，到了威詭國，嫁給了那個殘暴的靖王，日子過得何等艱難，臣妾連想都不敢想……”
謝冗慕坐在王座上，只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被扔進了冰窖。
他想起小時候，他不父皇喜歡，宮人也不待見他，只有九妹總是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著“皇兄”，會把宮裏最好吃的點心偷偷塞給他，會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為他祈福。
可他這個皇兄，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無所知，讓她獨自承受了這麽多苦難。
“那……那現在呢？九妹她現在怎麽樣了？”
晴妃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支撐不住，她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聲音裏滿是絕望：“前幾日，威詭國來的使者偷偷給臣妾帶了消息，說吉安……吉安懷了靖王的孩子，可靖王的寵妾容不下她，就設計陷害她，吉安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孩子沒了，她也暈了過去，至今都沒醒過來啊！”
“什麽？至今未醒？”謝冗慕猛地站起身，龍袍的下擺掃過地面，發出劇烈的聲響。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腦海裏全是吉安蒼白的臉，瘦瘦小小的身軀此刻已經不知道被折磨成什麽樣子。
“陛下，臣妾知道，現在說這些或許晚了，可吉安是您唯一的妹妹啊！”
晴妃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求陛下發發慈悲，救救她吧！哪怕只是派人去威詭國，看看她也好啊！”
謝冗慕看著晴妃額頭的紅印，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去救九妹，可慶陽剛經歷內亂，朝堂尚未穩定，威詭國又地處偏遠，民風彪悍，若是貿然派人去，不僅救不出九妹，反而可能引發兩國戰亂。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謝冗慕擡頭，看見尚席玉穿著一身玄色朝服，緩步走了進來。
男人的頭發用玉冠束得整齊，面容依舊清冷，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從他蘇醒後，無論遇到什麽事，只要尚席玉在身邊，他就覺得安心。
尚席玉走到殿中，先對著謝冗慕行了一禮，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晴妃，聲音清冷：“晴妃娘娘，陛下剛親政不久，身體尚未完全恢覆，您這般激動，若是驚擾了陛下，怕是不妥。”
晴妃聞言，才想起自己的失態，連忙擦幹眼淚，從地上站起來，躬身道：“臣妾失態，還請陛下和太傅恕罪。”
尚席玉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謝冗慕，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輕聲問道：“陛下，發生了何事？”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太傅，九妹她……她被雲昭送去威詭國和親，現在孩子沒了，人也暈了過去，至今未醒。我想救她，可我……”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尚席玉輕輕握住了手。對方的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瞬間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陛下，別急。”尚席玉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稍許安撫。
“此事並非不可解。威詭國雖彪悍，卻素來看重利益。如今慶陽剛換君主，他們必然想與我們重新建立盟約。我們可以以結盟為條件，要求靖王送九公主回來，若是他不肯，我們便暫停邊境互市，斷了他們的糧食來源。”
謝冗慕楞住了，他從未想過還能這樣做。他看著尚席玉，眼底滿是依賴：“太傅，真的可以嗎？那靖王會不會……”
“不會。”尚席玉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靖王雖殘暴，卻極其看重權勢。威詭國的糧食大多依賴慶陽邊境互市，若是斷了糧食，他在國內的地位必然動搖。他不會為了一個昏迷的王妃，賭上自己的權勢。”
晴妃聽到這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希望，她連忙說道：“太傅說的是！那使者也說過，靖王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地位，只要陛下肯施壓，他一定不敢不放吉安回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他知道，尚席玉從來不會騙他，只要有太傅在，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好，那就按太傅說的做。”他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朕現在就擬旨，派使者去威詭國，要求靖王送九妹回來。若是他敢拖延，朕就斷了邊境互市，讓他知道慶陽的厲害！”
尚席玉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他輕輕拍了拍謝冗慕的手，輕聲道：“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使者人選需謹慎挑選，既要懂外交禮儀，又要能言善辯，才能在威詭國占到上風。此外，我們還需提前通知邊境守將，做好隨時暫停互市的準備，讓靖王知道我們的決心。”
“嗯，我都聽太傅的。”謝冗慕點頭，緊緊握著尚席玉的手，“太傅，有你在，真好。”
尚席玉的臉頰微微泛紅，他輕輕抽回手，轉身道：“陛下，臣這就去挑選使者，安排邊境事宜。您先安撫好晴妃娘娘，莫要再傷了身體。”
