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西涼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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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西涼的秘密
劍刃抽出皮肉的瞬間，發出黏膩的“嗤啦”聲，滾燙的血珠濺在夏翎之的鳳紋錦袍上，像極了被狂風撕碎的紅梅，在暗金紋路間暈開刺目的紅。
謝冗慕靠在尚席玉懷裏，胸口的血窟窿汩汩湧出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很快浸透了尚席玉素色的長衫。
血的猩紅順著衣料的紋路蔓延，連帶著尚席玉的指尖都染得發燙，仿佛要將他的渾身細小神經都灼穿。
尚席玉的手還僵在半空，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喉嚨像被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唯獨眼淚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晶瑩的淚滴，淅淅瀝瀝的砸在謝冗慕冰冷的臉頰上。
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進衣領，與溫熱的血混在一起，慢慢變冷、凝固，在脖頸處結成暗紅的痂。
“謝冗慕……”他終於擠出破碎的字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你說過……要護著我的……你說過的……我們不會……我們不會在分開了……明明……明明你剛剛還是好好的……為什麽……為什麽？”
謝冗慕的眼皮沈重得像墜了鉛，眼尾的紅還沒褪去，那是之前為護著尚席玉而繃起的狠戾，此刻卻只剩下無力的渙散。
他拼盡全力想彎一彎嘴角，像往常一樣笑著說“太傅別怕”，可嘴角剛動了動，就被湧上喉嚨的血嗆得咳嗽起來。
他想擡手去擦尚席玉的眼淚，指尖剛觸到尚席玉冰涼的臉頰，便無力地垂落，砸在冷硬石板上，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太傅……對不住……”他的聲音細若游絲，氣若懸絲的模樣讓人心碎，“這次……沒護住你……是我食言了……”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夜風裏，他的頭徹底歪向一側，胸口的起伏驟然停止，連帶著原本緊握尚席玉衣袖的手，也緩緩松開。
那只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尚席玉的溫度，可再也不會主動攥緊他的衣角，再也不會在他害怕時輕輕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不——！”
尚席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穿透厚重的宮墻，驚得廊下棲息的夜鳥撲棱著翅膀撞向朱紅宮墻，發出沈悶的哀鳴，然後重重摔在石板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他死死抱著謝冗慕逐漸變冷的身體，肩膀劇烈顫抖，像寒風中的搖搖欲墜的枯葉。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謝冗慕的心口，與溫熱的血混在一起，在衣襟上洇出更大的紅痕，那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了近乎發黑的褐。
他將臉埋在謝冗慕的頸窩，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原本還是清新的幽香。
可現在，那味道裏混進了濃重的血腥氣，刺鼻得讓他心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一遍遍地叫著謝冗慕的名字，聲音從嘶吼變成嗚咽，再變成細碎的呢喃，像迷路的孩子在崎嶇錯誤的泥濘路上，哭喊著拼命奔跑。
“謝冗慕……你醒醒……別睡……”
“我們還要去找記憶……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你忘了嗎？”
“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夏翎之站在一旁，用劍鞘挑起謝冗慕散落的發絲，那發絲還帶著一絲柔軟，卻再也不會因為尚席玉的觸碰而泛紅。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眼神裏滿是得逞的快意：“真是廢物，連這點傷都受不住？我的好姐姐，我送你的寶貝兒子去見你了……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上前一步，用劍鞘抵著尚席玉的肩膀，語氣帶著威脅：“尚大人，不如你從了我，只要你跟我回大殿，我就饒了裴硯，還能讓你好好安葬這個廢物。不然……”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謝冗慕冰冷的臉，“我就讓他曝屍荒野，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到時候，你就等著看你心愛的徒兒，被野鳥啄食，被蛆蟲啃咬……”
裴硯靠在廊柱上，蛇毒帶來的麻痹感已經蔓延到胸腔，他的手指連動一下都費勁，卻還是拼盡全力想撐起身體。
他看著謝冗慕毫無生氣的臉，看著尚席玉哭得幾乎暈厥的模樣，心口像被重錘砸過，疼得他眼前發黑。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沒忍住，一口血吐在青石板上，那血與謝冗慕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紅。
“夏翎之……你敢……”裴硯的聲音微弱卻帶著狠戾。
夏翎之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他：“裴公子，自身難保還敢威脅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扔去餵蛇？”
