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愛人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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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愛人隕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在一點點流逝，從溫熱到微涼，再到徹底的冰冷，像寒冬裏凍住的湖面，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泛著紅腫的疼，可心臟的疼痛卻絲毫未減，反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更緊，連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疼。
他低頭看著謝冗慕毫無生氣的臉，想起兩人初遇時的場景。
那時謝冗慕還是個楞頭楞腦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站在書院門口，手裏攥著一本卷邊的書，眼神卻亮得像星星，一口一個“太傅”叫得格外真誠。
後來，他為了護自己，擋過刺客的刀，挨過敵人的毒，哪怕渾身是傷，也總是笑著說“太傅別怕，有我在”。
可現在，那個總說要護著他的人，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對他笑，再也不會回應他的呼喚了。
“謝冗慕，”尚席玉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空洞，“你說過，等我們查清真相，就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種滿梅花，過安穩日子。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男人站在一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滿是疼惜，卻無能為力。
有些傷痛，只能靠時間慢慢撫平，而他能做的，只有將真相徹底揭開。
他走到夏翎之面前，將那枚梅花晶石放在她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重量：“這枚晶石，是你姐姐留給你的。她到死，都在惦記著你。你欠她的，也欠謝冗慕的。”
夏翎之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枚晶石，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掌心，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晶石的溫度微涼，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讓她想起小時候，姐姐牽著她的手。
在花園裏賞梅，給她做梅花糕的場景。那些溫暖的記憶，被仇恨掩蓋了二十年，此刻終於重新浮現，讓她更加悔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他們太多……”她哽咽著說，“我會用我的全部去彌補……我會讓西涼百姓知道姐姐的真相，讓他們記住她的功勞，她不是叛徒……她是孤的姐姐……還有姐姐的孩子，是我不好……如果……”
夏翎之的話還沒說出口，尚席玉聽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抗拒，聲音沙啞：“不用……我要帶他回家………”
尚席玉的聲音落在寂靜的長廊裏，帶著玉石碎裂般的脆弱。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毫無血色的臉，指尖輕輕拂過謝冗慕冰涼的唇瓣，那觸感像極了寒冬裏凍透的玉石，讓他心口的疼又加重了幾分。
“我要帶他回慶陽，回我們住的那個小院。”
他補充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唇角也漾起幾分疲憊的溫柔“那裏有他種的梅花樹，他還偷偷私藏了幾瓶青梅酒那裏的太陽很暖……他會喜歡的。”
夏翎之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明白，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多餘的，只能輕輕點頭：“好，我讓人備最好的馬車，再派兩個醫術精湛的太醫跟著，路上也好照看。”
裴硯靠在廊柱上，聽到這話，終於松了口氣。他強撐著身體站直，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卻還是扯著嗓子道：“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太醫就不用了，我裴家的，醫師有的是好手，到時候我讓人來接。”
他嘴上依舊不饒人，眼底卻藏著一絲擔憂，他怕尚席玉一個人撐不住。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緩步走到尚席玉身邊，垂眸看著懷中的謝冗慕，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擡起手，掌心緩緩覆在謝冗慕的胸口，那枚梅花晶石從他掌心滑落，恰好嵌在謝冗慕心口的血窟窿上方，發出淡淡的瑩白光芒。
“太傅，”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還有機會。”
尚席玉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絕望淹沒。
謝冗慕的魂魄已經散了，就算有晶石，也回不來了。
可看著男人眼底的堅定，他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周身的黑氣開始緩緩湧動，像一條條溫柔的絲帶，纏繞在晶石和謝冗慕的身體上。
黑氣與晶石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將謝冗慕籠罩其中。
夏翎之和裴硯都看呆了，他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驚擾了這神聖而脆弱的儀式。
長廊裏只剩下夜風呼嘯的聲音，和晶石發出的微弱嗡鳴。
尚席玉緊緊盯著謝冗慕的臉，指尖攥得發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變化。
原本徹底冰冷的皮膚，竟然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像初春裏融化的冰雪，微弱卻真實。
“這……這是……”裴硯瞪大了眼睛，聲音裏滿是震驚，“他的身體……好像變熱了？”
夏翎之也點了點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她看著那層光暈，看著男人周身越來越淡的黑氣，突然明白了什麽，男人是在用自己僅剩的魂魄，為謝冗慕續命。
