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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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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登基

西涼地宮的石門在夏翎之身後緩緩落下,厚重的青銅與巖石碰撞聲在空曠的甬道裏回蕩,像極了二十年前姐姐夏翎羽出嫁時,那道驟然緊閉的宮闈。

燭火沿著石壁蜿蜒排布,跳動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狹長,落在前方那兩個被粗鐵鏈縛在石壁上的身影上,慶陽曾經威風凜凜的皇帝,以及他藏在宮外二十餘年的私生子雲昭。

男人的明黃龍袍早已沾滿塵土,腰間的玉帶歪斜著,曾經綴滿的東珠掉落在地,滾進暗處不見蹤影。

他往日威嚴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布滿驚恐,掙紮間鐵鏈與石壁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鐵環深深嵌入手腕皮肉,滲出的血珠順著鐵鏈往下滴,在地面積成小小的血窪。

“夏翎之!西涼不過是慶陽的屬國,你可知你這是在以下犯上!”他的聲音嘶啞,卻仍強撐著帝王的虛張聲勢,“朕乃慶陽天子,你敢動朕一根汗毛,慶陽舉國上下都不會放過你!”

夏翎之緩緩轉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碧花玉佩。

那是姐姐夏婉清出嫁時帶在身上的,後來輾轉落入她手中,玉質早已被體溫焐得溫潤,此刻卻像冰碴子般硌著掌心。

“天子?帝王?”她輕笑出聲,笑聲裏淬著徹骨的寒意,在寂靜的地宮裏格外刺耳,“二十年前,你逼迫姐姐下嫁給你,慶陽皇宮,你拖著她的病,不給請醫師,不準她的孩兒去探望,生生讓我的姐姐因病身故,怎沒想過自己也有今日?我想這筆賬,該用你們父子的血來還。”

被縛在另一側的雲昭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他本是男人偷偷養在宮外的私生子,前些年才被接回皇宮封了王爵,從未經歷過這般陣仗。

此刻他蜷縮著身子,錦袍被冷汗浸得發皺,臉色慘白如紙,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安靜的甬道裏清晰可聞。“國、國主饒命!”

他哆哆嗦嗦地求饒,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夏翎之,“此事與我無關!是父皇當年做的事,我回來時皇後娘娘就已經薨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求您放了我,我願意永遠離開慶陽,去荒蠻之地,再也不……再也不出現在國主眼前!”

“無關?”夏翎之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燭火映在她眼底,翻湧著恨意。

“你身上流的難道不是你爹的血嗎?穿金戴銀,享盡榮華,如今卻說無關?怪不得,你父皇竟然如此喜歡你,你果然同他一樣惡心!”

她猛地擡腳,重重踩在雲昭攤在地上的手背上,只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雲昭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在地道裏來回沖撞。

謝承業見狀,目眥欲裂,掙紮得更厲害了,鐵鏈勒得他脖頸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夏翎之!你敢傷朕的兒子!朕要你西涼整族陪葬!”

“陪葬?”夏翎之俯身,一把揪住謝承業的衣領,將他的臉強行拉近自己,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她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姐姐在九泉之下等很久了,你們父子倆,該去給她磕頭謝罪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刃面磨得雪亮,映出男人因驚恐害怕而變得扭曲的臉,“這把匕首,是當年姐姐送我的生辰禮。我特意在今日拿出來,讓我的姐姐也高興高興。”

燭火搖曳,匕首落下,第一道傷口精準地劃在謝承業的手臂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龍袍。

夏翎之沒有急著讓他死,她要讓他一點一點感受痛苦,就像當年姐姐承受的那樣。

“第一刀,為孤的姐姐。”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匕首再次落下,劃在男人的另一條手臂上。

“第二刀,為母後。”

“第三刀,為西涼的戰士。”

每劃下一刀,她便念出一件姐姐當年所受的冤屈,痛苦,從百姓侮辱與唾罵,到疾病纏身卻無人侍奉。

男人從最初的怒罵,到後來的求饒,再到最後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血色從他臉上一點點褪去,只剩下瀕死的灰白。

雲昭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淚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看著男人在血泊中掙紮,聽著夏翎之冰冷的話語,終於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當夏翎之的匕首轉向他時,他甚至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刃落下,鋒利的刃口劃破他的臉頰,鮮血瞬間糊住了他的眼睛。

“你享受了二十多年本該屬於姐姐孩子的榮華,”夏翎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來自地獄的召喚,“這一刀,是替姐姐的孩子討回來的。”

