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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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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你是我的

林間的陽光還未在尚席玉蒼白的臉上焐出半分暖意,一股裹挾著腐土腥氣的黑風已驟然從斜後方掠來。

那風快得像淬了毒的箭,卷著刺骨寒意,精準地扣住尚席玉纖細的腰肢。

謝冗慕甚至沒看清風裏藏著什麽,只來得及伸手抓住一片冰涼的衣角。

下一秒,尚席玉的身影便被黑風拽進樹林深處的濃蔭裏,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留下。

“太傅!”謝冗慕的嘶吼卡在喉嚨裏,足尖點地就要追,身後卻突然傳來“轟隆”巨響。

方才那道透出光亮的溶洞出口,竟在瞬間崩塌,碎石混著濕泥滾落,將唯一的生機堵得嚴嚴實實。

陽光被徹底吞噬,眼前的樹林像被墨汁潑過,扭曲著消融在黑暗裏,腳下的草地漸漸變成冰冷的青石板,耳邊又響起了石室裏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風。

謝冗慕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竟又站在了那座刻滿銘文的祭臺前。

只是這一次,祭臺中央不再是空蕩的。一具幹癟的屍體被粗麻繩懸在石柱上,枯黑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空洞的眼窩朝著門口,仿佛在無聲地註視著他們。

地面殘留的黑色血跡還未幹涸,與邪靈消融後留下的液體一模一樣,泛著刺鼻的腐蝕味,黏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謝冗慕的手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心口突突直跳。

他目光掃遍祭臺的每一寸角落,連尚席玉的一縷發絲都沒找到,只有那具幹屍在陰風裏輕輕晃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從石室到溶洞,再到這假得可笑的“出口”,那股邪氣分明從頭到尾都盯著尚席玉,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好的陷阱。

更讓他心亂的是,方才在溶洞裏,尚席玉指著石門時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凝重,此刻想來竟像是早有預料。太傅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什麽不肯說?

裴硯蹲在祭臺邊,指尖避開地上的黑血,輕輕碰了碰幹屍的手腕。

屍身手腕處有一道整齊的切口,邊緣泛著黑紫色,顯然是被人故意割開的。

“這切口和我們之前手腕上的傷口位置分毫不差,”他起身時眉頭擰得更緊,“看屍身腐爛程度,最多掛了半個時辰。幕後之人一直跟著我們,甚至比我們更清楚這祭臺的底細。”

小福子攥著短匕的手一直在抖,聲音發顫:“那……那太傅他……會不會有危險?那人抓太傅到底想幹什麽啊?”

謝冗慕沒說話,只是走到祭臺中央,指尖撫過石柱上冰冷的銘文。

方才尚席玉靠在他懷裏時,體溫也是這樣涼,可那時他還能把人護在懷裏,現在卻連太傅的蹤跡都找不到。

心口的痛像潮水般湧上來,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他絕不能讓太傅出事。

而此刻,尚席玉正被黑風拖進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雙腳剛落地,手腕便被粗糙的麻繩反綁,緊接著,一層厚厚的黑綢布蒙住了他的雙眼,眼前的黑暗瞬間變得濃稠,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能聞到石室裏彌漫著淡淡的藥味,混著陳舊的黴味,這氣息讓他指尖微微蜷縮。

很熟悉,像是在哪本記載巫蠱的古籍裏見過類似的描述。

“你想做什麽?”尚席玉的聲音依舊清冷,只是尾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那人輕笑一聲,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卻難掩幾分熟悉的輪廓。

腳步聲繞到他身前,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指腹在他光滑的下頜線上反覆摩挲,動作親昵得令人作嘔。

“你這般聰明,怎麽會猜不到?”氣息噴在尚席玉耳邊,帶著藥味的濕熱感,“你最了解我,不是嗎,太傅?”

尚席玉的心猛地一震,指節瞬間泛白。這個聲音……是他?

怎麽會?

這怎麽可能?

“哈哈哈——”那人的笑聲裏滿是瘋狂,“我為何不敢?我得不到的東西,他又何德何能敢去覬覦?憑什麽,嗯?”

尚席玉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他太清楚他的偏執瘋批,一旦認定,就算毀了一切,也絕不會放手。

“好太傅,”尚明軒的聲音突然放軟,卻裹著更濃的惡意,“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親手殺了他。殺了他,我帶你走,如何?”

尚席玉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殺謝冗慕?那個為了救他不惜幾次喪命、在黑洞前拼了命也要抓住他的人,他怎麽下得去手?