隨著時間的推移，男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他的黑氣越來越少，大多都融入了謝冗慕的身體裏，晶石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將謝冗慕的胸口照得一片瑩白。
尚席玉的心臟狂跳不止，他伸出手，輕輕放在謝冗慕的鼻尖下。
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淚瞬間失控，洶湧而出。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氣息！
“他……他有呼吸了！”尚席玉的聲音帶著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阿滿……阿他有呼吸了！”
裴硯連忙湊上前，也將手放在謝冗慕的鼻尖下。
當感受到那絲氣息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嘴裏卻還是嘴硬道：“算……算這小子命大。”
夏翎之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也帶著一絲愧疚。
她是罪魁禍首，可這這一切終究是謝冗慕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就在這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之前虛弱了許多：“太傅……你摸他的胸口……”
尚席玉連忙將手放在謝冗慕的胸口。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陣微弱卻有力的跳動。
是心跳！是謝冗慕的心跳！
“心跳……他有心跳了！”尚席玉的聲音裏滿是狂喜，他緊緊抱著謝冗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謝冗慕的臉上，“阿滿……你醒醒……你快醒醒……”
男人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快要透明。他緩緩擡起手，想要再摸摸尚席玉的臉，卻只碰到了一片空氣。
“太傅，”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舍，“我要走了。”
尚席玉猛地擡頭，看著男人透明的身影，心口驀地牽引出幾分痛楚。
“我不走，他就醒不過來。”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他是這輩子的我，也是上輩子的我。我欠你的，欠他的，都該還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現在只是還沒醒，只要好好照顧，總有一天會醒的。到時候，他會陪你看梅花，陪你過，你想要的安穩日子，他會替我……好好愛護你，疼惜你。”
尚席玉哽咽著，說不出話。
他知道男人說的是對的，可他還是終究是不忍心的，面對這個上輩子為他殉情，這輩子又毅然決然為他犧牲的人。
“真遺憾，上輩子，沒來得及愛上你……”
男人看著他，眼底滿是疼惜。
他緩緩飄到尚席玉面前，伸出虛幻的指尖，輕輕拂過尚席玉的眼角，將他的眼淚拭去。
然後，他微微俯身，在尚席玉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那吻沒有實體，卻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像一片雪花落在額頭上，短暫卻深刻。
“太傅，再見了。”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梅花清香，仿佛在證明他曾經來過。
尚席玉捂著額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那個上輩子的謝冗慕，那個曾經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現下徹底離開了。
“謝謝你。”尚席玉輕聲說道，聲音裏滿是感激和不舍，“我會的，我會好好照顧他，會帶著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夏翎之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她走上前，將那枚已經失去光芒的梅花晶石撿起來，遞給尚席玉：“這枚晶石，你收著吧。它是姐姐的念想，也是他的念想，或許以後，還能幫到你們。”
尚席玉接過晶石，緊緊攥在掌心。晶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瑩白光芒，變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卻帶著一絲溫暖的溫度，那是上輩子的謝冗慕留下的最後一絲氣息。
“謝謝。”尚席玉輕聲說道。
夏翎之搖了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們，讓我知道了真相，讓我不再被仇恨蒙蔽雙眼。以後，西涼就是我…我好外甥的靠山，無論今後，他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他。我會用我的餘生，守護西涼的百姓，也會完成姐姐的心願。”
裴硯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也松了口氣。他走上前，拍了拍尚席玉的肩膀：“好了，別再哭了。謝冗慕還沒醒，你得趕緊帶他回去，好好照顧他。我已經讓人去通知我的人了，等會兒就有人來接我們。”
尚席玉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謝冗慕抱起來。
謝冗慕的身體已經有了溫度，胸口也在微微起伏，可他還是沒有醒，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
“我們走。”尚席玉輕聲說道，抱著謝冗慕，一步步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夏翎之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在心裏默默說道：“姐姐，對不起，也謝謝你。我會好好活下去，會守護好西涼，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裴硯跟在尚席玉身邊，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他看著尚席玉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滿是欣慰。
至少，謝冗慕還活著，尚席玉還有希望。
馬車很快就到了。尚席玉小心翼翼地將謝冗慕放在車廂的軟墊上，然後坐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裴硯也鉆進了車廂，坐在對面，看著謝冗慕的臉，眼底滿是擔憂。
“你說，他什麽時候能醒？”裴硯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尚席玉搖了搖頭，眼神裏卻滿是堅定：“我不知道。但我會等，不管等多久，我都會等他醒過來。”