就在這時，謝冗慕心口的位置突然泛起一縷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不同於之前纏繞他時的猙獰暴戾，反而裹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被溫水浸泡過的墨，緩緩從他冰冷的身體裏飄出。
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凝聚成男人的模樣，正是上輩子因對尚席玉的執念未散，殉情後化作怨靈的謝冗慕。
他穿著上輩子常穿的玄色長衫，頭發用玉簪束著，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疼惜。
他垂眸看著尚席玉哭得幾乎蜷縮起來的模樣，眼底的疼惜像潮水般洶湧，連帶著周身的黑氣都柔和了幾分。
他緩步走過去，伸出虛幻的指尖，輕輕拂過尚席玉的眼角。
男人的指尖沒有實體，卻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將尚席玉眼角的淚珠一點點拭去，連帶著那滾燙的溫度，都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仿佛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太傅，別哭了。”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被風吹過的古弦，“……他，會心疼的。”
尚席玉猛地擡頭，看清他的模樣時，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卻徑直穿過那虛幻的身影，只碰到一片微涼的空氣。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他的聲音帶著崩潰的絕望：“是你……你怎麽會……為什麽……為什麽……他怎麽能死……你不是說要護著我嗎？為什麽我什麽都留不住……”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將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處，仿佛在觸碰一件珍藏了兩世的珍寶。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下一秒，他的掌心泛起瑩白的微光，一枚刻著細碎梅花紋路的晶石緩緩浮現。
那晶石通體瑩白，只有花瓣的紋路處泛著淡淡的粉紅，邊緣還殘留著一絲陳舊的血色，顯然是被他貼身藏了許久，連紋路裏都浸著歲月的溫度和心血。
“夏翎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夏翎羽為什麽要背棄西涼，嫁給敵國將領嗎？”
男人轉頭看向夏翎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鋒利的刀，馬上就要剖開真相，“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你用幾十年仇恨包裹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樣的。”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那枚晶石便瞬間飄到半空中，發出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絲溫暖，像冬日裏的陽光，緩緩籠罩住整個皇室的長廊。
白光裏，一幅幅塵封的畫面緩緩展開，仿若一卷被遺忘的古畫，在眾人面前徐徐鋪陳，將那段被歲月掩埋的往事，一點點呈現在眼前。
畫面裏，是西涼的議事大殿。
彼時的殿外還沒有如今的蕭索，廊下掛著鮮艷的宮燈，殿內的燭火明亮，照亮了滿朝文武的臉。
此時，夏翎羽還是西涼最受寵的長公主，她穿著月白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精致的梅花，烏黑的長發用珍珠發簪束著，臉上還帶著少女的嬌俏。
她站在大殿中央，對面是滿臉憔悴的西涼國主
這是她的母親，西涼的國主。
國主穿著厚重的龍袍，卻掩不住身體的虛弱，她手裏攥著一份戰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聲音都帶著顫抖：“羽兒，慶陽的軍隊已經突破了三道防線，連守將都戰死了……再這樣下去，都城遲早會被攻破，西涼……西涼就要亡了……”
殿外的風雪呼嘯著拍打著窗欞，將殿內的燭火吹得忽明忽暗，映得眾人的臉一陣明一陣暗，滿是絕望。
大臣們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低聲啜泣，整個大殿裏彌漫著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
“使臣來書，慶陽的護國大將軍手握重兵，且對西涼並無滅國之意，只要西涼願意求和，他便會下令撤兵，還會與西涼簽訂盟約，保西涼百年安穩……”
國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上前一步，抓住夏翎羽的手，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羽兒，母親知道委屈你了，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夏翎羽的身體晃了一下，她看著母親鬢邊新增的白發，又看了看殿外跪滿的、滿臉絕望的大臣，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決絕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回手，對著國主深深一拜，聲音堅定：“母親，我嫁。但我有一個條件。這件事，絕不能告訴任何人真相。所有的罵名，所有的指責，都由我夏翎羽一個人承擔。”
“羽兒！你這是何苦！”國主抓住她的胳膊，眼淚掉落在她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你是為了西涼，為了百姓，為什麽要讓自己背負千古罵名？你本該是西涼的功臣，不是罪人啊！”
