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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雙生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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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雙生蛇

尚席玉嗯了一聲,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出青白。

他垂眸看著碗裏熱湯,熱氣氤氳裏,昨日那碗粥的甜香突然變得刺鼻,當時只覺暖意熨帖。

此刻回想,似乎在甜膩裏竟藏著一絲極淡的異腥,像腐葉下蜷著的蟲豸,當時被饑寒壓著沒細辨,此刻想來,後背瞬間漫上一層冷意。

“粥有問題。”他聲音很輕,卻讓火堆旁的三人都頓住了動作。

謝冗慕剛要遞向他的幹糧停在半空,裴硯手裏削木枝的刀也頓了頓,小福子更是直接攥緊了腰間的短匕,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雖然不如他們幾個聰明,卻是謝冗慕一手帶大的侍衛,只要是涉及謝冗慕安危的事情,警惕心從不松懈。

“太傅怎麽說?”謝冗慕立刻湊過來,大手覆上尚席玉的手背,見他手涼,又把人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是那日,村民給的粥裏有東西?”

尚席玉點頭,擡眼看向洞口。外面的雪停了,天卻沒放晴,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把整片樹林都罩在一片死氣沈沈的灰霧裏。

他昨夜就覺得不對,那草屋的煙熏痕跡太新,墻角堆著的幹草下,似乎藏著些暗紅的印記,當時只當是獵戶留下的血汙,此刻想來,倒像是幹涸的人血。

“確實村裏的人太熱情了,可是當時我們餓得厲害,竟然沒有察覺。”裴硯把刀插回腰間,走到洞口往外望,眉頭皺得更緊。

“說起來,這地方土地貧瘠,昨夜我們路過田埂,地裏的麥茬稀得能看見土,寒冬臘月,哪來的餘糧給外人熬粥?”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而且那村長看我們的眼神,不是看客人,是看……待宰的牲口。”

小福子聽得後背發毛,快步走到洞口,順著裴硯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村子:“那我們得趕緊走!萬一他們追過來……”

“走不了了。”尚席玉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洞口外的雪地上。

原本他們昨夜留下的腳印旁,不知何時多了幾串奇怪的痕跡,不是人的腳印,也不是獸蹄,倒像是兩條蛇並行爬過,留下的淺溝在雪地裏蜿蜒,一直延伸向樹林深處,又繞了個圈,隱隱把草屋圍了起來。

謝冗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握緊腰間的劍,把尚席玉護在身後,聲音冷得像冰:“裴硯,你護著太傅和小福子,我去看看。”

“急什麽?”裴硯卻拉住他,從背包裏掏出一塊打火石,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枯枝,“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至少先看看這怪物到底是什麽東西,再想對策。”

尚席玉突然想起什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昨日村長遞粥時,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袖口,當時只覺那觸感黏膩,此刻摸來,袖口上竟還殘留著一點淡褐色的粉末,湊近鼻尖聞了聞,是一種極淡的甜香,和粥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香味,是招來怪物的引子。”他把袖口湊到謝冗慕和裴硯面前,“他們在粥裏加了這個,是想讓我們當誘餌。”

話音剛落,草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響,像是無數東西在雪地裏爬行。

謝冗慕立刻拔出劍,劍身映著火光,泛著冷冽的光。裴硯也握緊了劍,把小福子和尚席玉往草屋最裏面推了推:“你們待在這裏,別出來。”

小福子卻沒動,從腰間解下短匕,眼神堅定:“裴大人,我能幫上忙。殿下和太傅交給我,您和殿下放心。”

尚席玉看著小福子,點了點頭。他雖清冷,卻不是只會躲在人後的性子,從懷裏摸出一支小巧的玉笛。

那是他早年在青鹿書院師尊教他學的暗器,笛聲可能對人無用,但對付野獸可謂是把上好利器,此刻雖未必能傷得了怪物,卻也能當個助力。

“砰!”

正說著,草屋的木門突然被撞開,木屑飛濺。

雪地裏,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爬了進來,那東西有兩條蛇身,上半身卻像是人的軀幹,披著破爛的黑布,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皮膚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更可怕的是,它的身後,竟還跟著十幾個一模一樣的分身,每個分身都吐著分叉的舌頭,蛇信子上帶著粘稠的毒液,滴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雪瞬間融化成黑色的水。

“這是什麽鬼東西?”裴硯忍不住罵了一句,揮劍砍向最近的一個分身。劍身砍在分身上,卻像是砍在了棉花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那分身晃了晃,又繼續朝他們爬來。

謝冗慕也揮劍迎了上去,他的劍法淩厲,每一劍都劈向分身的要害。

可那些分身像是殺不盡一樣,砍倒一個,立刻又有新的分身從蛇身裏鉆出來,蛇身在雪地裏扭動,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空氣中的甜香越來越濃,讓人頭暈目眩。

尚席玉立刻捂住口鼻,又把一塊沾了冷水的布遞給謝冗慕和裴硯:“捂住鼻子,這香味能讓人失去力氣。”

謝冗慕接過布,胡亂往臉上一捂,餘光瞥見尚席玉站在草屋角落,手裏握著玉笛,眼神緊繃。他心裏一緊,怕怪物傷了尚席玉,劍法更急,卻也更亂了章法。

“謝冗慕,別慌!”裴硯看出他的心思,一邊揮劍擋住分身的攻擊,一邊喊,“這些分身是假的,找本體!本體一定藏在後面!”