裴硯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等。
如果醫館裏的那些老家夥治不好他，我就親自去請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讓他醒過來。”
尚席玉看著裴硯，眼裏閃過一絲感激。他知道，裴硯雖然嘴上不饒人，心裏卻很關心他，關心謝冗慕。
馬車緩緩駛離了西涼的宮殿，朝著慶陽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謝冗慕微弱的呼吸聲，和馬車行駛的“咕嚕”聲。
尚席玉緊緊握著謝冗慕的手，眼神裏滿是溫柔。他低頭看著謝冗慕的臉，輕聲說道：“謝冗慕，我們回家了。等回到家，我就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雪玉糕，給你讀你最喜歡的話本。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謝冗慕沒有回應，只是胸口在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尚席玉沒有氣餒，繼續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種下的那棵梅花樹嗎？今年冬天，它一定會開很多很多的花。到時候，我們一起在梅樹下喝酒，一起看雪，好不好？”
他就這樣，一邊握著謝冗慕的手，一邊輕聲跟他說話，說著他們以前的回憶，謀劃著他們未來……
車廂裏的氣氛很安靜，只剩尚席玉喋喋不休的話語。
裴硯坐在對面，看著尚席玉的模樣，心裏滿是欣慰。
原來，愛真的會讓寡言者話不決堤。
馬車繼續前行，沿著官道，朝著慶陽的方向駛去。
誰也不知過了多久，路邊的景色漸漸變了，從西涼的荒涼蕭瑟，變成了慶陽的綠意盎然。
可車廂裏的人，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景色，他們的心思，都在那個還沒醒過來的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透過馬車的簾子縫隙照進來，落在謝冗慕的臉上，給他蒼白的臉添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尚席玉看著那縷陽光，眼裏閃過一絲希望。
他輕輕撫摸著謝冗慕的臉頰，輕聲說道：“阿滿，天亮了。你看，太陽出來了，你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就在這時，謝冗慕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尚席玉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瞬間狂跳起來。他緊緊盯著謝冗慕的手指，聲音帶著顫抖：“阿滿……阿滿……”
謝冗慕沒有再動，只是呼吸似乎變得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裴硯也激動地湊上前，瞪大了眼睛看著謝冗慕：“小子，你趕緊醒過來！小傷小病的，怎麽暈那麽久！”
尚席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謝冗慕雖然還沒醒，但他的身體已經在慢慢恢覆，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別急，我們還有時間。”尚席玉輕聲說道，眼神裏滿是堅定，“我會等他，一直等他醒過來。”
馬車繼續前行，朝著慶陽的方向駛去。車廂裏，尚席玉緊緊握著謝冗慕的手，眼神裏滿是溫柔。
而這一次，他們真的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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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在一點點流逝，從溫熱到微涼，再到徹底的冰冷，像寒冬裏凍住的湖面，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泛著紅腫的疼，可心臟的疼痛卻絲毫未減，反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得更緊，連呼吸都帶著刀割般的疼。
他低頭看著謝冗慕毫無生氣的臉，想起兩人初遇時的場景。
那時謝冗慕還是個楞頭楞腦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站在書院門口，手裏攥著一本卷邊的書，眼神卻亮得像星星，一口一個“太傅”叫得格外真誠。
後來，他為了護自己，擋過刺客的刀，挨過敵人的毒，哪怕渾身是傷，也總是笑著說“太傅別怕，有我在”。
可現在，那個總說要護著他的人，卻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對他笑，再也不會回應他的呼喚了。
“謝冗慕，”尚席玉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無盡的空洞，“你說過，等我們查清真相，就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種滿梅花，過安穩日子。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男人站在一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滿是疼惜，卻無能為力。
有些傷痛，只能靠時間慢慢撫平，而他能做的，只有將真相徹底揭開。
他走到夏翎之面前，將那枚梅花晶石放在她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重量：“這枚晶石，是你姐姐留給你的。她到死，都在惦記著你。你欠她的，也欠謝冗慕的。”
夏翎之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枚晶石，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掌心，仿佛捧著稀世珍寶。
晶石的溫度微涼，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讓她想起小時候，姐姐牽著她的手。
在花園裏賞梅，給她做梅花糕的場景。那些溫暖的記憶，被仇恨掩蓋了二十年，此刻終於重新浮現，讓她更加悔恨。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他們太多……”她哽咽著說，“我會用我的全部去彌補……我會讓西涼百姓知道姐姐的真相，讓他們記住她的功勞，她不是叛徒……她是孤的姐姐……還有姐姐的孩子，是我不好……如果……”
夏翎之的話還沒說出口，尚席玉聽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抗拒，聲音沙啞：“不用……我要帶他回家………”
尚席玉的聲音落在寂靜的長廊裏，帶著玉石碎裂般的脆弱。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毫無血色的臉，指尖輕輕拂過謝冗慕冰涼的唇瓣，那觸感像極了寒冬裏凍透的玉石，讓他心口的疼又加重了幾分。