“好。”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的背影，心中湧出一股暖意。
晴妃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有陛下和太傅在，或許吉安有希望能平安回來。
殿外的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謝冗慕的龍袍上，金線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男人黝黑的眸子望向窗外，面不改色，心中卻隱隱不安。
三日後，慶陽的使者帶著國書，啟程前往威詭國。尚席玉親自送使者到城外，反覆叮囑他，若是靖王不肯放人，便直接宣布暫停邊境互市，無需猶豫。
使者點頭應下。
謝冗慕則每日都在宮中等待消息，他派內侍日日去晴妃宮中通報進展，好讓她安心。尚席玉則一邊處理朝堂事務，一邊關註邊境動向，確保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深秋的寒意在慶陽皇宮的廊柱間穿梭，檐角銅鈴被吹得叮當作響，像是誰在暗處低低啜泣。
謝冗慕捏著尚席玉遞來的密信，指腹反覆摩挲著信上“九公主蹤跡不明，威詭國拒還人質”的字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殿內燭火跳動，將他眼底的焦慮映得格外清晰，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顫抖：“太傅，怎麽辦？”
尚席玉站在他身側，玄色朝服的衣擺垂落在地，不見半分褶皺。
他接過謝冗慕手中的密信，目光掃過信末“靖王言，慶陽若想尋公主，需陛下親往威詭國商議盟約”的字樣。
指尖在“親往”二字上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威詭國此舉，分明是設下圈套。陛下，不可輕易涉險。”
“可那，終究是孤的妹妹！”謝冗慕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將上面的茶盞撞得發出脆響。
“她在威詭國受了那麽多苦，如今連生死都不知，孤怎能坐視不理？”
他走到殿門前，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想起小時候九妹攥著他的衣角，甜甜喊“皇兄”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摩挲。
“太傅，孤知道是圈套，可孤現在是慶陽的皇帝，更是她的皇兄。若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孤還有何顏面面對慶陽百姓？”
尚席玉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底的清冷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柔和。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謝冗慕的肩膀，聲音沈穩：“陛下既有決斷，臣便陪陛下一同前往。只是需做好萬全準備，讓裴硯留守京都，調三萬禁軍駐守邊境，若十日之內我們未歸，便立刻封鎖邊境，嚴防威詭國突襲。”
謝冗慕轉過身，望著尚席玉眼底的堅定，懸著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自他蘇醒登基，無論遇到何種難事，太傅總是這樣站在他身邊，為他遮風擋雨。
他伸手握住尚席玉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好，孤聽太傅的。明日便啟程。”
次日清晨，慶陽皇宮的城門緩緩打開。謝冗慕身著玄色龍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風，尚席玉則穿著一身墨色錦袍，兩人並肩坐在馬車上。
身後跟著二十名使臣與五百名精銳侍衛，朝著威詭國的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路向北，氣溫越來越低，路邊的草木早已枯黃，偶爾能看到凍死的野獸屍體，透著幾分蕭瑟。
行至第七日，終於抵達威詭國的都城，黑龍城。
城門口的守衛身著黑色鎧甲，眼神兇狠，見了慶陽的使臣儀仗，也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便引著他們往城內走去。
黑龍城的街道狹窄而臟亂，路邊的百姓衣衫襤褸，眼神麻木，與慶陽的繁華截然不同。
馬車行至城主府前停下，靖王早已率領一眾官員等候在門前。
他身著暗紅色錦袍，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走上前拱手道：“慶陽陛下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海涵。”
謝冗慕走下馬車，目光冷冷地掃過靖王，聲音帶著壓迫感：“靖王不必多禮，孤此次前來，只為接回孤的妹妹。還請靖王即刻交出公主，免得傷了兩國和氣。”
靖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覆如常，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陛下一路辛苦，不如先入府歇息，關於公主的事，我們明日再議？”
尚席玉上前一步，擋在謝冗慕身前，眼神銳利如刀：“靖王，陛下千裏迢迢而來，只為公主安危。若靖王今日不肯給個說法，我們便只能即刻返回慶陽，從此兩國盟約作廢，邊境互市也無需再談。”
靖王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盯著尚席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掩飾過去：“既然太傅如此心急，那本王便帶陛下去見公主。只是……陛下見了，還望保重身體。”
說罷，靖王便轉身朝著城外走去。謝冗慕與尚席玉對視一眼，心中皆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跟上。
一行人穿過狹窄的街道，來到黑龍城的北城墻下。城墻高達數十丈，上面布滿了青苔與血跡，寒風呼嘯著掠過城墻，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當靖王停下腳步，指向城墻頂端時，謝冗慕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城墻之上，兩根粗長的木桿赫然矗立，桿頂懸掛著兩顆血淋淋的頭顱。
