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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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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客人

寢殿內的暗紅色帳幔還在輕輕晃動,像是被尚席玉無聲的淚水浸軟了邊角。

男人的唇瓣離開他頸側時,留下一道泛著紅痕的印記,像極了雪地裏濺落的血珠。

尚席玉的指尖蜷縮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一絲痛感都傳不真切。

那碗藥水不僅蝕了他的記憶,連知覺都變得遲鈍,唯有脖頸處殘留的灼熱,燒紅的烙鐵,提醒著他剛才經歷了什麽。

“太傅,我們得好好去招待招待客人”男人輕笑出聲,聲音裏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玩味。

他松開尚席玉,起身時衣擺掃過床沿,將那枝早已被踩碎的白梅粉末又碾了幾分,黑色的碎屑嵌進磚石縫隙,像永遠擦不去的汙漬。

尚席玉偏過頭,望著男人挺拔卻陰鷙的背影,空洞的眼底忽然掠過一絲模糊的悸動。

這背影,好像在哪裏見過,可任憑他怎麽想,腦海裏都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霧裏站著個身穿玄色衣裳的男人,背對著他,始終看不清面容。

殿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冷風卷著血腥氣闖了進來。

裴硯拄著佩劍,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黑色的毒血已經漫過膝蓋,褲腿被浸得發硬。

他擡頭時,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榻上的尚席玉身上,喉結狠狠滾了滾,尚席玉的發髻散了,半邊衣襟被扯開,露出的鎖骨上印著暧昧的紅痕,臉色蒼白得像張薄紙。

唯有一雙眼睛,還殘存著幾分未被磨去的清冷,只是此刻盛滿了麻木,看得裴硯心口發緊。

“裴硯?”男人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本以為你會躲得遠遠的,沒想到倒是有膽量送上門來。”

他緩步走向裴硯,每走一步,殿內的空氣就仿佛凝固一分,“怎麽?是來送死嘛?”

裴硯握緊佩劍,劍刃因他的用力而微微顫抖,聲音卻依舊**:“放了他。”

他的左腿已經開始發麻,毒意順著血管往上爬,連呼吸都帶著疼,可他卻不敢示弱。

眼前這男人的瘋癲,一旦露出半分軟弱,不僅救不了尚席玉,自己也得死在這裏。

“放了他?”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裴硯,你憑什麽跟我談條件?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條喪家之犬,連站都站不穩,還敢來管我的事?”

他突然上前一步,指尖幾乎要碰到裴硯的鼻尖,“你以為你是誰?是謝冗慕那樣廢物,還是能替他送死的棋子?”

提到謝冗慕這三個字,尚席玉的睫毛猛地顫了顫。這個名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心口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鈍痛,比脖頸處的灼熱更甚。

他下意識地擡手按住胸口,指尖觸到的布料下,似乎藏著個小小的硬物,那是個用紅繩系著的玉佩,他醒來時就戴在身上,卻忘了是誰送的。

裴硯被男人的話戳中痛處,卻沒有發怒,反而冷笑一聲:“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敢殺我。”

他拖著左腿,緩緩站直身體,目光直視著男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無論你再厭惡謝冗慕,只要你想長久的留存於世,就得找到謝冗慕,而我,是你找到謝冗慕的唯一線索。你殺了我,就再也別想知道他在哪。”

男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尖蜷縮著,似乎在壓抑著怒火。

他盯著裴硯看了半晌,突然轉身走向床榻,俯身捏住尚席玉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裴硯:“太傅,你看,你的‘救兵’來了。可他現在自身難保,怎麽救你?”

他的指骨輕掐著尚席玉的下巴,逼迫尚席玉太擡頭與他對視,卻依舊沒說話,只是將目光移開,落在裴硯腿上的血痕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裴硯見狀,心裏更急,卻不敢輕舉妄動。

一旦刺激到他,後果不堪設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你要找謝冗慕,我可以帶你去。但你必須先放了尚席玉,保證他的安全。”

“保證他的安全?”男人嗤笑一聲,低頭在尚席玉的額頭印下一個吻,動作溫柔得與剛才對裴硯的狠戾判若兩人。

“他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倒是你,裴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也喜歡他,對不對?”

他擡起頭,眼神裏滿是瘋狂的占有欲,“可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無論是你,還是謝冗慕,只要敢跟我搶,我就殺了誰!”

