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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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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祭臺

雙生蛇的七寸縫隙已被短匕捅出數個血洞,黑色的蛇血順著鱗片縫隙不斷滴落,在雪地上積成一灘腥臭的黑窪。

它左側頭顱的傷口更深了,半只眼睛被凝固的血痂糊住,卻依舊用剩下的猩紅豎瞳死死盯著四人。

巨大的蛇身在峽谷窄道裏瘋狂扭動,尾巴拍擊石壁的聲響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謝冗慕的虎口早已裂開,鮮血浸透了劍柄,順著劍刃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他強忍著手臂的麻木,再次揮劍刺向雙生蛇的七寸縫隙,是尚席玉方才算出的死穴,也是他們唯一的勝算。

劍刃刺入時,雙生蛇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右側頭顱猛地朝謝冗慕咬來,蛇口大張,露出兩排泛著冷光的獠牙,腥風撲面而來,竟帶著一股詭異的吸力,將周圍的積雪都卷得漫天飛舞。

“小心!”尚席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雖體力不支,卻始終緊盯著戰局,此刻見謝冗慕遇險,下意識便要上前,卻被裴硯一把拉住。

裴硯的額角滲著冷汗,手臂上也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死死攥著劍,聲音嘶啞:“別沖動!你現在上去就是送死!”話音未落,他已揮劍擋在謝冗慕身側,劍刃與蛇牙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得兩人手臂發麻。

小福子趁機繞到雙生蛇身後,舉起卷了刃的短匕,拼盡全力朝蛇尾的鱗片縫隙刺去。

短匕雖鈍,卻也刺入半寸,雙生蛇吃痛,尾巴猛地向後一掃,小福子躲閃不及,被蛇尾狠狠抽中胸口,一口鮮血噴出,重重摔在雪地上,短匕也飛出去老遠。

“小福子!”謝冗慕心中一緊,想要去扶,卻被雙生蛇纏住了動作。

此刻的雙生蛇像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竟放棄了防禦,兩個頭顱同時朝著四人撲來,蛇口張到極致。

那股詭異的吸力驟然變強,峽谷內的寒風、碎石、甚至地上的積雪,都被一股腦卷入蛇口,形成一道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泛著淡淡的幽光,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尚席玉只覺得腳下一輕,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漩渦飛去,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謝冗慕,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謝冗慕!”他的聲音被漩渦的轟鳴淹沒,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雙生蛇猙獰的面容、謝冗慕焦急的臉龐、裴硯緊握的劍、小福子掙紮的身影,都漸漸模糊,最終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謝冗慕眼睜睜看著尚席玉被漩渦吸走,目眥欲裂,他嘶吼著縱身躍起,想要追上,卻被漩渦的力量牢牢困住。

裴硯忍著傷口的劇痛,伸手去拉謝冗慕,卻連帶著自己也被卷入其中。小福子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跌進了蛇口。

四人的意識在劇烈的眩暈中漸漸消散,只餘下耳邊不斷回響的,只剩未知的,詭異的嘶吼。

不知過了多久,謝冗慕猛地睜開眼睛。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不是雪地的冷,而是帶著腐朽氣息的陰寒,像是無數冰冷的手指在撫摸他的皮膚。

他試圖動彈,卻發現身體被粗麻繩緊緊綁在一根石柱上,繩子勒得肩膀生疼,每動一下,皮膚都像是要被磨破,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費力地擡起頭,環顧四周。這裏是一個昏暗的石室,沒有窗戶,只有墻壁上嵌著的幾盞泛著綠光的油燈,將整個空間照得陰森可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黴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像是許久沒有通風,又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屠殺。

墻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銘文,銘文的縫隙中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用指尖一碰,竟是早已幹涸的血跡,觸感粗糙,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不遠處,裴硯和小福子也被綁在同樣的石柱上。裴硯的頭歪在一邊,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緊握著劍。

不知何時,他的劍竟回到了手中,只是被繩子牢牢綁在身前,動彈不得。

小福子則還在暈著,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什麽噩夢,嘴裏時不時發出幾聲細碎的呻吟。

謝冗慕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他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尚席玉。

他拼命扭動身體,目光在石室中瘋狂搜尋,當視線落在石室中央的祭臺上時,呼吸驟然停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祭臺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上面刻著與墻壁上相同的銘文,銘文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有鮮血在裏面流動。

祭臺中央,尚席玉被一根粗壯的玄色繩索吊在半空中,雙手被繩索舉過頭頂,手腕處的皮膚已經被勒得泛紅,甚至滲出了血絲,單薄的衣衫被繩索勒出深深的痕跡,緊貼著他消瘦的身體。

他的雙腳離地半尺,身體隨著石室中微弱的氣流輕輕晃動,搖搖欲墜,像是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落的葉子。

墨色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臉龐,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他的衣衫上沾著幾片幹枯的、不知名的落葉,還有幾點暗紅色的印記,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麽,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尚席玉!”謝冗慕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拼命掙紮,粗麻繩在石柱上摩擦出“咯吱”的聲響,手腕處的皮膚很快被磨破,鮮血順著繩索往下滴,落在冰冷的石臺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寂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裴硯被謝冗慕的聲音驚醒,他猛地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嘶啞:“這是……哪裏?”

他試圖掙紮,卻發現繩子綁得極緊,稍一用力,傷口便傳來鉆心的疼痛,“該死!”他擡頭看向祭臺中央,當看到尚席玉的身影時,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尚席玉!”