“我要帶他回慶陽，回我們住的那個小院。”
他補充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唇角也漾起幾分疲憊的溫柔“那裏有他種的梅花樹，他還偷偷私藏了幾瓶青梅酒那裏的太陽很暖……他會喜歡的。”
夏翎之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明白，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多餘的，只能輕輕點頭：“好，我讓人備最好的馬車，再派兩個醫術精湛的太醫跟著，路上也好照看。”
裴硯靠在廊柱上，聽到這話，終於松了口氣。他強撐著身體站直，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卻還是扯著嗓子道：“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太醫就不用了，我裴家的，醫師有的是好手，到時候我讓人來接。”
他嘴上依舊不饒人，眼底卻藏著一絲擔憂，他怕尚席玉一個人撐不住。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緩步走到尚席玉身邊，垂眸看著懷中的謝冗慕，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擡起手，掌心緩緩覆在謝冗慕的胸口，那枚梅花晶石從他掌心滑落，恰好嵌在謝冗慕心口的血窟窿上方，發出淡淡的瑩白光芒。
“太傅，”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還有機會。”
尚席玉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被絕望淹沒。
謝冗慕的魂魄已經散了，就算有晶石，也回不來了。
可看著男人眼底的堅定，他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周身的黑氣開始緩緩湧動，像一條條溫柔的絲帶，纏繞在晶石和謝冗慕的身體上。
黑氣與晶石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將謝冗慕籠罩其中。
夏翎之和裴硯都看呆了，他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生怕驚擾了這神聖而脆弱的儀式。
長廊裏只剩下夜風呼嘯的聲音，和晶石發出的微弱嗡鳴。
尚席玉緊緊盯著謝冗慕的臉，指尖攥得發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變化。
原本徹底冰冷的皮膚，竟然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像初春裏融化的冰雪，微弱卻真實。
“這……這是……”裴硯瞪大了眼睛，聲音裏滿是震驚，“他的身體……好像變熱了？”
夏翎之也點了點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她看著那層光暈，看著男人周身越來越淡的黑氣，突然明白了什麽，男人是在用自己僅剩的魂魄，為謝冗慕續命。
隨著時間的推移，男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他的黑氣越來越少，大多都融入了謝冗慕的身體裏，晶石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將謝冗慕的胸口照得一片瑩白。
尚席玉的心臟狂跳不止，他伸出手，輕輕放在謝冗慕的鼻尖下。
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淚瞬間失控，洶湧而出。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氣息！
“他……他有呼吸了！”尚席玉的聲音帶著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阿滿……阿他有呼吸了！”
裴硯連忙湊上前，也將手放在謝冗慕的鼻尖下。
當感受到那絲氣息時，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嘴裏卻還是嘴硬道：“算……算這小子命大。”
夏翎之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也帶著一絲愧疚。
她是罪魁禍首，可這這一切終究是謝冗慕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就在這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之前虛弱了許多：“太傅……你摸他的胸口……”
尚席玉連忙將手放在謝冗慕的胸口。下一秒，他感受到了一陣微弱卻有力的跳動。
是心跳！是謝冗慕的心跳！
“心跳……他有心跳了！”尚席玉的聲音裏滿是狂喜，他緊緊抱著謝冗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謝冗慕的臉上，“阿滿……你醒醒……你快醒醒……”
男人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快要透明。他緩緩擡起手，想要再摸摸尚席玉的臉，卻只碰到了一片空氣。
“太傅，”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舍，“我要走了。”
尚席玉猛地擡頭，看著男人透明的身影，心口驀地牽引出幾分痛楚。
“我不走，他就醒不過來。”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他是這輩子的我，也是上輩子的我。我欠你的，欠他的，都該還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現在只是還沒醒，只要好好照顧，總有一天會醒的。到時候，他會陪你看梅花，陪你過，你想要的安穩日子，他會替我……好好愛護你，疼惜你。”
尚席玉哽咽著，說不出話。
他知道男人說的是對的，可他還是終究是不忍心的，面對這個上輩子為他殉情，這輩子又毅然決然為他犧牲的人。
“真遺憾，上輩子，沒來得及愛上你……”
男人看著他，眼底滿是疼惜。
他緩緩飄到尚席玉面前，伸出虛幻的指尖，輕輕拂過尚席玉的眼角，將他的眼淚拭去。
然後，他微微俯身，在尚席玉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那吻沒有實體，卻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像一片雪花落在額頭上，短暫卻深刻。
“太傅，再見了。”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話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梅花清香，仿佛在證明他曾經來過。
尚席玉捂著額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那個上輩子的謝冗慕，那個曾經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現下徹底離開了。