尚席玉被男人的話驚得渾身一顫,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面,漫天飛雪的梅樹下,紅梅似血。

一個穿玄色長袍的少年,眼神裏滿是不甘和瘋狂,嘴裏喊著“他是我的,你別想搶走”

那畫面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不住,可心口的疼痛卻越來越劇烈,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滑落。

男人察覺到尚席玉的淚水,動作瞬間軟了下來,伸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聲音也放柔了:“太傅,別哭。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把你搶走。”

他的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到尚席玉的皮膚時,讓尚席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裴硯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心裏又急又氣,卻只能強忍著。他知道再這樣耗下去,自己的毒就快發作了,必須盡快想辦法脫身。

他眼珠一轉,突然開口:“你以為謝冗慕真的會來嗎?他現在自身難保,恐怕早就把尚席玉忘到九霄雲外了。”

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看向裴硯:“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裴硯故意放慢語速,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我只是聽說,謝冗慕被夏翎之抓了,關在西涼皇室的密室裏,連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還有心思來救尚席玉?”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男人的反應,他賭這個男人在乎尚席玉,只要他在乎他,想長久的陪著他,他就需要謝冗慕。

畢竟,流浪太久的怨靈……

終究需要一個,用來儲存愛的軀體。

果然,男人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猛地松開尚席玉,轉身朝著裴硯走去,腳步又快又急,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說什麽?謝冗慕那個廢物被夏翎之抓了?”

“怎麽?你不信?”裴硯冷笑一聲,“夏翎之是誰,你比我清楚。她抓謝冗慕,無非是報仇。你要是再在這裏耗著,等夏翎之殺了謝冗慕,尚席玉就算留在你身邊,你又能陪他多久呢?”

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眼神裏滿是掙紮,他既想把尚席玉留在身邊,又怕謝冗慕真的出事,他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沒有到手。

謝冗慕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殘留著尚席玉的溫度,可一想到尚席玉可能會恨他,他就覺得心口發慌。

尚席玉躺在床榻上,聽著兩人的對話,腦海裏的霧似乎散了一些。

夏翎之這個名字,他也有印象,曾經跟他說過什麽關於皇室、關於權力的話。

而謝冗慕,這個名字越來越清晰,他好像能想起,那個看不清臉少年穿著鎧甲,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住飛來的箭。

少年跪在他面前,說“太傅,我會永遠保護你”

在梅樹下舞劍的少年,陽光落在他身上,笑得格外耀眼。

“謝冗慕……”尚席玉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他是誰……我怎麽了……為什麽我的頭會這麽痛?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聽到尚席玉的話,身體猛地一僵。他轉過身,看著尚席玉,慌張安撫:“太傅,別怕別怕……他不重要……他不重要…”

“不是的……”尚席玉搖著頭,眼淚又流了下來,“他不會的……他說過,會永遠保護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可這句話就像刻在他骨子裏一樣,脫口而出。

男人看著尚席玉堅定的眼神,心裏的怒火和嫉妒瞬間爆發。

他猛地沖過去,一把抓住尚席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太傅,你喝了我的憂情水,為什麽還是忘不了他?你還在想著他?尚席玉,你看著我!我才是真心對你的人!我為了你,放棄了那麽多,你為什麽就是看不到?”

尚席玉疼得皺緊眉頭,卻依舊倔強地看著男人:“我……我不知道你是誰……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不知道我是誰?”男人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了,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絕望和瘋狂。

“尚席玉,你竟然忘了我是誰!你怎麽能忘了我?你怎麽敢忘了我?”

他猛地松開尚席玉的手腕,後退了幾步,眼神裏滿是痛苦,“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阿滿?……”尚席玉低聲喃喃自語。

男人聽到尚席玉的話,身體猛地一顫。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尚席玉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太傅,別這麽叫我。別這麽叫我……別這麽叫我……”

尚席玉沒有掙脫,只是看著男人,眼神裏滿是覆雜:“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男人苦笑一聲,眼神裏滿是痛苦,“因為我看著你眼裏只有這裏的謝冗慕,看著你為了他,一次次做出曾經你從來沒有對我做過的事情。”

“我不甘心,我明明比他更喜歡你,比他更在乎你,為什麽你眼裏從來都沒有我?為什麽上一世,你要棄我而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我以為只要我變得足夠強,就能把你留在身邊,就能讓你看到我。可我沒想到,最後你寧願死也不願留在我身邊!”