女子的頭顱長發散亂，臉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正是他的妹妹吉安。
旁邊那顆頭顱面色青紫，嘴角殘留著血跡，應是九妹身邊那個侍衛。
“吉安……”謝冗慕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他踉蹌著想要上前，卻被尚席玉死死拉住。
尚席玉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緊緊攥著謝冗慕的手臂，聲音帶著顫抖：“陛下，冷靜！這不定是吉安公主的屍首，說不定這些只是他們提前布好的陷阱！”
靖王轉過身，臉上的虛偽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狠厲：“慶陽陛下，你以為本王真的會讓你把公主帶回去嗎？吉安公主不知廉恥，竟敢在本王的王府中懷上別人的孩子，還想逃跑，本王便只能送她和她的奸夫一起上路！”
“你找死！”謝冗慕猛地掙脫尚席玉的手，拔出腰間的佩劍，就要朝著靖王沖去。
可就在這時，城墻兩側突然湧出數千名威詭國士兵，他們手持弓箭，箭頭直指謝冗慕一行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靖王看著被包圍的謝冗慕，放聲大笑：“慶陽陛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要殺了你，慶陽群龍無首，本王便能率領大軍一舉攻下慶陽，統一兩國！”
尚席玉迅速擋在謝冗慕身前，將他護在身後，同時對身後的侍衛大喝：“列陣！保護陛下！”
五百名精銳侍衛立刻抽出佩劍，組成一道堅固的人墻，與威詭國士兵對峙。
謝冗慕看著城墻頂端九妹的頭顱，又看了看眼前虎視眈眈的威詭國士兵，心中的悲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緊緊握著佩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靖王，你敢殺孤的妹妹，孤定要你血債血償！今日即便戰死，孤也要你陪葬！”
尚席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擔憂，卻又很快恢覆冷靜：“陛下不要心急，我們還有機會。裴硯已在邊境部署兵力，只要我們能撐到禁軍趕來，便能反敗為勝。”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信號彈，用力朝著天空擲去。信號彈在空中炸開，發出耀眼的紅光，在陰沈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靖王見狀，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快放箭！殺了他們！決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
剎那間，無數支弓箭朝著謝冗慕一行人射來。尚席玉一把將謝冗慕撲倒在地，兩人蜷縮在城墻根下，弓箭擦著他們的耳邊飛過，釘在地面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侍衛們奮勇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很快便有侍衛中箭倒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謝冗慕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侍衛，心中的憤怒與自責越來越強烈。
他擡起頭，看著尚席玉蒼白的側臉，聲音帶著愧疚：“太傅，是孤連累了你。”
尚席玉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擦去他臉上的灰塵，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堅定的溫柔：“陛下，臣說過，會陪陛下一同面對。只要臣還活著，臣說過的話，就永遠作數。”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吶喊聲。
靖王臉色驟變，朝著遠處望去，只見一支穿著慶陽禁軍服飾的大軍正朝著城墻方向疾馳而來，旗幟上“裴”字格外醒目。
“怎麽可能！他們怎麽來得這麽快！”靖王失聲喊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尚席玉松了一口氣，對著謝冗慕輕聲道：“陛下，援軍來了。我們安全了。”
謝冗慕看著遠處疾馳而來的大軍，又看了看城墻頂端九妹的頭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站起身，握緊手中的佩劍，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靖王，今日孤不僅要為九妹報仇，還要讓你威詭國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裴硯率領大軍很快便沖到城墻下，迅速與威詭國士兵展開激烈廝殺。
慶陽禁軍訓練有素，士氣高昂，很快便占據了上風。靖王見大勢已去，想要趁機逃跑，卻被謝冗慕一劍刺穿胸膛。
靖王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他看著謝冗慕，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最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謝冗慕走到城墻下，仰望著頂端九妹的頭顱，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尚席玉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謝冗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太傅……孤要帶他們回家，好好安葬。”