“西涼不能沒有榮耀。”夏翎羽擡起頭，眼底滿是堅定，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如果百姓知道，西涼是靠下一任繼承人和親才得以保全，他們不免會失望的，會覺得西涼的榮耀被慶陽澆滅。與其讓西涼蒙羞，不如讓我來做這個‘罪人’。只要能保住西涼，保住百姓，兒臣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畫面一轉，來到了夏翎羽的寢宮。彼時的夏翎之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她推開寢宮的門，沖了進去，一把抓住夏翎羽的衣袖，眼裏滿是憤怒和不解，連聲音都帶著哭腔：“姐姐！你為什麽要嫁給慶陽的將軍！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殺了我們那麽多士兵！你忘了母後生病時還念叨著要保護西涼嗎？你忘了我嗎？你是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連西涼……甚至連母後，和我都不要了！”
夏翎羽看著妹妹稚嫩卻憤怒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疼惜，那疼惜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狠下心，一把推開夏翎之，語氣冰冷得像殿外的風雪：“是又如何？慶陽將軍有權有勢，府裏金銀珠寶無數，更何況，再這樣下去，西涼的富貴又能維持多久？我早就厭倦了這裏的生活，厭倦了每天對著這些破舊的宮墻，你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夏翎之被推得踉蹌著摔倒在地，屁股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她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可她更疼的是姐姐的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她的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著夏翎羽冷漠的背影，看著她轉身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支金步搖插在頭上，仿佛真的對西涼毫無留戀。
夏翎之咬著牙，狠狠瞪了夏翎羽一眼，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跑出寢宮，嘴裏還喊著：“我再也不要你這個姐姐了！你是西涼的叛徒！”
她跑過長廊，跑過花園，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衣服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
她蹲在花園的梅樹下，抱著樹幹哭了很久，直到哭聲變成嗚咽，直到手腳都凍得麻木。
那一刻，仇恨的種子在她心裏紮下了根，在風雪裏，悄悄發芽。
接下來的畫面，是夏翎羽出嫁的那天。
那天的風雪很大，整個西涼都被白雪覆蓋，像是在為她送行，又像是在為西涼的命運哀悼。
她穿著紅色的嫁衣，那紅色鮮艷得刺眼，卻掩不住她眼底的落寞。她坐在轎子裏，手裏緊緊攥著那枚梅花晶石，那是母親偷偷塞給她的，說是能保她平安。
轎簾被風吹開一角，她掀開轎簾，看著西涼的都城一點點遠去，看著熟悉的宮殿、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百姓，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晶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轎外，百姓的罵聲此起彼伏，“叛徒”“賤人”“西涼的恥辱”的字眼像刀子一樣紮進她的心裏，可她只是緊緊攥著晶石，一言不發，任由那些罵聲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她看到人群裏，年幼的夏翎之站在宮墻下，眼神冰冷地看著她的花轎，手裏還拿著一塊石頭，像是要砸過來，卻被身邊的宮女拉住。
夏翎羽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窒息，可她還是強迫自己放下轎簾，將所有的不舍和痛苦都藏在心底。
而就在夏翎羽出嫁後的第三個月，西涼國主因為憂思過度，心病覆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的房間裏很暗，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將她的臉映得格外憔悴。
她手裏緊緊攥著夏翎羽臨走前留下的一封書信，那信上只有寥寥幾字：“勿念，願西涼永安。”
國主的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滴在信紙上，將字跡暈開。
她輕聲呢喃著，話音模糊不清：“羽兒，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是母後不好……是母後……”
話音未落，她的手便無力地垂落，手裏的書信掉在地上，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最終熄滅，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晶石的光芒漸漸散去，緩緩落在男人的掌心。
長廊裏恢覆了之前的寂靜，只有夜風呼嘯的聲音，和尚席玉壓抑的嗚咽聲。
夏翎之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些畫面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將她二十年來的仇恨砸得粉碎。
她一直以為姐姐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才背棄西涼，背棄她和母親，可沒想到，姐姐竟然是為了西涼的百姓，為了她，才甘願背負千古罵名，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嘴裏喃喃自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姐姐明明說過，她討厭西涼……她明明說過不想再看到我……這不是真的……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猛地擡頭，看向男人，眼神裏滿是瘋狂的憤怒，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是你！是你編造這些謊言來騙我！我不會信的！我姐姐就是叛徒！謝冗慕就是叛徒的兒子！他死有餘辜！”