不知過了多久,地道裏的慘叫聲漸漸平息。謝承業和謝明軒倒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他們的屍體被鐵鏈固定在石壁上,眼睛圓睜著,仿佛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

夏翎之讓人在他們的屍體旁刻下碑文,用朱砂將他們的罪行一筆一劃寫在上面。

“慶陽廢帝,誣陷忠良,致其淩遲慘死,罪該萬死;孽種雲昭,殘暴無德,助紂為虐,永世不得超生”。

做完這一切,夏翎之站在兩具屍體前,緩緩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地上的血窪裏,暈開一小片漣漪。

“姐姐,”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壓抑了二十年的委屈與釋然,“我替你報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風吹過地道,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仿佛是姐姐的回應,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將她眼角的淚水拭去。

她擡手摸了摸腰間的碧花玉佩,轉身朝著地宮門外走去,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將那兩具屍體永遠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宮之中,再也見不到陽光。

慶陽,尚府。

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房間裏的軟榻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尚席玉坐在軟榻旁的椅子上,手裏握著一封剛拆開的書信,信紙是西涼特有的青竹紙,上面的字跡娟秀挺拔,正是夏翎之所寫。

信中說,西涼願與慶陽永結安寧之好,此後互不侵犯,共同開通邊境互市,守護兩國百姓;還說,慶陽老皇帝“因病”崩逝的消息,已由西涼史官記錄在案。

尚席玉將信紙折好,放進腰間的錦袋裏,目光落在軟榻上躺著的人身上。

謝冗慕,他已經昏迷了一個多月,臉色依舊蒼白得像宣紙,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有力度,偶爾還會無意識地蹙一下眉,像是在做什麽夢。

尚席玉起身,走到軟榻旁,伸出手,輕輕拂過謝冗慕額前的碎發。

指尖傳來的溫度比之前暖了些,不再是那種冰冷的觸感,這讓他緊繃了一個多月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阿滿,”他輕聲說道,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西涼那邊傳來了消息,以我們可以安心待在慶陽,你快些醒過來,好不好?”

謝冗慕沒有回應,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尚席玉眼底閃過一絲欣喜,他坐在軟榻邊,握住謝冗慕的手,繼續說道:“夏翎之還說,她會幫我們處理慶陽邊境的事務,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我們。你放心,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醒過來,無論多久,我都會陪著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尚席玉每天都會守在謝冗慕身邊。清晨,他會親自給謝冗慕擦臉、擦手,用溫熱的米湯一點點餵他。

晌午,他會坐在窗邊,耐心給謝冗慕讀以前他喜歡的話本。

傍晚,尚席玉也會推著輪椅,帶謝冗慕在院子裏散步,看夕陽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偶爾聽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裴硯時常會來看他們,每次來都會帶來一大包名貴的藥材,有長白山的人參,有雪山之巔的雪蓮,還會帶來慶陽朝堂上的消息。

他知道尚席玉不喜歡處理朝堂之事,便主動幫他分擔,將那些無關緊要的奏折篩選出來,只留下重要的事情跟他說。

這天,裴硯又來看他們,剛走進房間,就看到尚席玉正給謝冗慕蓋被子。

他輕咳了一聲,說道:“尚席玉,慶陽皇宮傳來消息,先皇帝的死訊已經公布了,對外說的是突發惡疾,醫治無效崩逝。”

尚席玉蓋被子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波瀾,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知道了。”他淡淡地說道,繼續給謝冗慕掖了掖被角。

裴硯走到房間中央,看著軟榻上的謝冗慕,臉上露出幾分凝重:“現在慶陽群龍無首,大臣們都在商議新帝的人選。謝冗慕是先皇帝唯一的嫡子,更何況謝冗慕之前也是慶陽的太子,許多大臣們都想推舉他為新帝。”

尚席玉擡起頭,看向裴硯,眉頭微蹙:“阿滿還在昏迷,怎麽能登基?”