尚席玉應了一聲，立刻讓人爬上城墻，將兩顆頭顱小心取下，用白布包裹好。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黑龍城的城墻上，將血跡染成暗紅色。
謝冗慕捧著包裹著九妹頭顱的白布，緩緩登上馬車。
尚席玉站在他身邊，望著遠處漸漸平息的戰事，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今日這事實在蹊蹺，一個王爺為何突然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更何況，前世他聽聞，威詭幾個王爺之中，靖王分明是最懂偽裝的，可如今……
事出反常，背後必有奸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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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初年
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掠過慶陽皇宮的琉璃瓦，在太和殿的飛檐下打著旋，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謝冗慕坐在鋪著明黃軟墊的王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邊緣雕刻的龍紋，目光卻有些渙散。
登基已過半月，他身上的龍袍早已褪去初見時的陌生，可每次擡手看見袖口金線繡的龍鱗，總覺得像是披著一層厚重的枷鎖，遠不如從前自在。
“陛下，晴妃娘娘在偏殿候了半個時辰了。”內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位剛親政不久的新帝。
謝冗慕回神，指尖的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晴妃是九妹謝令微的生母，自他登基後，這位素來深居簡出的妃嬪便只來過一次，還是為了請他赦免當年被牽連的舊部。
今日突然到訪，不知是為何事。
“讓她進來。”他的聲音還帶著剛蘇醒時的微啞，卻已漸漸有了帝王的沈穩。
不多時，身著素色宮裝的晴妃便走了進來。
她的發髻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鬢邊的發絲已有些泛白，往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連行禮時的動作都透著幾分僵硬。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免禮。”謝冗慕擡手，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娘娘今日來，可是有什麽事？”
晴妃起身，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沈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氣，終於擡起頭，眼底已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陛下……臣妾今日來，是想求陛下救救令微……救救我兒啊！”
“九公主？”謝冗慕猛地坐直身體，心臟驟然一緊，“九妹怎麽了……”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晴妃的眼淚簌簌落下，那模樣不似作偽。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謝冗慕的指骨下意識蜷縮起來：“娘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晴妃擦了擦眼淚，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陛下……她……她不在宮裏了。一年前，先皇還在時，雲昭那個逆子……他為了和威詭國結盟，便把她送去和親。”
“和親？”謝冗慕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進扶手。
“先皇那時寵愛雲昭的緊，哪裏還顧得上自已還有一個女兒！！”晴妃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淒厲，“吉安起先不願去，雲昭就把臣妾關了起來，用臣妾的性命威脅她！臣妾在冷宮裏被關了三個月，日日聽著宮人說吉安如何哭鬧，如何哀求，可陛下就是無動於衷……”
謝冗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被雲昭追殺，不得已逃到西涼後來……期間只見過雲昭幾次，對方每次都為殺他而來，卻半句未提九妹的事。
原來那時，他的妹妹正在承受這般折磨。
“那……那九妹她……”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敢再往下問，卻又忍不住想知道後續。
晴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帕子早已被浸濕：“吉安最後沒辦法，只能答應。可她身邊有個小侍衛，和她兩情相悅，那孩子見她不願，便想帶著她逃出宮去。可誰知，剛走到宮門就被雲昭的人發現了……”
謝冗慕記得這個侍衛，當年他在東宮時，林硯還曾跟著九妹來給他請安，是個沈默寡言卻眼神堅定的少年，唯獨看向九妹時，眼底藏著幾分晦澀的溫柔。
“那逆子本想把那侍衛直接殺了，可又怕吉安知道後尋短見，便……便割了侍衛的舌頭，讓他跟著吉安一起去了威詭國。”
晴妃說到這裏，幾乎泣不成聲，“吉安這一路，身邊只有一個不能說話的侍衛，到了威詭國，嫁給了那個殘暴的靖王，日子過得何等艱難，臣妾連想都不敢想……”
謝冗慕坐在王座上，只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被扔進了冰窖。
他想起小時候，他不父皇喜歡，宮人也不待見他，只有九妹總是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著“皇兄”，會把宮裏最好吃的點心偷偷塞給他，會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為他祈福。
可他這個皇兄，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無所知，讓她獨自承受了這麽多苦難。