“或許，她只是不想讓你擔心。”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悲涼的嘆息。
“她知道你從小就依賴她，如果讓你知道真相，你一定想盡辦法會阻止她，甚至會做出沖動的事。她不想讓你卷入這場紛爭，不想讓你有危險，所以才選擇欺騙你，讓你恨她，這樣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才能平安長大而西涼也會迎來新的繼承人。”
“你越是恨她，西涼的百姓就會越擁護你。”
他頓了頓，看著夏翎之崩潰的模樣，繼續說道：“你以為她在慶陽過得很好嗎？她嫁給護國大將軍後，將軍府裏的人都覺得她是西涼派來的奸細，處處提防她，連一個真心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每天都在思念西涼，思念你，思念母親，可她連一封家書都不敢寫，她怕，她怕被人發現，怕自己會給西涼帶來麻煩。”
“三年後，她被封後，理所當然的成為慶陽國的皇後，卻在誕下一子後，一病不起。”
“她臨死前，手裏還攥著這枚晶石，嘴裏念叨著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沒機會看你長大。”
男人將晶石舉到夏翎之面前，晶石上的梅花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這枚晶石，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對你最後的牽掛。”
夏翎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看著那枚晶石，看著上面熟悉的梅花紋路，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緩緩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哭聲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我……我都做了些什麽……”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姐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恨你……不該恨謝冗慕……是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對不起你們……”
她的哭聲在長廊裏回蕩，帶著無盡的痛苦和自責，晶石裏的畫面讓一旁的侍衛都不禁羞愧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尚席玉抱著謝冗慕的身體，手指輕輕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那臉頰上還殘留著之前為了護他而留下的傷痕，此刻卻再也不會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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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抽出皮肉的瞬間，發出黏膩的“嗤啦”聲，滾燙的血珠濺在夏翎之的鳳紋錦袍上，像極了被狂風撕碎的紅梅，在暗金紋路間暈開刺目的紅。
謝冗慕靠在尚席玉懷裏，胸口的血窟窿汩汩湧出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很快浸透了尚席玉素色的長衫。
血的猩紅順著衣料的紋路蔓延，連帶著尚席玉的指尖都染得發燙，仿佛要將他的渾身細小神經都灼穿。
尚席玉的手還僵在半空，指節因極致的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逐漸失去血色的臉，喉嚨像被燒紅的鐵鉗死死夾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唯獨眼淚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晶瑩的淚滴，淅淅瀝瀝的砸在謝冗慕冰冷的臉頰上。
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進衣領，與溫熱的血混在一起，慢慢變冷、凝固，在脖頸處結成暗紅的痂。
“謝冗慕……”他終於擠出破碎的字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你說過……要護著我的……你說過的……我們不會……我們不會在分開了……明明……明明你剛剛還是好好的……為什麽……為什麽？”
謝冗慕的眼皮沈重得像墜了鉛，眼尾的紅還沒褪去，那是之前為護著尚席玉而繃起的狠戾，此刻卻只剩下無力的渙散。
他拼盡全力想彎一彎嘴角，像往常一樣笑著說“太傅別怕”，可嘴角剛動了動，就被湧上喉嚨的血嗆得咳嗽起來。
他想擡手去擦尚席玉的眼淚，指尖剛觸到尚席玉冰涼的臉頰，便無力地垂落，砸在冷硬石板上，發出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像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太傅……對不住……”他的聲音細若游絲，氣若懸絲的模樣讓人心碎，“這次……沒護住你……是我食言了……”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夜風裏，他的頭徹底歪向一側，胸口的起伏驟然停止，連帶著原本緊握尚席玉衣袖的手，也緩緩松開。
那只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尚席玉的溫度，可再也不會主動攥緊他的衣角，再也不會在他害怕時輕輕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不——！”