“謝謝你。”尚席玉輕聲說道，聲音裏滿是感激和不舍，“我會的，我會好好照顧他，會帶著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夏翎之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她走上前，將那枚已經失去光芒的梅花晶石撿起來，遞給尚席玉：“這枚晶石，你收著吧。它是姐姐的念想，也是他的念想，或許以後，還能幫到你們。”
尚席玉接過晶石，緊緊攥在掌心。晶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瑩白光芒，變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卻帶著一絲溫暖的溫度，那是上輩子的謝冗慕留下的最後一絲氣息。
“謝謝。”尚席玉輕聲說道。
夏翎之搖了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們，讓我知道了真相，讓我不再被仇恨蒙蔽雙眼。以後，西涼就是我…我好外甥的靠山，無論今後，他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他。我會用我的餘生，守護西涼的百姓，也會完成姐姐的心願。”
裴硯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也松了口氣。他走上前，拍了拍尚席玉的肩膀：“好了，別再哭了。謝冗慕還沒醒，你得趕緊帶他回去，好好照顧他。我已經讓人去通知我的人了，等會兒就有人來接我們。”
尚席玉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謝冗慕抱起來。
謝冗慕的身體已經有了溫度，胸口也在微微起伏，可他還是沒有醒，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
“我們走。”尚席玉輕聲說道，抱著謝冗慕，一步步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夏翎之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在心裏默默說道：“姐姐，對不起，也謝謝你。我會好好活下去，會守護好西涼，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裴硯跟在尚席玉身邊，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他看著尚席玉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滿是欣慰。
至少，謝冗慕還活著，尚席玉還有希望。
馬車很快就到了。尚席玉小心翼翼地將謝冗慕放在車廂的軟墊上，然後坐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裴硯也鉆進了車廂，坐在對面，看著謝冗慕的臉，眼底滿是擔憂。
“你說，他什麽時候能醒？”裴硯忍不住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
尚席玉搖了搖頭，眼神裏卻滿是堅定：“我不知道。但我會等，不管等多久，我都會等他醒過來。”
裴硯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陪你一起等。
如果醫館裏的那些老家夥治不好他，我就親自去請天下最好的大夫，一定讓他醒過來。”
尚席玉看著裴硯，眼裏閃過一絲感激。他知道，裴硯雖然嘴上不饒人，心裏卻很關心他，關心謝冗慕。
馬車緩緩駛離了西涼的宮殿，朝著慶陽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謝冗慕微弱的呼吸聲，和馬車行駛的“咕嚕”聲。
尚席玉緊緊握著謝冗慕的手，眼神裏滿是溫柔。他低頭看著謝冗慕的臉，輕聲說道：“謝冗慕，我們回家了。等回到家，我就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雪玉糕，給你讀你最喜歡的話本。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謝冗慕沒有回應，只是胸口在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尚席玉沒有氣餒，繼續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我們一起種下的那棵梅花樹嗎？今年冬天，它一定會開很多很多的花。到時候，我們一起在梅樹下喝酒，一起看雪，好不好？”
他就這樣，一邊握著謝冗慕的手，一邊輕聲跟他說話，說著他們以前的回憶，謀劃著他們未來……
車廂裏的氣氛很安靜，只剩尚席玉喋喋不休的話語。
裴硯坐在對面，看著尚席玉的模樣，心裏滿是欣慰。
原來，愛真的會讓寡言者話不決堤。
馬車繼續前行，沿著官道，朝著慶陽的方向駛去。
誰也不知過了多久，路邊的景色漸漸變了，從西涼的荒涼蕭瑟，變成了慶陽的綠意盎然。
可車廂裏的人，卻沒有心思欣賞這些景色，他們的心思，都在那個還沒醒過來的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透過馬車的簾子縫隙照進來，落在謝冗慕的臉上，給他蒼白的臉添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尚席玉看著那縷陽光，眼裏閃過一絲希望。
他輕輕撫摸著謝冗慕的臉頰，輕聲說道：“阿滿，天亮了。你看，太陽出來了，你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就在這時，謝冗慕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尚席玉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瞬間狂跳起來。他緊緊盯著謝冗慕的手指，聲音帶著顫抖：“阿滿……阿滿……”
謝冗慕沒有再動，只是呼吸似乎變得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裴硯也激動地湊上前，瞪大了眼睛看著謝冗慕：“小子，你趕緊醒過來！小傷小病的，怎麽暈那麽久！”
尚席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謝冗慕雖然還沒醒，但他的身體已經在慢慢恢覆，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別急，我們還有時間。”尚席玉輕聲說道，眼神裏滿是堅定，“我會等他，一直等他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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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他們真的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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