“那……那現在呢？九妹她現在怎麽樣了？”
晴妃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支撐不住，她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聲音裏滿是絕望：“前幾日，威詭國來的使者偷偷給臣妾帶了消息，說吉安……吉安懷了靖王的孩子，可靖王的寵妾容不下她，就設計陷害她，吉安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孩子沒了，她也暈了過去，至今都沒醒過來啊！”
“什麽？至今未醒？”謝冗慕猛地站起身，龍袍的下擺掃過地面，發出劇烈的聲響。
他的眼前陣陣發黑，腦海裏全是吉安蒼白的臉，瘦瘦小小的身軀此刻已經不知道被折磨成什麽樣子。
“陛下，臣妾知道，現在說這些或許晚了，可吉安是您唯一的妹妹啊！”
晴妃跪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求陛下發發慈悲，救救她吧！哪怕只是派人去威詭國，看看她也好啊！”
謝冗慕看著晴妃額頭的紅印，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去救九妹，可慶陽剛經歷內亂，朝堂尚未穩定，威詭國又地處偏遠，民風彪悍，若是貿然派人去，不僅救不出九妹，反而可能引發兩國戰亂。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謝冗慕擡頭，看見尚席玉穿著一身玄色朝服，緩步走了進來。
男人的頭發用玉冠束得整齊，面容依舊清冷，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太傅。”謝冗慕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從他蘇醒後，無論遇到什麽事，只要尚席玉在身邊，他就覺得安心。
尚席玉走到殿中，先對著謝冗慕行了一禮，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晴妃，聲音清冷：“晴妃娘娘，陛下剛親政不久，身體尚未完全恢覆，您這般激動，若是驚擾了陛下，怕是不妥。”
晴妃聞言，才想起自己的失態，連忙擦幹眼淚，從地上站起來，躬身道：“臣妾失態，還請陛下和太傅恕罪。”
尚席玉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謝冗慕，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輕聲問道：“陛下，發生了何事？”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眼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太傅，九妹她……她被雲昭送去威詭國和親，現在孩子沒了，人也暈了過去，至今未醒。我想救她，可我……”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尚席玉輕輕握住了手。對方的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瞬間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陛下，別急。”尚席玉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稍許安撫。
“此事並非不可解。威詭國雖彪悍，卻素來看重利益。如今慶陽剛換君主，他們必然想與我們重新建立盟約。我們可以以結盟為條件，要求靖王送九公主回來，若是他不肯，我們便暫停邊境互市，斷了他們的糧食來源。”
謝冗慕楞住了，他從未想過還能這樣做。他看著尚席玉，眼底滿是依賴：“太傅，真的可以嗎？那靖王會不會……”
“不會。”尚席玉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靖王雖殘暴，卻極其看重權勢。威詭國的糧食大多依賴慶陽邊境互市，若是斷了糧食，他在國內的地位必然動搖。他不會為了一個昏迷的王妃，賭上自己的權勢。”
晴妃聽到這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希望，她連忙說道：“太傅說的是！那使者也說過，靖王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地位，只要陛下肯施壓，他一定不敢不放吉安回來！”
謝冗慕看著尚席玉，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他知道，尚席玉從來不會騙他，只要有太傅在，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好，那就按太傅說的做。”他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朕現在就擬旨，派使者去威詭國，要求靖王送九妹回來。若是他敢拖延，朕就斷了邊境互市，讓他知道慶陽的厲害！”
尚席玉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他輕輕拍了拍謝冗慕的手，輕聲道：“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使者人選需謹慎挑選，既要懂外交禮儀，又要能言善辯，才能在威詭國占到上風。此外，我們還需提前通知邊境守將，做好隨時暫停互市的準備，讓靖王知道我們的決心。”
“嗯，我都聽太傅的。”謝冗慕點頭，緊緊握著尚席玉的手，“太傅，有你在，真好。”
尚席玉的臉頰微微泛紅，他輕輕抽回手，轉身道：“陛下，臣這就去挑選使者，安排邊境事宜。您先安撫好晴妃娘娘，莫要再傷了身體。”
“好。”謝冗慕看著尚席玉的背影，心中湧出一股暖意。
晴妃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有陛下和太傅在，或許吉安有希望能平安回來。
殿外的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謝冗慕的龍袍上，金線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男人黝黑的眸子望向窗外，面不改色，心中卻隱隱不安。