尚席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那聲音穿透厚重的宮墻，驚得廊下棲息的夜鳥撲棱著翅膀撞向朱紅宮墻，發出沈悶的哀鳴，然後重重摔在石板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他死死抱著謝冗慕逐漸變冷的身體，肩膀劇烈顫抖，像寒風中的搖搖欲墜的枯葉。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謝冗慕的心口，與溫熱的血混在一起，在衣襟上洇出更大的紅痕，那紅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了近乎發黑的褐。
他將臉埋在謝冗慕的頸窩，那裏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原本還是清新的幽香。
可現在，那味道裏混進了濃重的血腥氣，刺鼻得讓他心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一遍遍地叫著謝冗慕的名字，聲音從嘶吼變成嗚咽，再變成細碎的呢喃，像迷路的孩子在崎嶇錯誤的泥濘路上，哭喊著拼命奔跑。
“謝冗慕……你醒醒……別睡……”
“我們還要去找記憶……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你忘了嗎？”
“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夏翎之站在一旁，用劍鞘挑起謝冗慕散落的發絲，那發絲還帶著一絲柔軟，卻再也不會因為尚席玉的觸碰而泛紅。
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眼神裏滿是得逞的快意：“真是廢物，連這點傷都受不住？我的好姐姐，我送你的寶貝兒子去見你了……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上前一步，用劍鞘抵著尚席玉的肩膀，語氣帶著威脅：“尚大人，不如你從了我，只要你跟我回大殿，我就饒了裴硯，還能讓你好好安葬這個廢物。不然……”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謝冗慕冰冷的臉，“我就讓他曝屍荒野，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到時候，你就等著看你心愛的徒兒，被野鳥啄食，被蛆蟲啃咬……”
裴硯靠在廊柱上，蛇毒帶來的麻痹感已經蔓延到胸腔，他的手指連動一下都費勁，卻還是拼盡全力想撐起身體。
他看著謝冗慕毫無生氣的臉，看著尚席玉哭得幾乎暈厥的模樣，心口像被重錘砸過，疼得他眼前發黑。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沒忍住，一口血吐在青石板上，那血與謝冗慕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留下一片刺目的紅。
“夏翎之……你敢……”裴硯的聲音微弱卻帶著狠戾。
夏翎之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他：“裴公子，自身難保還敢威脅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扔去餵蛇？”
就在這時，謝冗慕心口的位置突然泛起一縷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不同於之前纏繞他時的猙獰暴戾，反而裹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被溫水浸泡過的墨，緩緩從他冰冷的身體裏飄出。
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凝聚成男人的模樣，正是上輩子因對尚席玉的執念未散，殉情後化作怨靈的謝冗慕。
他穿著上輩子常穿的玄色長衫，頭發用玉簪束著，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疼惜。
他垂眸看著尚席玉哭得幾乎蜷縮起來的模樣，眼底的疼惜像潮水般洶湧，連帶著周身的黑氣都柔和了幾分。
他緩步走過去，伸出虛幻的指尖，輕輕拂過尚席玉的眼角。
男人的指尖沒有實體，卻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將尚席玉眼角的淚珠一點點拭去，連帶著那滾燙的溫度，都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仿佛怕驚擾了懷中的人。
“太傅，別哭了。”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被風吹過的古弦，“……他，會心疼的。”
尚席玉猛地擡頭，看清他的模樣時，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想伸手去抓，指尖卻徑直穿過那虛幻的身影，只碰到一片微涼的空氣。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他的聲音帶著崩潰的絕望：“是你……你怎麽會……為什麽……為什麽……他怎麽能死……你不是說要護著我嗎？為什麽我什麽都留不住……”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起手，將掌心貼在自己的心口處，仿佛在觸碰一件珍藏了兩世的珍寶。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下一秒，他的掌心泛起瑩白的微光，一枚刻著細碎梅花紋路的晶石緩緩浮現。
那晶石通體瑩白，只有花瓣的紋路處泛著淡淡的粉紅，邊緣還殘留著一絲陳舊的血色，顯然是被他貼身藏了許久，連紋路裏都浸著歲月的溫度和心血。
“夏翎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姐姐夏翎羽為什麽要背棄西涼，嫁給敵國將領嗎？”