謝冗慕聞言,立刻穩住心神,目光在眾多分身裏搜尋。

他註意到,最中間那個分身的蛇身比其他的更粗,皮膚上的黑布也更完整,而且其他分身的動作,都跟著這個分身的動作走。

他心裏一動,揮劍朝那個分身砍去,同時大喊:“裴硯,幫我擋住!”

裴硯立刻會意,劍隨身動,擋在謝冗慕身前,把其他分身都引了過來。

謝冗慕趁機一躍,劍刃帶著風聲,劈向中間那個分身的蛇身。這一次,劍身砍進去時,竟傳來“哢嚓”的聲響,像是砍在了骨頭裏。

那分身發出一陣尖銳的嘶吼,聲音像是無數蛇在嘶鳴,聽得人耳膜生疼。

“找到了!”謝冗慕大喜,正要再補一劍,卻見那分身突然分裂成兩個,一個繼續朝他撲來,另一個則調轉方向,朝尚席玉爬去。

“太傅!”謝冗慕臉色驟變,想轉身去救,卻被其他分身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尚席玉卻沒慌,他握緊玉笛,等那分身爬近,突然把玉笛湊到唇邊,吹了一聲極細的哨音。

笛聲銳利悠長仿佛一道道銀刀毫不留情的紮入怪物的耳朵裏,謝冗慕找到機會,一個箭步沖上前,劍身正好紮在分身的蛇眼上,那分身雖然沒有五官,卻在劍身紮進去的瞬間,動作頓了頓,像是受了傷。

小福子趁機沖上去,短匕狠狠刺向分身的蛇身,毒液濺在他的袖口上,立刻燒出一個小洞。他卻不管不顧,又補了幾刀,那分身終於倒在地上,化作一灘黑色的粘液,消失在雪地裏。

“太傅,您沒事吧?”小福子立刻跑回尚席玉身邊,緊張地看著他。

尚席玉搖了搖頭,目光卻落在草屋外面。那本體似乎被激怒了,所有分身都朝草屋裏湧來。

蛇身扭動著,把草屋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毒液滴在地上,匯成一灘灘黑色的水窪,空氣中的甜香越來越濃,連謝冗慕和裴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裴硯喘著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們得沖出去,這草屋太小,施展不開。”

謝冗慕也知道,再待在這裏,只會被怪物活活耗死。他看向尚席玉,眼神裏滿是擔憂:“太傅,等會兒我和裴硯開路,你和小福子跟在後面,千萬別走散了。”

尚席玉點頭,把玉笛重新握在手裏,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火折子,是他昨日特意從村民家裏順的,此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他看向謝冗慕,聲音雖輕,卻帶著安撫:“我沒事,你放心。”

謝冗慕心裏一暖,握緊劍,對裴硯使了個眼色。裴硯立刻會意,兩人同時揮劍,朝門口的分身砍去。

劍光交錯,劈開一條通路,謝冗慕回頭,一把拉住尚席玉的手,把人護在自己身前:“走!”

小福子緊隨其後,手裏的短匕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分身。

四人剛沖出草屋,就見那本體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它的兩條蛇身纏在一起,上半身的黑布被風吹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眼睛,每個眼睛都盯著他們,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

它的嘴裏吐著分叉的舌頭,蛇信子上的毒液滴在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個小洞。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小福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裴硯卻沒功夫想這些,他揮劍擋住一個撲過來的分身,對謝冗慕喊:“別和它糾纏,往樹林外跑!這怪物的分身似乎只能在樹林裏活動,出了樹林,它就沒這麽厲害了!”

謝冗慕立刻點頭,拉著尚席玉,朝樹林外跑去。尚席玉被他拉著,踉蹌了幾步,卻緊緊跟著他的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本體果然沒追出來,只是在樹林邊緣扭動著蛇身,發出尖銳的嘶吼,分身卻依舊緊追不舍,像是跗骨之蛆。

“它的分身怕火!”尚席玉突然喊。他剛才註意到,有個分身不小心碰到了草屋門口的火星,瞬間就化作了粘液。

他立刻掏出火折子,吹亮了,朝身後的分身扔去。

火折子落在雪地上,雖沒燃起大火,卻也發出一團小小的火苗。

那些分身果然怕了,紛紛往後退,不敢再靠近。謝冗慕見狀,立刻從背包裏掏出幾塊火石,遞給裴硯和小福子:“把火石扔出去,擋住它們!”

三人立刻照做,火石落在雪地上,發出“劈啪”的聲響,火苗雖小,卻像是一道屏障,把分身擋在了後面。

四人趁機加快腳步,朝樹林外跑去。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嘶吼聲漸漸遠了,分身也沒再追上來。四人終於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喘氣。

尚席玉的臉色有些蒼白,剛才跑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劃破了手背,滲出一點血珠。

謝冗慕立刻註意到了,心疼得不行,趕緊從懷裏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幫他擦幹凈傷口,又拿出藥膏,輕輕塗在上面:“太傅,你沒事吧!怎麽這麽不小心?疼不疼?”

尚席玉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沒事,小傷。”

裴硯靠在樹上,喘著氣,看著兩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現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時候,那怪物沒追來,不代表那村子裏的人不會追。我們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走。”

小福子也點了點頭,從背包裏拿出幾塊幹糧,遞給三人:“裴大人說得對,我們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剛才跑了這麽久,大家都累了。”

四人坐在雪地上,吃著前幾日剩下的幹糧,沒有水,嚼著很費勁。

尚席玉看著遠處的樹林,眉頭依舊皺著:“那村子裏的人,為什麽要特意引我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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