小福子也被兩人的聲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想抱怨身體酸痛,就看到吊在半空中的尚席玉,嚇得差點叫出聲,聲音帶著哭腔:“太傅……他怎麽被吊在那兒了?這……這到底是哪兒啊?又是怎麽回事啊?”

他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脫繩索,卻只是徒勞,繩子反而勒得更緊,勒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尚席玉似乎被幾人的聲音吵醒,他緩緩擡起頭,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還沒完全從眩暈中緩過來,過了片刻,才看清下方被綁在石柱上的三人,眉頭微微蹙起:“額……”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保持著平日的清冷,只是尾音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傅,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謝冗慕看著尚席玉蒼白的臉色,心中疼得厲害,掙紮得更厲害了,手腕上的傷口不斷滲血,染紅了繩索,“你等著,我這就想辦法救你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試圖找到解開繩索的辦法,卻發現石室中除了幾根石柱和中央的祭臺,什麽都沒有,連一塊能用來磨斷繩子的石頭都找不到。

尚席玉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墻壁上的銘文上,瞳孔微微一縮:“這些銘文……不對勁。”

他仔細觀察著銘文的紋路,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陣法,而且……”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幾分凝重,“我總覺得這裏的氣息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裴硯聞言,也開始仔細觀察墻壁上的銘文。他常年在外征戰,曾在邊境的古墓中見過類似的紋路,此刻看著這些詭異的圖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些銘文的風格,像是前朝的巫蠱陣法。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記載,這種陣法需要活人獻祭,才能喚醒陣法中沈睡的東西。”他說到“獻祭”兩個字時,聲音壓低了幾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尚席玉,眼中滿是擔憂。

小福子聽到“活人獻祭”四個字,嚇得渾身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獻祭?那……那雙生蛇把我們帶到這裏,難道是想把我們當成祭品?可我們明明快要打敗它了啊!它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本事,還能把我們弄到這種地方來?”

他越說越害怕,身體忍不住發抖,“殿下,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啊?”

謝冗慕的心沈到了谷底,他看著吊在半空中的尚席玉,心中充滿了自責:“都怪我,沒能保護好你。”

若不是他剛才分心去看小福子,或許就能抓住尚席玉,不讓他被漩渦吸走;若不是他力氣不夠,沒能盡早殺死雙生蛇,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尚席玉看著謝冗慕自責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這不怪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祭臺的銘文上,仔細回憶著曾經看過的古籍,“我記得前朝有一本《異聞錄》上記載過,有一種雙生蛇,並非凡物,而是守護祭祀陣法的靈物。它們的使命,就是將活人帶到陣法中,作為獻祭的祭品。”

“這麽說,那雙生蛇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危險,是這個陣法?”裴硯的臉色更加凝重,他試圖活動手腕,想要掙脫繩索,卻發現繩子像是長在了石柱上一樣,紋絲不動,“而且看這陣仗,太傅恐怕是被選中的主祭品。”

尚席玉沒有否認,他能感覺到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吊在半空中的身體晃動得更厲害了:“這祭臺的位置,還有綁著我的繩索,都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看來,我們從踏入那片樹林開始,就已經走進了一個圈套。”

他的目光掃過祭臺的四個角落,突然註意到那裏各放著一個黑色的陶罐,陶罐上刻著與墻壁上相似的銘文,罐口用紅布封著,隱約能看到裏面似乎有東西在蠕動,讓人頭皮發麻,“你們看那四個陶罐,裏面說不定裝著用來催動陣法的東西。”

幾人順著尚席玉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四個黑色的陶罐。

陶罐看起來年代久遠,表面布滿了裂紋,紅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幹涸的血跡。不知是不是錯覺,當他們看向陶罐時,石室中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墻壁上的銘文泛著的紅光也更亮了些。

就在這時,尚席玉突然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往下墜了半寸,又被繩索拉回原位。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祭臺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太傅!你怎麽了?”謝冗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嘶吼著想要沖過去,卻被繩索牢牢困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尚席玉痛苦的模樣,“是不是繩子勒得太緊了?你再堅持一下,我一定能想辦法救你!”

尚席玉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虛弱:“不是繩子的問題……是這陣法,它在吸我的力氣。”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祭臺傳來,順著繩索鉆進他的身體,一點點抽走他的體力,連帶著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我……我好像有點撐不住了。”

“不會的,不會的……”謝冗慕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你一定要撐住,太傅,你答應過我的,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過,我們…我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做……”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話到嘴邊的情意,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裴硯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他試圖用劍鞘磨斷繩索,卻發現繩子異常堅韌,劍鞘磨在上面,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根本無法將其磨斷。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得想辦法掙脫繩索,否則再過一會兒,太傅恐怕真的會被陣法吸幹力氣。”

小福子也急得滿頭大汗,他拼命扭動身體,突然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原來他掙紮得太用力,手腕上的皮膚被繩子磨破了,鮮血順著繩索往下滴,落在石柱上。

奇怪的是,當鮮血滴落在石柱上時,石柱上的銘文突然泛起了紅光,與墻壁上的銘文遙相呼應,石室中的溫度再次降低,那股吸扯尚席玉力氣的力量也變強了幾分。

“不好!我們的血在激活陣法!”裴硯立刻反應過來,臉色驟變,“這石柱上的銘文,就是用來吸收活人鮮血的!我們流的血越多,陣法的力量就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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