就在這時,裴硯突然開口:“夠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夏翎之隨時可能對謝冗慕下手,如果你真的在乎尚席玉,就該放了他,跟我一起去救謝冗慕!”

他的左腿已經完全麻木了,毒意已經蔓延到了心口,每說一句話,都疼得他額頭冒冷汗,沒時間了,現在必須盡快解決這件事。

男人猛地轉過頭,眼神裏滿是怒火:“你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我閉嘴?”裴硯冷笑一聲,“你要是再執迷不悟,等謝冗慕死了,沒了容納你的魂魄的軀體,這副凡人的皮囊還能撐多久?”

男人的身體僵住了。他看著尚席玉,尚席玉也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懇求。

男人的心突然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裴硯說的是對的,如果謝冗慕真的死了,那他也活不長。

“好。”男人深吸一口氣,眼神裏滿是掙紮,“我跟你去他。但你必須保證,救回謝冗慕後,他們兩個都歸我。”

裴硯毫不猶豫地答應:“好!我答應你!”他知道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先救回謝冗慕和尚席玉再說。

別說他們兩個是你的,現在就算男人開口要他,裴硯也會眼都不眨的扯謊答應他。

男人轉過身,看著尚席玉,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太傅,等我救回謝冗慕,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裏,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

尚席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男人,眼神裏滿是覆雜。他知道男人對他的感情,可他心裏,早就裝下了謝冗慕。

可現在,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點了點頭。

男人見尚席玉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他扶起尚席玉,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好衣襟,然後對裴硯說:“帶路吧。”

裴硯拄著佩劍,走在在他們前面。他的左腿已經完全不能動了,只能靠著佩劍支撐著身體,每走一步,都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地下宮殿的通道裏,依舊彌漫著陰冷的氣息。阿燼扶著尚席玉走在前面,步伐穩健,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尚席玉靠在男人背上,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也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仿佛有些似曾相識。

走到石門處時,男人停下腳步,轉身對裴硯說:“你先出去,我跟太傅隨後就來。”他怕外面有夏翎之的人,想讓裴硯先去探探路。

裴硯沒有猶豫,推開石門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輪殘月掛在天上,灑下清冷的月光。

裴硯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夏翎之的人,心裏松了一口氣。他轉過身,對著石門喊道:“外面沒人,你們快出來。”

男人背著尚席玉走了出來。尚席玉剛走出石門,就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男人見狀,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尚席玉身上,動作自然又熟練,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尚席玉裹緊外袍,能聞到外袍上淡淡的藥味,和男人身上的氣息一樣。

他擡頭看著男人,心裏滿是愧疚。或許男人做了很多錯事,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太在乎他。

“我們走吧。”男人開口,聲音依舊冷俊似乎不太願意去,“去西涼皇室的密室,救謝冗慕。”

三人朝著西涼皇室的方向走去。裴硯走在最後面,左腿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毒意已經蔓延到了心口,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必須盡快趕到密室,找到解藥。

走了大概三四天,西涼皇室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皇室的大門緊閉著,門口守著幾個士兵,手裏拿著長槍,眼神警惕地看著四周。

“怎麽辦?”裴硯開口,聲音有些虛弱,“門口有士兵把守,我們根本進不去。”

男人皺起眉頭,眼神裏摻雜是思索。他看了一眼尚席玉,又看了一眼裴硯,突然開口:“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趁機進去。”

“不行!”尚席玉立刻反對,“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西涼國的士兵很厲害,你會受傷的。”

男人看著尚席玉擔憂的眼神,心裏驀地一暖,笑著說:“太傅,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這群廢物,還傷不了我。”

他頓了頓,又說,“你們進去後,盡快找到那個廢物,不用管我。等我引開他們,自會去找你們。”

尚席玉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裴硯打斷:“尚席玉,沒時間了,再等下去,謝冗慕就危險了。”

尚席玉,知道自己再反對也沒用,只能點了點頭:“走吧。”

尚席玉看著阿燼的背影,心口莫名升起一股惆悵。

裴硯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別擔心,他不會有事的。我們快進去,救謝冗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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