“沒關系,你不願,我教你。”尚明軒松開他的下巴,轉而扣住他的後頸,強迫他擡起頭。

一個冰涼的陶碗湊到唇邊,碗裏的湯藥泛著苦澀,還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膩,忘憂湯,服下後會暫時剝離記憶,變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不……”尚席玉掙紮著偏頭,卻被尚明軒死死按住下巴,苦澀的湯藥順著喉嚨灌了進去。

液體滑過食道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意識在一點點模糊,腦海裏關於謝冗慕的片段。

雪天裏遞來的暖爐、傷口流血時擔憂的雙目、溶洞裏緊緊抱著他的溫度,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抽走。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推搡著往前走。雙腳踩在硬石板上的觸感很熟悉,耳邊是祭臺石柱被風吹動的“嗚嗚”聲——他又回到了那座祭臺。

“去吧,殺了他。”尚明軒的聲音像一道冰冷的指令,鉆進他混沌的意識裏。

一把長刀被塞進他手裏,刀柄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卻喚不醒半分清醒。他機械地轉過身,朝著祭臺門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謝冗慕正背對著他查看幹屍,聽到腳步聲時,心臟猛地一跳,是太傅回來了。

他立刻回頭,眼底瞬間燃起光亮:“太傅!你——”

話卡在喉嚨裏。尚席玉的雙眼被黑綢布蒙著,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裏提著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刀,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溫度。

那不是他熟悉的太傅,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殺了他。”尚席玉機械地重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早已設定好的咒語。

“對,殺了他。”男人瘋狂的笑聲從陰影裏傳來,帶著得逞的快意。

謝冗慕還沒來得及反應,長刀已劃破空氣,狠狠紮進他的左肩。

“噗嗤”一聲,鮮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袍。肩膀的劇痛鉆心,可他更痛的是心口。

他看著尚席玉毫無波瀾的側臉,沒有躲,也沒有反抗,只是顫抖著伸手想去碰他的臉頰:“太傅……你看看我……我是阿滿啊……”

裴硯和小福子徹底僵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小福子沖上前想攔,卻被裴硯一把拽住。

他看得清楚,此刻的尚席玉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強行阻攔只會讓他傷得更重。

“太傅!尚大人,你醒醒啊!”小福子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砸在青石板上,“他是殿下啊!是你從小教到大、護到大的殿下啊!你怎麽能殺他?你怎麽忍心啊!”

尚席玉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刀柄的手松了半分。謝冗慕肩膀上的血濺到他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混沌的意識。

頭痛驟然襲來,腦海裏的碎片瘋狂碰撞,意氣風發的少年笑意盈盈的奔向他,黑洞前被甩飛還死死盯著他的樣子……這些畫面一點點拼湊起來,讓他混沌的意識開始松動。

“啊——”尚席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抱住頭,身體晃了晃。

可男人的指令還在腦海裏回響,他的身體像被線牽著,再次舉起長刀,刀尖直指謝冗慕的心口。

“不要!”裴硯拔劍想攔,卻被陰影裏竄出的黑氣纏住劍身。

那黑氣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很快就在劍身上蝕出一道道凹痕,逼得他連連後退。

謝冗慕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尖,依舊沒有躲。他只是望著尚席玉蒙著黑綢的眼睛,眼底滿是心疼,聲音輕得像羽毛:“太……傅,別怕……別……”

“噗——”長刀狠狠刺入心口,鮮血噴濺在尚席玉的衣襟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紅梅。

謝冗慕的身體晃了晃,卻依舊伸手抓住尚席玉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冰冷的刀柄傳過去:“太傅……別怕……”

尚席玉的頭痛達到了頂點,腦海裏的碎片終於拼成完整的畫面。

少年的臉逐漸變得清晰、忘憂湯的苦澀、自己揮刀的動作……他看著謝冗慕心口不斷湧出的血,看著他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巨大的恐懼和自責瞬間將他淹沒。

“不……不是的……”尚席玉的聲音發顫,這是他第一次失態,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謝冗慕的手背上,“……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他猛地用力想拔刀,手腕卻被尚明軒死死按住。

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來,臉上帶著扭曲的面具:“醒了?晚了!他今天必須死!只有你親手殺了他,往後餘生,你就只能陪著我!”

“放開他!”尚席玉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掙紮。

他能感覺到謝冗慕的體溫在一點點變冷,那只抓著他手腕的手,力氣也越來越小,他不能讓冗慕死,絕對不能!

裴硯趁機掙脫黑氣,劍刃帶著淩厲風聲,直劈那人後背。

男人被迫松開尚席玉,轉身去擋,可他主修巫蠱,武功本就不及裴硯,只聽“當”的一聲,劍刃擦著他的胳膊劃過,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尚席玉!”裴硯大喊。

尚席玉瞬間反應過來,左手死死扣住男人的手腕,右手握著刀柄,猛地轉身——長刀從謝冗慕心口拔出,帶著滾燙的血,狠狠刺入男人的小腹。

“啊——”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難以置信地看著尚席玉,“你……你竟然為了他,殺我?”

尚席玉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拔出刀。男人倒在地上,身體很快被黑氣包裹,他們本以為男人會像之前的邪靈一樣,漸漸消融成一灘黑液,滲進石板的縫隙裏。

可惜並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傅,你果然還同先前那般心狠,讓人難以招架。”

“可惜,你殺不了我!”

“尚席玉,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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