男人轉頭看向夏翎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鋒利的刀，馬上就要剖開真相，“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你用幾十年仇恨包裹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樣的。”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那枚晶石便瞬間飄到半空中，發出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絲溫暖，像冬日裏的陽光，緩緩籠罩住整個皇室的長廊。
白光裏，一幅幅塵封的畫面緩緩展開，仿若一卷被遺忘的古畫，在眾人面前徐徐鋪陳，將那段被歲月掩埋的往事，一點點呈現在眼前。
畫面裏，是西涼的議事大殿。
彼時的殿外還沒有如今的蕭索，廊下掛著鮮艷的宮燈，殿內的燭火明亮，照亮了滿朝文武的臉。
此時，夏翎羽還是西涼最受寵的長公主，她穿著月白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精致的梅花，烏黑的長發用珍珠發簪束著，臉上還帶著少女的嬌俏。
她站在大殿中央，對面是滿臉憔悴的西涼國主
這是她的母親，西涼的國主。
國主穿著厚重的龍袍，卻掩不住身體的虛弱，她手裏攥著一份戰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聲音都帶著顫抖：“羽兒，慶陽的軍隊已經突破了三道防線，連守將都戰死了……再這樣下去，都城遲早會被攻破，西涼……西涼就要亡了……”
殿外的風雪呼嘯著拍打著窗欞，將殿內的燭火吹得忽明忽暗，映得眾人的臉一陣明一陣暗，滿是絕望。
大臣們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低聲啜泣，整個大殿裏彌漫著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
“使臣來書，慶陽的護國大將軍手握重兵，且對西涼並無滅國之意，只要西涼願意求和，他便會下令撤兵，還會與西涼簽訂盟約，保西涼百年安穩……”
國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上前一步，抓住夏翎羽的手，那雙手冰涼，還在微微顫抖，“羽兒，母親知道委屈你了，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夏翎羽的身體晃了一下，她看著母親鬢邊新增的白發，又看了看殿外跪滿的、滿臉絕望的大臣，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決絕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回手，對著國主深深一拜，聲音堅定：“母親，我嫁。但我有一個條件。這件事，絕不能告訴任何人真相。所有的罵名，所有的指責，都由我夏翎羽一個人承擔。”
“羽兒！你這是何苦！”國主抓住她的胳膊，眼淚掉落在她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你是為了西涼，為了百姓，為什麽要讓自己背負千古罵名？你本該是西涼的功臣，不是罪人啊！”
“西涼不能沒有榮耀。”夏翎羽擡起頭，眼底滿是堅定，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如果百姓知道，西涼是靠下一任繼承人和親才得以保全，他們不免會失望的，會覺得西涼的榮耀被慶陽澆滅。與其讓西涼蒙羞，不如讓我來做這個‘罪人’。只要能保住西涼，保住百姓，兒臣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畫面一轉，來到了夏翎羽的寢宮。彼時的夏翎之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她推開寢宮的門，沖了進去，一把抓住夏翎羽的衣袖，眼裏滿是憤怒和不解，連聲音都帶著哭腔：“姐姐！你為什麽要嫁給慶陽的將軍！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殺了我們那麽多士兵！你忘了母後生病時還念叨著要保護西涼嗎？你忘了我嗎？你是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連西涼……甚至連母後，和我都不要了！”
夏翎羽看著妹妹稚嫩卻憤怒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疼惜，那疼惜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狠下心，一把推開夏翎之，語氣冰冷得像殿外的風雪：“是又如何？慶陽將軍有權有勢，府裏金銀珠寶無數，更何況，再這樣下去，西涼的富貴又能維持多久？我早就厭倦了這裏的生活，厭倦了每天對著這些破舊的宮墻，你別再來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夏翎之被推得踉蹌著摔倒在地，屁股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她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可她更疼的是姐姐的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她的心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看著夏翎羽冷漠的背影，看著她轉身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支金步搖插在頭上，仿佛真的對西涼毫無留戀。
夏翎之咬著牙，狠狠瞪了夏翎羽一眼，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跑出寢宮，嘴裏還喊著：“我再也不要你這個姐姐了！你是西涼的叛徒！”
她跑過長廊，跑過花園，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衣服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
她蹲在花園的梅樹下，抱著樹幹哭了很久，直到哭聲變成嗚咽，直到手腳都凍得麻木。
那一刻，仇恨的種子在她心裏紮下了根，在風雪裏，悄悄發芽。
接下來的畫面，是夏翎羽出嫁的那天。
那天的風雪很大，整個西涼都被白雪覆蓋，像是在為她送行，又像是在為西涼的命運哀悼。
她穿著紅色的嫁衣，那紅色鮮艷得刺眼，卻掩不住她眼底的落寞。她坐在轎子裏，手裏緊緊攥著那枚梅花晶石，那是母親偷偷塞給她的，說是能保她平安。