“大臣們說,就算謝冗慕昏迷,也必須先登基,穩定朝局。”

裴硯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慶陽朝堂上有不少人蠢蠢欲動,要是再不定下新帝,恐怕會引發內亂。

他們還說,希望你能幫他完成登基儀式,畢竟你是他的太傅,又是朝中威望最高的人,只有你能鎮住場面。”

尚席玉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謝冗慕的臉上。他知道,裴硯說得對,現在登基對謝冗慕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只有成為慶陽的皇帝,才能真正保護他,不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傷害他。

有皇家血脈的人,只有手握皇權,才能徹底保全性命。

他輕輕撫摸著謝冗慕的臉頰,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登基儀式定在三日後舉行。

這三天裏,尚席玉忙得腳不沾地。他親自去內務府挑選謝冗慕的龍袍,選了一件明黃色的,上面用金線繡著九條龍,龍鱗栩栩如生,領口和袖口還綴著珍珠。

他親自安排登基儀式的流程,從祭天到接受百官朝拜,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確認,生怕出一點差錯。

他還親自去皇宮的太廟,給列祖列宗上香,告訴他們,謝冗慕會成為一個好帝王,會守護好慶陽的江山。

裴硯也一直在幫他,忙著安撫朝中的大臣,調配禦林軍守護皇宮,確保登基儀式能順利進行。

他能看出,尚席玉心裏不好受,一邊要擔心謝冗慕的身體,一邊要處理這些繁瑣的事務,便時常勸他休息,可尚席玉總是搖搖頭,嘴硬的說自己不累。

登基當天,慶陽皇宮張燈結彩,紅色的綢緞掛滿了宮殿的廊柱,金色的燈籠在宮門口排成長龍。

大臣們身著朝服,整齊地站在太和殿兩側,從一品到九品,井然有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的表情。

尚席玉穿著一身玄色朝服,朝服上繡著暗紋,腰間系著玉帶,頭發用玉冠束起,顯得格外挺拔。

他走到軟榻旁,小心翼翼地將謝冗慕扶起來,給他披上龍袍,又親自幫他系好玉帶。

謝冗慕依舊昏迷著,身體無力癱軟,全靠尚席玉支撐著。尚席玉牽著謝冗慕的手,緩緩走出房間,朝著太和殿走去。

從寢宮到太和殿的路並不短,鋪著紅色的地毯,兩側站滿了禦林軍,手持長槍,身姿挺拔。

尚席玉牽著謝冗慕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堅定。

謝冗慕的龍袍拖在地上,隨著他們的腳步輕輕晃動,陽光灑在龍袍上,金線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走到太和殿門口,尚席玉停下腳步,輕輕整理了一下謝冗慕的衣領,然後扶著他的肩膀,緩緩走進大殿。

大殿裏靜悄悄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蕩,大臣們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是敬畏,自然也有幾分擔憂。

尚席玉牽著謝冗慕的手,一步步朝著王座走去。

王座是用金子打造的,上面鑲嵌著各種寶石,在日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走到王座前,尚席玉停下腳步,他輕輕扶著謝冗慕,讓他坐在王座上,然後自己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確保他不會從王座上滑下來。

司儀走上前,手裏拿著登基詔書,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統治萬民。今慶陽先帝崩逝,嫡子謝冗慕,仁厚孝悌,勇毅果敢,平定內亂,功績卓著,深得民心。特立謝冗慕為慶陽新帝,即日登基,改元‘景和’,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宣讀完畢,司儀高聲喊道:“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大臣們齊齊跪下,雙手放在地上,高聲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響徹大殿,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微微顫動,回音在大殿裏久久不散。

尚席玉低頭看著謝冗慕,輕聲說道:“阿滿,你看,他們都在向你朝拜,你現在是慶陽的皇帝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段時間的忙碌讓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他的眼神卻依舊溫柔。

就在這時,謝冗慕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眼皮也輕輕顫了顫,像是有了蘇醒的跡象。

尚席玉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他緊緊握著謝冗慕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阿滿……阿滿?”

大臣們也註意到了謝冗慕的變化,紛紛擡起頭,眼中滿是期待,大殿裏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謝冗慕身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過了一會兒,謝冗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裏醒來,目光在大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尚席玉身上。

當他看到尚席玉時,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輕輕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太傅……”

尚席玉聽到他的聲音,淚水瞬間湧出,模糊了視線。他緊緊抱住謝冗慕,生怕他再次消失,聲音哽咽:“阿滿,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我要等上好久……”

謝冗慕靠在尚席玉的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感受著他顫抖的身體,漸漸清醒過來。他看著周圍跪著的大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疑惑地問道:“太傅,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在這裏?我不是……”

尚席玉擦幹眼淚,扶著謝冗慕的肩膀,讓他坐直身體,輕聲說道:“阿滿,先皇已經死,大臣們推舉你為慶陽新帝,今天是你的登基大典。以後,你就是慶陽的國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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