三日後，慶陽的使者帶著國書，啟程前往威詭國。尚席玉親自送使者到城外，反覆叮囑他，若是靖王不肯放人，便直接宣布暫停邊境互市，無需猶豫。
使者點頭應下。
謝冗慕則每日都在宮中等待消息，他派內侍日日去晴妃宮中通報進展，好讓她安心。尚席玉則一邊處理朝堂事務，一邊關註邊境動向，確保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深秋的寒意在慶陽皇宮的廊柱間穿梭，檐角銅鈴被吹得叮當作響，像是誰在暗處低低啜泣。
謝冗慕捏著尚席玉遞來的密信，指腹反覆摩挲著信上“九公主蹤跡不明，威詭國拒還人質”的字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殿內燭火跳動，將他眼底的焦慮映得格外清晰，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顫抖：“太傅，怎麽辦？”
尚席玉站在他身側，玄色朝服的衣擺垂落在地，不見半分褶皺。
他接過謝冗慕手中的密信，目光掃過信末“靖王言，慶陽若想尋公主，需陛下親往威詭國商議盟約”的字樣。
指尖在“親往”二字上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威詭國此舉，分明是設下圈套。陛下，不可輕易涉險。”
“可那，終究是孤的妹妹！”謝冗慕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案幾，將上面的茶盞撞得發出脆響。
“她在威詭國受了那麽多苦，如今連生死都不知，孤怎能坐視不理？”
他走到殿門前，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想起小時候九妹攥著他的衣角，甜甜喊“皇兄”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摩挲。
“太傅，孤知道是圈套，可孤現在是慶陽的皇帝，更是她的皇兄。若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孤還有何顏面面對慶陽百姓？”
尚席玉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底的清冷漸漸褪去，多了幾分柔和。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謝冗慕的肩膀，聲音沈穩：“陛下既有決斷，臣便陪陛下一同前往。只是需做好萬全準備，讓裴硯留守京都，調三萬禁軍駐守邊境，若十日之內我們未歸，便立刻封鎖邊境，嚴防威詭國突襲。”
謝冗慕轉過身，望著尚席玉眼底的堅定，懸著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自他蘇醒登基，無論遇到何種難事，太傅總是這樣站在他身邊，為他遮風擋雨。
他伸手握住尚席玉的手，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好，孤聽太傅的。明日便啟程。”
次日清晨，慶陽皇宮的城門緩緩打開。謝冗慕身著玄色龍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風，尚席玉則穿著一身墨色錦袍，兩人並肩坐在馬車上。
身後跟著二十名使臣與五百名精銳侍衛，朝著威詭國的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路向北，氣溫越來越低，路邊的草木早已枯黃，偶爾能看到凍死的野獸屍體，透著幾分蕭瑟。
行至第七日，終於抵達威詭國的都城，黑龍城。
城門口的守衛身著黑色鎧甲，眼神兇狠，見了慶陽的使臣儀仗，也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便引著他們往城內走去。
黑龍城的街道狹窄而臟亂，路邊的百姓衣衫襤褸，眼神麻木，與慶陽的繁華截然不同。
馬車行至城主府前停下，靖王早已率領一眾官員等候在門前。
他身著暗紅色錦袍，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走上前拱手道：“慶陽陛下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海涵。”
謝冗慕走下馬車，目光冷冷地掃過靖王，聲音帶著壓迫感：“靖王不必多禮，孤此次前來，只為接回孤的妹妹。還請靖王即刻交出公主，免得傷了兩國和氣。”
靖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覆如常，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陛下一路辛苦，不如先入府歇息，關於公主的事，我們明日再議？”
尚席玉上前一步，擋在謝冗慕身前，眼神銳利如刀：“靖王，陛下千裏迢迢而來，只為公主安危。若靖王今日不肯給個說法，我們便只能即刻返回慶陽，從此兩國盟約作廢，邊境互市也無需再談。”
靖王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盯著尚席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掩飾過去：“既然太傅如此心急，那本王便帶陛下去見公主。只是……陛下見了，還望保重身體。”
說罷，靖王便轉身朝著城外走去。謝冗慕與尚席玉對視一眼，心中皆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跟上。
一行人穿過狹窄的街道，來到黑龍城的北城墻下。城墻高達數十丈，上面布滿了青苔與血跡，寒風呼嘯著掠過城墻，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當靖王停下腳步，指向城墻頂端時，謝冗慕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城墻之上，兩根粗長的木桿赫然矗立，桿頂懸掛著兩顆血淋淋的頭顱。
女子的頭顱長發散亂，臉上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正是他的妹妹吉安。
旁邊那顆頭顱面色青紫，嘴角殘留著血跡，應是九妹身邊那個侍衛。
“吉安……”謝冗慕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他踉蹌著想要上前，卻被尚席玉死死拉住。
尚席玉的臉色也變得慘白，他緊緊攥著謝冗慕的手臂，聲音帶著顫抖：“陛下，冷靜！這不定是吉安公主的屍首，說不定這些只是他們提前布好的陷阱！”