轎簾被風吹開一角，她掀開轎簾，看著西涼的都城一點點遠去，看著熟悉的宮殿、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百姓，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晶石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轎外，百姓的罵聲此起彼伏，“叛徒”“賤人”“西涼的恥辱”的字眼像刀子一樣紮進她的心裏，可她只是緊緊攥著晶石，一言不發，任由那些罵聲像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她看到人群裏，年幼的夏翎之站在宮墻下，眼神冰冷地看著她的花轎，手裏還拿著一塊石頭，像是要砸過來，卻被身邊的宮女拉住。
夏翎羽的心臟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窒息，可她還是強迫自己放下轎簾，將所有的不舍和痛苦都藏在心底。
而就在夏翎羽出嫁後的第三個月，西涼國主因為憂思過度，心病覆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的房間裏很暗，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將她的臉映得格外憔悴。
她手裏緊緊攥著夏翎羽臨走前留下的一封書信，那信上只有寥寥幾字：“勿念，願西涼永安。”
國主的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滴在信紙上，將字跡暈開。
她輕聲呢喃著，話音模糊不清：“羽兒，是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是母後不好……是母後……”
話音未落，她的手便無力地垂落，手裏的書信掉在地上，油燈的火苗晃了晃，最終熄滅，房間徹底陷入黑暗。
畫面到這裏戛然而止，晶石的光芒漸漸散去，緩緩落在男人的掌心。
長廊裏恢覆了之前的寂靜，只有夜風呼嘯的聲音，和尚席玉壓抑的嗚咽聲。
夏翎之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些畫面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將她二十年來的仇恨砸得粉碎。
她一直以為姐姐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才背棄西涼，背棄她和母親，可沒想到，姐姐竟然是為了西涼的百姓，為了她，才甘願背負千古罵名，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嘴裏喃喃自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姐姐明明說過，她討厭西涼……她明明說過不想再看到我……這不是真的……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猛地擡頭，看向男人，眼神裏滿是瘋狂的憤怒，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是你！是你編造這些謊言來騙我！我不會信的！我姐姐就是叛徒！謝冗慕就是叛徒的兒子！他死有餘辜！”
“或許，她只是不想讓你擔心。”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悲涼的嘆息。
“她知道你從小就依賴她，如果讓你知道真相，你一定想盡辦法會阻止她，甚至會做出沖動的事。她不想讓你卷入這場紛爭，不想讓你有危險，所以才選擇欺騙你，讓你恨她，這樣你才能好好地活下去，才能平安長大而西涼也會迎來新的繼承人。”
“你越是恨她，西涼的百姓就會越擁護你。”
他頓了頓，看著夏翎之崩潰的模樣，繼續說道：“你以為她在慶陽過得很好嗎？她嫁給護國大將軍後，將軍府裏的人都覺得她是西涼派來的奸細，處處提防她，連一個真心說話的人都沒有。她每天都在思念西涼，思念你，思念母親，可她連一封家書都不敢寫，她怕，她怕被人發現，怕自己會給西涼帶來麻煩。”
“三年後，她被封後，理所當然的成為慶陽國的皇後，卻在誕下一子後，一病不起。”
“她臨死前，手裏還攥著這枚晶石，嘴裏念叨著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沒機會看你長大。”
男人將晶石舉到夏翎之面前，晶石上的梅花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這枚晶石，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對你最後的牽掛。”
夏翎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她看著那枚晶石，看著上面熟悉的梅花紋路，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緩緩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哭聲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我……我都做了些什麽……”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姐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恨你……不該恨謝冗慕……是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對不起你們……”
她的哭聲在長廊裏回蕩，帶著無盡的痛苦和自責，晶石裏的畫面讓一旁的侍衛都不禁羞愧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尚席玉抱著謝冗慕的身體，手指輕輕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那臉頰上還殘留著之前為了護他而留下的傷痕，此刻卻再也不會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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