靖王轉過身，臉上的虛偽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狠厲：“慶陽陛下，你以為本王真的會讓你把公主帶回去嗎？吉安公主不知廉恥，竟敢在本王的王府中懷上別人的孩子，還想逃跑，本王便只能送她和她的奸夫一起上路！”
“你找死！”謝冗慕猛地掙脫尚席玉的手，拔出腰間的佩劍，就要朝著靖王沖去。
可就在這時，城墻兩側突然湧出數千名威詭國士兵，他們手持弓箭，箭頭直指謝冗慕一行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靖王看著被包圍的謝冗慕，放聲大笑：“慶陽陛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要殺了你，慶陽群龍無首，本王便能率領大軍一舉攻下慶陽，統一兩國！”
尚席玉迅速擋在謝冗慕身前，將他護在身後，同時對身後的侍衛大喝：“列陣！保護陛下！”
五百名精銳侍衛立刻抽出佩劍，組成一道堅固的人墻，與威詭國士兵對峙。
謝冗慕看著城墻頂端九妹的頭顱，又看了看眼前虎視眈眈的威詭國士兵，心中的悲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緊緊握著佩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靖王，你敢殺孤的妹妹，孤定要你血債血償！今日即便戰死，孤也要你陪葬！”
尚席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擔憂，卻又很快恢覆冷靜：“陛下不要心急，我們還有機會。裴硯已在邊境部署兵力，只要我們能撐到禁軍趕來，便能反敗為勝。”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信號彈，用力朝著天空擲去。信號彈在空中炸開，發出耀眼的紅光，在陰沈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靖王見狀，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快放箭！殺了他們！決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
剎那間，無數支弓箭朝著謝冗慕一行人射來。尚席玉一把將謝冗慕撲倒在地，兩人蜷縮在城墻根下，弓箭擦著他們的耳邊飛過，釘在地面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侍衛們奮勇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很快便有侍衛中箭倒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謝冗慕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侍衛，心中的憤怒與自責越來越強烈。
他擡起頭，看著尚席玉蒼白的側臉，聲音帶著愧疚：“太傅，是孤連累了你。”
尚席玉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擦去他臉上的灰塵，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堅定的溫柔：“陛下，臣說過，會陪陛下一同面對。只要臣還活著，臣說過的話，就永遠作數。”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吶喊聲。
靖王臉色驟變，朝著遠處望去，只見一支穿著慶陽禁軍服飾的大軍正朝著城墻方向疾馳而來，旗幟上“裴”字格外醒目。
“怎麽可能！他們怎麽來得這麽快！”靖王失聲喊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尚席玉松了一口氣，對著謝冗慕輕聲道：“陛下，援軍來了。我們安全了。”
謝冗慕看著遠處疾馳而來的大軍，又看了看城墻頂端九妹的頭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站起身，握緊手中的佩劍，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靖王，今日孤不僅要為九妹報仇，還要讓你威詭國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裴硯率領大軍很快便沖到城墻下，迅速與威詭國士兵展開激烈廝殺。
慶陽禁軍訓練有素，士氣高昂，很快便占據了上風。靖王見大勢已去，想要趁機逃跑，卻被謝冗慕一劍刺穿胸膛。
靖王倒在地上，鮮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他看著謝冗慕，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最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謝冗慕走到城墻下，仰望著頂端九妹的頭顱，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尚席玉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謝冗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太傅……孤要帶他們回家，好好安葬。”
尚席玉應了一聲，立刻讓人爬上城墻，將兩顆頭顱小心取下，用白布包裹好。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黑龍城的城墻上，將血跡染成暗紅色。
謝冗慕捧著包裹著九妹頭顱的白布，緩緩登上馬車。
尚席玉站在他身邊，望著遠處漸漸平息的戰事，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今日這事實在蹊蹺，一個王爺為何突然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更何況，前世他聽聞，威詭幾個王爺之中，靖王分明是最懂偽裝的，可如今……
事出反常，背後必有奸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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